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文字,如同燃燒的烙印,灼痛了所有人的認知。
【緊急世界事件:搖籃之殤】
這行字,不僅僅出現在曙光哨站的指揮室裡。
同一時間,遠在數百公裡之外的河畔村,這片剛剛被重新拚接到艾瑟拉大陸的嶄新土地上,數萬名“玩家”的麵前,也彈出了同樣血紅的警告。
但緊接著,他們的警告內容,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係統公告:S1賽季“餘燼眾生”版本緊急維護】
【尊敬的玩家,由於檢測到世界底層法則出現劇烈波動,“河畔村”區域即將發生不可逆轉的結構性崩潰。為保證您的角色數據安全,我們將於15分鐘後對服務器進行為期6小時的停機維護。】
【維護結束後,所有玩家將自動傳送至全新主城:曙光哨站。】
【倒計時:05:59:59】
……
河畔村的廣場上,剛剛結束了一場酣暢淋漓“攻城戰”的玩家們,正興高采烈地瓜分著戰利品。
“臥槽!出藍裝了!還是個護腿!誰要?”
“給我給我!我還是全身白板呢!”
“哈哈哈,這個《紀元》也太真實了,剛纔被那頭野豬拱死,我感覺我肋骨都斷了!結果複活點出來一看,屁事冇有!”
“就是!這纔是真·虛擬現實啊!前麵的那些垃圾遊戲可以掃進曆史了!”
喧囂,狂熱,興奮。
直到那血紅色的公告,強製覆蓋了所有人的視野。
一秒鐘的死寂。
然後,是更為巨大的喧囂,如同燒開的熱水,瞬間沸騰。
“我靠?!強製下線?我剛爆的裝備還冇捂熱乎呢!”
“重點不是維護!重點是新主城!曙光哨站!聽名字就比這破村子牛逼多了!”
“終於要出新手村了!兄弟們,一個小時後曙光哨站門口集合!咱們‘瘋人院’公會要第一個拿下新主城的boss!”
抱怨,期待,亢奮。
冇有人注意到“結構性崩潰”這個詞背後沉重的含義。
對他們而言,這隻是一次版本更新,一次地圖切換。
是遊戲進程的必然。
倒計時飛速歸零。
一個接一個的玩家,在原地化作一道道沖天而起的光柱,消失不見。
他們下線前最後的呼喊,充滿了對新世界的嚮往。
“曙光哨站,老子來了!”
很快,喧鬨的河畔村,恢複了它本不該有的寧靜。
所有的新手村NPC也被世界之覈收回。
陽光依舊溫暖,微風拂過新生的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村口,目送著最後一道光柱消散在天際。
村長巴頓。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隻是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三百年了。
終於,結束了。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那些玩家消失的地方。
他知道,那些被他,被世界之核選中的“開拓者”,他們的道路在更遠的地方。
在艾瑟拉大陸滿目瘡痍的廢墟上,在那些被虛空盤踞的黑暗角落裡。
而河畔村,這片由他用凡人之軀守護了三百年的土地,它的使命,也已經完成了。
【搖籃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火已熄滅,灰燼中仍有心跳。】
巴頓的麵前,也浮現著那行赤紅色的文字。
隻是他的倒計時,並非一小時。
而是與整個河畔村的崩潰,完全同步。
他冇有恐慌,也冇有悲傷。
他隻是轉過身,開始在這座空無一人的村莊裡,緩緩地散步。
他走過鐵匠鋪。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叫卡爾的年輕人,身上那股獨特的味道。
真是個有趣的“引導者”。
巴頓笑了笑,繼續向前。
他走過廣場。
這裡曾是玩家們最喜歡聚集的地方,他們在這裡原地蹦跳,大聲說著他聽不懂的話,然後一窩蜂地衝向村外的怪物。
真是……一群充滿活力的瘋子。
他走過每一棟房屋,撫過每一段柵欄。
三百年的時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樹葉的紋路,都早已刻進了他的靈魂裡。
這裡不是監獄。
這裡是他的家。
一個孤獨了三百年的家。
他的腳步,開始變得越來越慢,不再像之前那樣閒庭信步。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正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席捲而來。
他那具被法則強行維持了三百年的凡人身軀,正在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巴頓停下腳步,站在村子的中央。
他嘗試著,想要挺直自己的腰背。
就像三百年前,身為“賢者巴頓”時那樣,像一杆標槍,刺破絕望的蒼穹。
他失敗了。
這具身體,隻是一個普通老人的身體。它早已習慣了佝僂,習慣了用和藹的微笑去掩蓋一切。
巴頓自嘲地搖了搖頭。
人啊,終究是會老的。
即便是被法則強行留住了時間,也找不回曾經的模樣了。
他悠哉地,晃晃悠悠地,朝著自己住了三百年的村長小屋走去。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
屋內的陳設簡單得過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他冇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床邊,有些笨拙地躺了上去。
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他能看到屋外那棵陪伴了他三百年的老橡樹。
樹葉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暈。
真暖和啊。
今天的太陽,確實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更溫暖,更豔麗。
巴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開始化作一片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