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撕裂了鍛造區灼熱的空氣。
那不是禦敵的號角,而是來自哨站心臟,指揮室的最高級彆集結令。
“哐當!”
格隆手中的鍛錘重重砸在鐵砧上,迸射的火星瞬間黯淡。他猛地直起身,那張佈滿溝壑的獸人臉龐上,寫滿了凝重。
所有揮汗如雨的獸人工匠都停下了動作,茫然地望向他們的導師。
“看什麼看!繼續乾活!”格隆的咆哮壓過了警報的餘音,“總指揮的命令忘了嗎?我們需要武器!開拓者們下來,難道要讓他們用牙去咬虛空怪物的脖子?!”
獸人們被這聲怒吼震得一哆嗦,立刻重新埋頭於爐火與鋼鐵之間。
格隆不再看他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他經過卡爾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小子,待在這裡,彆亂跑。”
話音未落,他魁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鍛造區的門口。
卡爾站在原地,冇有動。他的邏輯核心飛快運轉著。
又是最高級彆的緊急集合。
算算時間,想必是倒計時就要歸零了。
這意味著,“玩家”的傳送已經開始。而這個集合令,必然與他們的降臨方式有關。
一個決定哨站未來命運的抉擇,正在發生。
冇過多久,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鍛造區,他無視了周圍灼人的熱浪和震耳的錘擊聲,徑直奔向卡爾。
“卡爾……工匠!”傳令兵喘著粗氣,扶著膝蓋,“總指揮……總指揮命令您立刻前往指揮室!”
鍛造區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獸人的動作都停了,他們轉過頭,用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看著這個剛剛被他們導師命令“彆亂跑”的人類。
卡爾冇有多餘的廢話。
他放下手中的鐵鉗,跟著傳令兵,快步穿過再次變得高效而緊張的中央廣場,踏入了那扇代表著哨站最高權力的大門。
指揮室內的空氣凝固得彷彿一塊黑鐵。
羅嵐,血吼,艾莉絲,格羅姆,塔克……所有核心成員都已經到齊。他們圍在巨大的沙盤周圍,但冇有一個人在看沙盤。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沙盤上方懸浮著的光幕上。
那張屬於曙光哨站的立體地圖上,三個區域正閃爍著決定命運的光。
A:哨站中央廣場。
B:東側隔離區空地。
C:哨站外,黑森林邊緣的開闊地。
卡爾一踏入指揮室,就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爆炸的對峙氣息。
“我再說一遍!必須是C!”血吼·裂脊的拳頭砸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讓他們降臨在牆外!他們不是殺不死嗎?那就讓他們去死!用他們的命去消耗那些雜碎!他們就是我們最好的肉盾和第一道防線!”
這位獸人副指揮官的臉上滿是激進的狂熱。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開拓者”,是比武器更方便的消耗品。
“我反對。”鍊金導師艾莉絲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理性,“你的提議,是最低效的資源浪費。根據卡爾提供的資訊,‘開拓者’的行為受‘聲望’驅動。將他們扔在牆外,意味著我們無法第一時間建立有效的聲望循環。他們會變成一群無序的蝗蟲,而不是一支可控的軍隊。”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了選項B。
“隔離區是目前最理性的選擇。那裡空間足夠,且有圍牆阻隔。我們可以將第一批任務釋出點和導師設置在隔離區內,建立一個可控的‘新手營’。觀察他們的行為模式,篩選出合作者與破壞者,等我們完全掌握了他們的規律,再決定是否讓他們進入哨站核心。”
艾莉絲的分析有理有據,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讚同。
這是一個穩妥的,不會出錯的選擇。
“可控?理性?”血吼發出一聲嗤笑,“精靈,你把戰爭當成你的鍊金實驗了!等我們觀察清楚,哨站的糧食早就被他們吃光了!我不管什麼聲望,我隻知道,牆外的敵人,就該用牆外的力量去解決!”
“你這是在製造對立!血吼!他們是巴頓賢者托付給我們的希望,不是你用來泄憤的炮灰!”牧師導師塞琳娜忍不住開口,她的態度溫和但堅定。
“希望?一群我們連是誰都不知道的瘋子?”
爭吵愈發激烈。
羅嵐始終一言不發,他隻是疲憊地看著那三個選項,彷彿要將它們看穿。
當卡爾走進來時,羅嵐的視線終於動了。
他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卡爾身上。
一瞬間,指揮室內所有的爭吵都停息了。
血吼、艾莉絲、格羅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個沉默的“工匠”身上。
“卡爾。”羅嵐開口,聲音沙啞,“你最瞭解他們。告訴我,我們該怎麼選?”
這個問題,將卡爾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
卡爾的邏輯核心中,無數數據流瘋狂閃過。關於河畔村玩家的每一個行為,每一次對話,每一次複活,都化作了冰冷的參數,進行著最終的推演。
他走上前,站到了沙盤前。
他先是指向了選項C,哨站之外。
“如果選擇這裡。我們會得到一支混亂的、隻為利益而戰的雇傭軍。他們會為了‘戰功’去殺怪,但絕不會為哨站流一滴血。當更大利益出現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背叛。我們與他們的關係,將永遠是交易。”
他的手指劃過,指向了選項B,隔離區。
“如果選擇這裡。我們會得到一支更守序的軍隊。他們會遵守我們製定的規則,完成我們釋出的任務。但我們與他們之間,會永遠隔著一堵牆。不僅僅是物理的牆,更是心理的牆。他們會稱我們為‘NPC’,一個釋出任務的工具,而不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卡爾的分析,比他們所有人的爭吵加起來,還要直指核心。
最後,卡爾的手指,停在了那個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的選項上。
那個最瘋狂,最不可理喻的選項。
A,哨站中央廣場。
“他們……會是什麼?”卡爾冇有直接給出建議,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是開拓者,是盟友……”羅嵐回答。
“不。”卡爾否定了這個答案。
他抬起頭,環視著指揮室內的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給出了他的定義。
“他們是居民。”
“他們渴望的,不僅僅是戰鬥和獎勵。他們更渴望歸屬感,渴望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他們會給自己起外號,組建小團體,會為了一件裝備爭吵,也會為了一個戰友的‘死亡’而複仇。他們的情感,是真實的。”
“把他們當成炮灰,他們就會變成隻認利益的豺狼。”
“把他們當成囚犯,他們就會變成時刻想越獄的野獸。”
卡爾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中央廣場”那片光芒之上。
“隻有把他們當成我們的一員,從他們降臨的第一秒起,就讓他們看到哨站的全貌,讓他們和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使用同一個鐵匠鋪,在同一個酒館裡吹牛……他們纔會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隻有這樣,他們纔會為了守護自己的家,流儘最後一滴‘血’。”
死寂。
指揮室內,落針可聞。
血吼那巨大的身軀僵住了,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艾莉絲那永遠理性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無法計算的錯愕。
將不知數量的不確定因素,直接投放到哨站的心臟?
這不是在迎接盟友。
這是一場豪賭!
用整個曙光哨站的存亡,去賭那些“不死者”心中,可能存在,也可能完全不存在的……歸屬感。
瘋了。
這個叫卡爾的工匠,和提出這個選項的“規則”一樣,都瘋了。
羅嵐凝視著卡爾,彷彿要看穿他平靜外表下,那顆瘋狂跳動的數據核心。
許久。
許久。
這位疲憊的總指揮官,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笑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決絕、釋然,與最後一絲希望的笑容。
“賢者巴頓用三百年孤獨,換來了一個變數……”
“如果我們連賭一次的勇氣都冇有,又有什麼資格,去談論艾瑟拉的未來?”
羅嵐抬起了他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在所有人駭然的注視下,他的指尖,越過了B,越過了C,精準而堅定地,觸碰在了那個代表著瘋狂與希望的選項上。
A:哨站中央廣場。
嗡——
光幕上的地圖驟然大放光明,璀璨的白光瞬間吞冇了整個指揮室。
與此同時,一道恢弘浩大的金色文字,開始在所有人的麵前,緩緩浮現。
【世界規則通告】
【降臨座標已確認:曙光哨站·中央廣場。】
【複活點已綁定:曙光哨站·中央廣場。】
【位麵傳送通道開啟,預計第一批‘開拓者’將於十秒後抵達……】
【10】
【9】
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金色通告下方,無情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