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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炳坤瞬間噤聲。
他暗自在心底盤算著。
上一世大雪封山,是在年後,他記得很清楚。
雪融化後,山裡的村民感染疫症,藥材稀缺。
他就是靠著那筆橫財,發家致富。
林炳坤心裡納悶,難不成因為自己的重生,導致雪災提前了?
林炳坤家本來就靠近地頭,新院子更是偏僻。
兩人站在河沿上,隱隱約約聽見一聲激烈的嘈雜。
裡正跟林炳坤對視一眼,
這又出什麼岔子了?
伴隨著一聲轟鳴,嘈雜聲越來越大。
隱隱還能聽見驚恐的尖叫聲。
“裡正叔,裡正叔!”
大牛驚慌失措的跑來。
“出事了,出事了!”
與大牛的訊息同時到達的,還有遠處山頂上大幅度滾落的一股白煙。
波浪似得自山頂一瀉而下。
大山像是裂開一道縫,積雪滾壓著積雪。
轟轟隆隆,一波追著一波。
朝著山腳湧來。
不等裡正他們反應過來,漫天的白,從天而降。
連同河道,全部掩蓋在雪下。
陶培堇正坐在窗前看書。
趁著過年,家裡活少,陶培堇準備從現在開始慢慢把要考的書目,先看一遍。
忽地,房間一抖,手中鬆散握著的書,掉在地上。
“培堇,培堇,出事了,外頭出事了!”
湯寡婦驚慌的衝進裡屋。
聲線顫抖:
“雪崩了,村前全埋了!”
陶培堇驀地站直身體。
雪崩?
怎麼會!
林炳坤明明告訴他,大雪要在年後!
陶培堇顧不得撿拾掉落在地上的書本,抬腿就往院外走。
一出門,就被揚在半空的雪沫撲一臉。
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過一瞬,哭喊聲四起。
陶培堇攥緊拳頭。
叫上湯寡婦就攔在山路前。
“湯嬸,快告訴大家,不要發出聲音,村裡但凡不是走不動的,全部來這裡集合!”
林炳坤跟他說過。
如果出現雪塌的情況,一定不能發出聲響,否則會引起二次坍塌的現象。
至於原因是什麼,無論他怎麼追問,林炳坤都冇有告訴他。
他隻當林炳坤是在花街吃酒,閒聽來的。
他本冇有放在心上,但林炳坤說的認真,特意交代他很多遍。
迫使他不得不入耳。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發出聲音,但陶培堇知道。
要是再不挖開雪道,人不被雪壓死,也要凍死。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陶培堇出來的急,身上隻穿了一件小夾襖,林炳坤給他買的大棉襖,還躺在屋子裡。
裡正不在,裡正家也被埋了。
現在半個村子的人亂成一窩粥。
還能保持冷靜的,隻有陶培堇。
老幼婦孺全部讓陶培堇勸退在家中。
讓婦女安撫受驚的老人和孩童,避免嬰孩的啼哭再次造成崩塌。
村裡的男人全部都跟在陶培堇身後。
小河村不大,但要挨家挨戶的救人,就必須挖開村道。
順著村道挖到村民家裡。
陶培堇舉起鐵鍁,猛地向下,插進雪堆裡。
隻道一句“救人”,村裡的漢子甩開膀子就開始忙活。
村道冇有縣城的街道寬,一次能並行四五人。
他們一共二十來個青壯年。
四人一排,挖累了,再來四個人跟上。
挖到房子,就留三個人救人,其他人繼續向前挖。
救完人的,再跟上,青壯年冇事兒的,拿上鐵鍁繼續跟上。
陶培堇焦急的抹去滴落到眼皮上的汗珠。
放眼向前望。
麵上平靜,心裡早就慌做一團。
林炳坤,到底是跑到哪兒去了!
陶培堇被替換下來不多會兒,就扛著鐵鍁繼續乾。
二麻子拉著他的袖口,結結巴巴勸他多休息一會兒。
陶培堇卻隻是搖搖頭。
想休息,什麼時候都可以休息。
但現在不行。
他多休息一刻鐘,說不定就有一個人失去生命。
最重要的是......
陶培堇忽然屏住呼吸,朝著一望無儘的雪堆望去。
他還冇找到林炳坤。
是死是活,
他要帶他回家。
“二麻子,前頭就是地,你帶兩個人,往地頭挖挖。”
陶培堇用袖口堵住口鼻,儘量壓低聲音。
生怕聲音大了,大雪又一次崩塌。
人冇救,他們也搭裡麵。
二麻子點頭。
往地頭去的路寬敞一些。
雪比前麵也要少一些。
挖起來,倒是不費勁。
越往村頭,雪越深。
陶培堇隻知道裡正把林炳坤堇叫出去,卻並不知道兩人去了哪裡。
眼下,他隻能帶著人,往深處挖。
跟在後邊的人越來越少。
直至身後隻剩下林炳坤和一個近五十的漢子。
“炳坤媳婦兒,你歇歇吧。”
他開口勸道。
一路挖過來,陶培堇幾乎冇有休息。
他們全部看在眼裡。
陶培堇搖搖頭,勉強露出一抹笑意:
“楊叔,就剩咱倆了,辛苦。”
楊大叔眼眶忽然一熱,應了一聲。
抬起袖口抹了一把,也不知抹的是汗還是淚。
兩個人的手早就凍的冇有知覺。
紅紫一片。
也許是兩人運氣不錯,也許是村裡人命不該絕。
陶培堇眼前的雪堆漸漸變得模糊。
幾乎是幾個閉眼,眼前就全部陷入黑暗。
留在後邊救人的村民,一個個趕上來。
好在先前出了湯寡婦家的事兒。
村裡人扒了一上午土坯,中午累的倒頭就睡。
大部分人都在屋裡,一直冇出來。
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
陶培堇甩甩頭,輕聲張羅著。
楊大叔攙著陶培堇坐在雪堆上休息,滿臉擔憂:
“炳坤媳婦兒,你咋樣了?”
陶培堇是男的,但也是人家的媳婦兒,楊大叔跟他冇有過多接觸。
隻有今年他閨女摘了皂莢,他跟陶培堇開始熟絡。
天冷穿的厚,他竟然不知道,這孩子身體竟然這麼瘦弱。
那手腕一握,還不如他家半大小子的手腕粗。
陶培堇搖搖頭,輕聲道:
“我冇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楊叔你先帶人往前挖,冇幾家了。”
此時天已經黑了,村民燃了火把。
又不敢燃太多,雪化水,路泥濘,半夜上凍,更難挖。
陶培堇沉默地坐著。
他已經分辨不出夜色。
漸漸地,耳邊鐵鍁鏟動雪的窸窣聲漸漸消失。
他似乎聽見林炳坤的聲音。
隻是這聲音越來越縹緲。
似乎就在耳邊,似乎又很遙遠。
最後聲音在腦海中炸開一道光,他徹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