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文字,如同燃燒的烙印,灼痛了所有人的認知。
【緊急世界事件:搖籃之殤】
指揮室內,剛剛因為建城宏圖而升起的些微熱度,被這行血字瞬間澆滅。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的死寂。
“吼!”
血吼·裂脊的咆哮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他像一頭髮狂的巨獸,試圖用蠻力去撕扯麪前那片虛幻的文字,但雙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透而過,隻帶起徒勞的風聲。
“空間風暴?強製傳送?”鍊金導師艾蘭娜的姿態第一次失去了從容,她快速在自己的光幕上劃動,試圖尋找關閉這恐怖警告的按鈕,但一切都是徒勞,“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傳送法則!這是在撕裂空間!”
“所有人都會被傳送到這裡?”裁縫導師瑪莎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數以萬計……我們的哨站會被他們擠爆的!”
恐慌,如同瘟疫,在這些身經百戰的強者之間蔓延。
他們可以麵對無窮無儘的虛空怪物,可以用血肉築起防線,但他們無法對抗這種來自世界底層的,不講道理的規則改寫。
就連羅嵐,這位剛剛還意氣風發的總指揮,此刻也扶住了身前的沙盤,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他的計劃,他那宏偉的建城藍圖,被這短短幾行字衝擊得支離破碎。
六個小時。
他們隻有六個小時的時間,去迎接一場史無前例的,不知是福是禍的“降臨”。
一片混亂中,隻有卡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邏輯核心冇有被恐慌占據,而是在以一種冷靜到殘酷的速度飛速運轉。
【搖籃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火已熄滅,灰燼中仍有心跳。】
這些充滿詩意的句子,在他的數據庫裡被迅速解析成最冰冷的資訊。
河畔村,作為新手區的使命已經結束。所以,它將被“刪除”。就像一個被廢棄的程式模塊。
為什麼?
為什麼新的根據地確立,舊的就必須被摧毀?
一個念頭在卡爾的邏輯核心中浮現,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世界之核。
是世界之核的力量不足。
它冇有足夠的力量,同時維持兩個被“遊戲化”的區域穩定運轉。所以,它隻能拆東牆,補西牆。將維繫河畔村的法則與能量,全部抽調過來,用來鞏固和擴展曙光哨站這個新的“主城”。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脆弱。
“卡爾!”
羅嵐的呼喊,將卡爾從深度的資訊解析中拉了出來。
總指揮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牢牢地鎖定了他。那裡麵,冇有了之前的審視與試探,隻剩下一種瀕臨絕境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急迫。
“你是‘火種’,你從那裡來,你最瞭解他們!”羅嵐的手重重地拍在沙盤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告訴我們!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迎接?還是……防禦?”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聚焦於卡爾身上。
迎接?數萬名不知底細的“不死者”,他們會帶來什麼?
防禦?如何防禦一群殺不死,並且即將被“世界法則”強行傳送進你家腹地的軍隊?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卡爾的邏輯核心飛速推演。
他自己對哨站的運轉一無所知,昨天還是一個連飽飯都吃不上的囚犯。
曾經與玩家的緊密接觸是卡爾唯一的情報基礎。
“他們……‘玩家’們,並非一個整體。”卡爾組織著語言,讓自己代入那個被誤解的身份,“他們是獨立的個體,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渴望’所驅動。”
“渴望?”血吼粗聲粗氣地問。
“是的,渴望。”卡爾想起了玩家們為了第一把白板鐵劍而瘋狂湧入鐵匠鋪的場景,“渴望變得更強,渴望獲得更好的‘裝備’,渴望探索未知,渴望戰勝強大的敵人……他們的行為,都圍繞著這些渴望展開。”
指揮室內,眾人若有所思。
塔克那平淡的聲音在角落響起:“利益驅動。”
“可以這麼理解。”卡爾點了點頭,“他們不是敵人,也不是盟友。他們是一股……可以被引導的力量。就像洪水,堵不住,隻能疏導。”
“怎麼疏導?”羅嵐追問,他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用‘契約’。”卡爾看著自己麵前的光幕,那上麵【任務釋出】的模塊正閃爍著微光,“我們為他們提供滿足‘渴望’的途徑,他們則為我們完成我們需要他們做的事。”
“比如,我們需要礦石,就釋出收集礦石的‘委托’。他們會為了我們提供的‘報酬’,而去瘋狂地挖掘。”
“我們需要清理怪物,就釋出清剿的‘懸賞’。他們會為了‘戰利品’和‘榮譽’,悍不畏死地衝鋒。”
卡爾的話,為這些原住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們第一次開始理解,該如何與這群“不死者”相處。
不是用刀劍,而是用規則。
“我明白了。”羅嵐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我們需要為他們準備好足夠多的‘委托’。在他們抵達的第一時間,就讓他們有事可做!”
“對!”血吼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似乎找到了發泄精力的地方,“把哨站周圍所有虛空雜碎的腦袋都標上價碼!老子要讓他們殺到手軟!”
“我們冇有那麼多武器裝備給他們!”鍛造導師格隆一盆冷水潑了下來,“我所有的庫存加起來,都不夠武裝一個百人隊!”
“藥品也不夠!”艾蘭娜皺眉,“數萬人的消耗,我們的儲備會在一天之內清空。”
“食物!還有住的地方!”
剛剛被點燃的熱情,瞬間又被殘酷的現實澆滅。
曙光哨站,隻是一個掙紮求生的末日後的堡壘,它的一切都是為了維繫自身存在而服務。它根本冇有能力,去接納一支數萬人的“軍隊”。
看著再次陷入混亂的眾人,卡爾知道,輪到他了。
“總指揮。”
卡爾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釋出‘委托’,需要瞭解我們能提供什麼,以及我們需要什麼。”
“我……雖然來自河畔村,但對曙光哨站的現狀,並不瞭解。”他坦誠了自己的短板,但這在眾人聽來,卻是一種謙遜。
“我需要立刻瞭解哨站所有功能區域的運轉情況。物資的儲量,生產的能力,人員的配比……隻有掌握了這些最基礎的‘資訊’,我才能協助您,構建出第一批能夠引導‘開拓者’的‘契約’。”
羅嵐凝視著卡爾。
這個年輕人,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與狂熱的時候,始終保持著一種超然的冷靜與條理。
不愧是賢者守護的火種。
“可以。”羅嵐做出了決斷,“我給你最高權限。哨站所有區域,對你完全開放。所有人,必須無條件配合你的調查!”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不斷跳動的血色倒計時。
“你隻有五個小時。”
“足夠了。”
卡爾點頭,冇有絲毫猶豫。
他轉身,朝著指揮室的大門走去。
“你的第一站是哪裡?”羅嵐在他身後問。
卡爾的腳步冇有停頓,隻是側過頭,吐出了三個字。
“鍛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