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空空蕩蕩,桌案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像是幾日冇有人住過。
他走到妝台前,停下來。
妝台上放著一封信,隻壓在一支簪子下麵。
那支簪子他認得,是他十八歲時送她的,一支很尋常的銀簪,是他母親的遺物。
他展開信紙,和離書三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眼裡。
他不敢相信,上官時雨竟真的寫下了和離書。
他一字一字地看下去,看到最後,看到那個熟悉的落款和指印,手指開始發抖。
她竟真的走了。
還將他的玨兒一同帶走了。
他攥著那封信衝出宜秀院,翻身上馬,馬蹄踏碎長街的寂靜。
他縱馬騎遍全城,瘋了一樣尋找她的痕跡。
直到深夜,他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猛地勒轉馬頭,縱馬朝城外奔去,風聲在耳邊尖嘯,那片荒山到了。
他翻身下馬,踉蹌著朝林子裡走 月光冷冷地照著,照著那幾個他親手埋下的小土堆。
他站在那裡,望著四周。
冇有人……也冇有她。
五個小小的土堆孤零零地擠在一起。
他以為她會來的。
她那麼愛這些孩子,她拚了命也要把他們帶走,她抱著那些冰冷的石板在荒山裡走了一夜。
可她不在。
江尋煜雙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對不起……”
他就那樣跪著,跪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身子靠在枯樹上,滿身是露水,衣袍被晨霧浸得濕透。
太陽從林梢照下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
他慢慢坐直,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
可腦子裡,全是上官時雨。
那年邊疆,她被蠻族綁走。
他一人一馬,衝進敵軍深處,刀砍鈍了,劍折斷了,渾身上下全是血,可他還是把她搶了出來。
夜裡,他摟著她在深山裡躲避追兵。
她就靠在他懷裡,身上裹著他的外袍,小小的一團,像隻受驚的貓。
那時他想,這輩子,無論如何,都要護她周全。
如今如此相似的場景。
同樣的深山,冷月,風聲嗚咽,可這次她不在了。
江尋煜艱難的扯了下嘴角:“時雨,是我食言了。”
回府的路上,他走在城門口,集市上,每一條她可能走過的巷子,他都不放過。
然後他看見一個極其熟悉的背影。
青色的衣裙,烏黑的長髮。
他幾乎是衝上前去,用力抱住那個女人。
“時雨……我——”
“你誰啊!”
那女人驚叫著掙紮,猛地轉過身來。
一張陌生的臉,滿是驚恐和憤怒。
“耍流氓!走,跟我見皇帝!我可是郡主!”
宮殿裡,江尋煜滿臉陰翳。
皇帝坐在禦案後,望著他,冷哼一聲:“聽說攝政王,當街騷擾平民女子?”
他冇有說話,眼神空洞地望著殿外的方向。
江尋煜不知道是何時走出宮殿的。
宮道很長,兩邊的紅牆很高。
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不遠處,一個女子緩緩而行,女子側臉的弧度那樣溫柔。
是上官時雨。
他不會認錯的,不會的。
眼眶忽然濕了,他攥緊袖口裡那支銀簪,心跳如鼓,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她直起身,彷彿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江尋煜上前一步,聲音沙啞:“時雨,我找了你好久,為什麼一聲不吭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