77
溧都城內有一專做靈食的酒樓,名為淩仙閣,是為【淩仙半步,醉臥人間煙火】之意。
兩人無需多打聽,很快便到了那處酒樓。
也是巧了,淩仙閣前日收了鮮活的血獵熊,那熊掌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兩人一來,便要了份醬燜熊掌,又另點了幾道招牌的菜肴。
等著上菜的功夫,紀昭珩抬手為蘇厭浥斟了杯茶,方開口道:“阿浥想要怎樣對付閻豐?我皆聽阿浥的。”
他說話之時聲音清潤,如同潺潺流過的溪水,尾音微沉,帶著若有似無的暖意。
看似溫柔至極,可蘇厭浥知道,他瘋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他抬眸看過去,端起麵前的茶來,不用思索便道:“哼,自然要讓他生不如死,當初我可是中了一劍。”
果然,一聽這話,紀昭珩溫潤的眸子裡寒意閃過,語氣也不自覺的冷了些:“自然,他敢如此傷你,我必不會放過。”
他知曉那一劍並非是閻豐所刺,可他的阿浥受此無妄之災,又何嘗不是拜那人所賜。
隻是他說此話之時,卻未曾想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傷了麵前之人。
聽了這話,蘇厭浥垂眸飲茶,眸中諷刺一閃而過。
將口中茶水嚥下後,他卻挑眉輕笑,隨後話鋒一冷:“可不止他,你那名單上,都不許放過,全殺了。”
這話說的極為任性,紀昭珩曾讓沈星瀾列了當初參與懸月牙圍攻的門派,那名單上麵可不隻是百人,且,皆是宗門做主之人,若是按他所說,將他們通通殺儘,可免不了要掀起一股亂子了。
然而,偏了心的人自然是冇有道理可言的,紀昭珩未有絲毫猶豫,當下便點頭:“聽阿浥的。”
他自然不會去動真正無辜之人,可名單上的,又有幾人當真無辜呢?
身為仙尊,他也確實該正一正各派門風了。
聽了這話,蘇厭浥許是被他哄得開心了,竟眉眼含笑,撒嬌似的軟聲同他道:“你去給我打壺酒來,要那個青竹醉。”
他說的是兩人先前路過的酒坊,坊前掛著的幌子上便寫著青竹醉三字。
他開口所求,紀昭珩自然是不會拒絕,可若是讓他將這人獨自留在此處,他也是不願的,於是他道:“我讓小二前去。”
可一聽這話,蘇厭浥當即拉下臉來,他將手中的茶重重放在桌上,不悅開口:“於你而言,不過是片刻之事,難道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紀昭珩沉默片刻,這纔開口:“我並無此意。”
可究竟心中是否擔憂,隻有他自己清楚。
蘇厭浥見他猶豫的神色,眼中閃過一抹神傷,語氣雖不如先前冷硬,可卻又帶著一絲傷感:“你既要幫我報仇,我如何會離開你,既然已說過從前種種不再計較,我又豈是言而無信之人,難道在你心中,便是如此看我?”
他一副真心錯付之色,若是他人看了,恐怕也要為他憤憤不平的。
紀昭珩哪能抵得住他如此,當下便站起身來:“好,阿浥在此等我。”
他起身,卻並未將雙華拿在手中。
蘇厭浥見他答應了,當下又露出笑臉:“那你快些哦,我等你。”
“好。”
紀昭珩應下便轉身欲離去,可這時,蘇厭浥卻又再次叫住他:“紀昭珩。”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極其繾綣,像是含在口裡的蜜糖,捨不得嚼碎一般。
被叫住之人隻覺得耳邊發麻,當下便轉過身來,溫柔笑道:“阿浥可是還想要彆的?”
蘇厭浥微微頷首:“你多買些,存起來。”
“好。”
紀昭珩應下後,見他不再開口,這才當真快速離去。
那酒坊距離此處並不遠,他並未使用靈力,而是腳步極快,很快便下了樓。
.......
見紀昭珩真的離去了,蘇厭浥片刻不帶猶豫便拿起雙華,從雅間西邊的視窗翻出。
落了地,他拿著雙華,向與酒坊相反的方向快速跑去。
雙華在他手中,隻要不離了他,紀昭珩一時半會便不會知曉他離開了。
雙華乃是仙器,雖說未誕生劍靈,可也是極通靈性的,紀昭珩將它留下,防的不就是蘇厭浥會離開。
可劍畢竟隻是劍,主人給它下達的指令是跟在這人身邊,此刻又如何能不算呢?
街上自然少不了行人,蘇厭浥隨手抓了一身高與他相仿的男子,一邊快速鑽入暗巷中,一邊道:“幫我個忙,一枚下品靈石。”
那人立刻閉上嘴,臉上驚慌的神色也止住了。
進入巷子裡,蘇厭浥便脫了身上的外袍,扔給那人,隨後示意他也同樣脫下外袍,兩人交換。
那人雖然摸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可在他冰冷的眼神之下,卻也不敢多加反抗。
穿上那人的外袍後,蘇厭浥立刻從納戒中翻找出一枚銀簪,隨後將它插入發間,並將雙華扔給那人。
那人抱著雙華,怔怔地看著他,並且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他記得,這人剛纔好像不是長這樣!
此劍是仙器,你帶著它一直往西走,會有人給你靈石。
蘇厭浥說罷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暗巷,不過這次,他卻是向酒坊的方向走去。
雙華會認得他,主要也是因為他身上沾染著紀昭珩的氣息,而他頭上所戴的銀簪是一種可以掩蓋容貌氣息的法器,名喚流月,可隨主人調動而變換形態,足以瞞過雙華。
蘇厭浥一路向酒坊的方向走去,卻又很快拐入另一處巷中,雖與酒坊是同一方向,卻並不是同一條路。
他在賭,紀昭珩情急之下必然出亂,會下意識的以為他往相反的方向跑了,以此來爭取時間。
他估摸著時間,這個時候,紀昭珩應當已然買下了青竹醉,很快便會發現他離去的。
而追著雙華的蹤跡,紀昭珩要不了多久就會尋到那人。
他此刻若是出城,自然是來不及的,再者,即便是他出了城,形單影隻,也更容易暴露。
心中思索一番,蘇厭浥不再猶豫,穿過長巷後,便向另一條長街跑去。
他沿途仔細看著街邊的店鋪,終於,很快便尋到他想找的地方,當下便從後巷的院牆翻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