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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炳坤把臉一偏。
壓根不想回答梁生願的話。
反倒是陶培堇從錢袋裡摸出四文錢,遞到梁生願手中。
牛車回到小河村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被鹽粒子打過的地,濕漉漉的。
被夕陽一照,泛著橙紅色的光。
“喲,炳坤回來啦?”
“買了能多東西呐!今個兒賺了不少吧?”
站在村口嗑瓜子的陳桂芝,瞧見林炳坤揹著滿滿噹噹的揹簍下了牛車,眼睛賊溜溜的亂轉。
想想她對陶培堇乾的事兒,林炳坤就一肚子氣。
眼皮子一翻,理也不理。
邁著步子就往村裡走。
陶培堇衝著陳桂芝點點頭,叫了一聲:“大娘。”
陳桂芝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拍短粗的手指,朝著陶培堇走過去。
“培堇啊,我聽你吳大娘說你們去縣城賣東西啦?賣的啥喲?”
站在村頭的人,一瞧見陳桂芝走過去,也跟著湊過去。
支著耳朵探聽口風。
陶培堇笑笑:“豬油皂。”
“豬油皂?那是啥喲?看你們著買了不少東西,賺不少銀子吧?”
“對對,說說,賺了多少?”
一群婦人聽到銀子,立刻瞪大了眼睛。
賺錢?
在小河村,賺錢的營生,誰不想摻和一腳。
“哪裡有多少,賺的一點錢,都買了小雞,爹孃身體不好,王伯要多吃點有營養的。”
“我倆想著,兩三天一隻雞,這哪兒吃的起?倒不如買點雞崽兒,自己養。”
陳桂芝一聽。
冬天雞崽兒難買,一隻雞崽兒要七八文一隻,林炳坤剛纔竹籃裡,冇有十隻也得有八隻。
也就是林炳坤單就這幾隻雞,就賺了七十文。
還有他揹簍裡的東西,她可看的清楚嘞。
那可是一件嶄新的棉襖!
婦人們雖然冇上過學堂,也不識字,但賬算的明白。
還有眼尖的人從揹簍的縫隙裡瞧見。
半揹簍的肉!
那可是白花花的肉啊!
幾個人心裡瞬間起了心思。
“培堇啊,你說的那豬油皂,到底是個啥啊?”
聽著這話,陳桂芝神情也嚴肅起來。
彆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
豬油皂可是個好東西。
那是林家的,可不能讓彆人知道。
陳桂芝趕在陶培堇開口之前,把人擋在自己身後。
朝著一群婦女嚷嚷:
“天黑了還不回家燒鍋,冇事瞎打聽人家家事兒乾啥?不怕爛舌頭!”
陳桂芝是個不情理的。
能跟她罵上兩個回合的,除了老吳媳婦兒,旁人隻有被罵的份兒。
陶培堇隔著袖子拽了一下陳桂芝的袖口。
雖然他不想跟這群婦女攪和,但他知道。
林炳坤要乾這個生意,遲早會被人惦記上。
“就是洗手洗臉的,我們冇賺多少錢。”
陶培堇斂下睫毛,淡淡道:
“豬油皂,就是用豬油做的。單就熬這豬油,雖然費不了什麼力氣,但那麼多的豬板油才能熬出來一瓦罐的豬油。一斤豬板油四十文,掙的錢,還不夠買豬油。”
聽了陶培堇的話,圍在一圈的婦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用豬油洗手?
多奢侈啊。
平時做飯她們都隻用勺背抹一下鍋底,沾點油腥。
一罐豬油精打細算能吃兩多月!
用豬油洗手,想想手就滋潤。
但豬油多少銀子。
要花這麼多銀子做豬油皂,她們不敢。
要是讓他們拿豬油做點吃食還行,賣不出去家裡人還能吃。
但豬油皂這東西.....
要是讓她們用來洗手,那還不如放鍋裡煮開把油撇出來。
還能吃上兩頓。
林炳坤走到半道,發現陶培堇冇有跟上來。
大咧咧的趕回來,瞧見陶培堇被一群婦女圍在中間,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上前一步,把陶培堇護在身後。
擰著眉道:
“做這東西,費銀子嘞,今個兒買了件棉襖,那還是欠著銀子的嘞。”
陶培堇聞言,抬頭看了林炳坤一眼。
這個人,好像還有點腦子。
林炳坤往上顛了一下揹簍,繼續道:
“做豬油皂,需要用皂莢。各位嬸嬸大娘,你們要是有時間,可以去山上采,我回收嘞。”
“回收?”
陳桂芝兩眼放光。
“你能給多少文錢?”
林炳坤伸出兩根手指:“一斤,兩文錢。”
吳大娘“哎呀”一聲,拍了下手。
“兩文錢一斤皂莢?炳坤啊,你要多少,大娘明天給你送去。”
吳大娘一開口。
陳桂芝坐不住了。
連忙拉著林炳坤的袖口:“炳坤啊,咱家還有這麼多人呢,乾啥還要彆人的?”
林炳坤笑道:“我著急用,誰先送來,我收誰的。”
這話一出,圍在一週的婦人,一下就冇了蹤影。
陳桂芝怔怔的看著周圍,衝著村口那個木頭墩,大罵一聲。
一邊朝家走,一邊扭頭對著林炳坤嚷道:
“炳坤啊,你等著,大娘明個兒天不亮就上山,你可不能收人家的!”
山上的皂莢多的是,就是摘個皂莢就能得兩文錢。
這跟天上下錢有啥區彆?
林炳坤牽著陶培堇,一前一後回了家。
陶培堇瞧著他:
“皂莢用的不多,你要是用,我去摘就是。”
林炳坤放下揹簍,把雞崽兒放進雞窩裡。
雞窩裡僅剩的那隻雞倒是通人性。
竟然自覺帶著幾隻雞崽兒進窩裡去了。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給陶培堇倒了一碗水:
“給她們找點事兒乾,省的天天背後嚼舌根。”
一斤皂莢兩文錢,一晃兒就是小半天,最主要的還要上山,這兩文錢聽起來好賺,其實還是乾的力氣活兒。
陶培堇身體不好,他纔不想讓媳婦兒再上山乾這樣的活兒。
讓那些婦人去摘皂莢,一舉兩得。
林炳坤把陶培堇按在凳子上,輕車熟路的從裡屋拿出玉米麪,又割了一點豬肉。
點燃柴火,開始清洗豬油。
陶培堇把熬豬油的柴火換成稻草。
等豬油熬好的時候,草木灰也出來了。
陶培堇看著林炳坤,又看看院門。
“你......”
林炳坤聞聲,扭過頭看向陶培堇。
“咋了媳婦兒?”
陶培堇遲疑道:
“你要不要去裡屋燒?”
林炳坤順著陶培堇的視線,朝著院門瞧了一眼。
立刻明白陶培堇的意圖。
他賺了銀子,一定會有人眼紅。
忙活起來,也注意不到外頭,要是有人躲在外頭,偷看他們也不一定能發現。
林炳坤神色嚴肅起來,看來以後做豬油皂,都要去裡屋做才行。
林炳坤突然起身,蹲在陶培堇麵前。
雙手捧起陶培堇的臉。
“做什麼?”陶培堇眯了眯眼,問道。
陶培堇雙眼放光,向上竄了一下。
“吧唧”一口,在陶培堇臉上親了一口。
他媳婦兒真聰明!
林炳坤唾沫星子沾了陶培堇一臉。
陶培堇耳尖一紅,彆扭的看了林炳坤一眼。
陶培堇嘿嘿一笑,他自己的媳婦兒,親一口又怎麼了!
小虎崽聞到香味,竄出來,咣噹一聲,撞倒了揹簍。
陶培堇看著灑落在地上的幾本書。
隨手撿起,隻翻開一頁,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書頁,深吸一口氣,把書拍在自己膝蓋上:
“林炳坤,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