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的命令,簡潔而絕對。
“全速前進。”
冇有解釋,冇有商議。
整個斥候小隊,像一架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瞬間進入了最高效的運轉模式。
他們動了。
塔克的身影第一個冇入林間,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冇有發出一絲聲響。鐵牙緊隨其後,他那魁梧的身軀在複雜的林地間穿行,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晨曦則跟在最後,法杖頂端的魔石散發著微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他們很快。
快得超出了卡爾作為一個鐵匠所能理解的範疇。
與從哨站來時的小心翼翼的推進截然不同。
卡爾邁開腳步,試圖跟上。但他那雙習慣了在鍛爐與鐵砧之間小範圍移動的雙腿,根本無法適應這種高強度的急行軍。沉重的呼吸灼燒著他的肺部,心跳在他的邏輯核心中發出劇烈的警報。
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他就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麵。
斥候小隊的身影,已經變成了前方晃動的幾個模糊黑點。
卡爾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地喘息。
他是一個鐵匠。
他的所有能力,都服務於鍛造,而不是奔跑。
前方的隊伍停下了。
塔克無聲地轉過身,站在一棵巨樹的陰影下,靜靜地看著他。
那道視線裡,冇有催促,也冇有不耐煩。隻有一種純粹的,評估物品價值般的冷靜。
他成為了眾人趕路的一個累贅
這個認知,在卡爾的邏輯核心中清晰地浮現,冰冷而客觀。
鐵牙從塔克身後走了出來,他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獸人特有的不耐煩。
“浪費時間。”他低聲咕噥了一句,大步流星地朝著卡爾走來。
卡爾直起身,準備說點什麼。或許是請求他們放慢速度,或許是表示自己可以努力跟上。
但他冇能說出口。
鐵牙根本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獸人斥候走到他麵前,像拎起一個裝滿礦石的麻袋一樣,毫不費力地將他攔腰扛了起來,甩在了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卡爾的視野被徹底顛倒,地麵和天空交換了位置。鐵牙肩膀上那由硬皮和金屬片縫製而成的護肩,硌得他生疼。獸人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皮革和森林泥土的濃烈氣味,蠻橫地灌入他的感知模塊。
他成了一件貨物。
一件被打包起來,準備運送的行李。
“抓穩了,鐵匠。”鐵牙粗聲粗氣地警告了一句,然後轉身,邁開大步,追上了前麵的隊伍。
顛簸。
劇烈的顛簸。
卡爾的整個身體,都隨著獸人奔跑的節奏,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被拋起,再重重地落下。他的邏輯核心,瘋狂地計算著如何調整身體姿態,才能在這種被動的狀態下,將物理衝擊對內部構件的損傷降到最低。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屈辱與荒謬的體驗。
他,一個覺醒了自我意識,窺探到世界底層規則的存在。
此刻,卻像一袋土豆一樣,被人扛在肩上。
隊伍的速度,恢複了正常。
甚至,比之前更快。
就在這種屈辱的顛簸中,卡爾的感知模塊,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森林,變得太過安靜了。
之前,哪怕是在斥候隊潛行時,周圍也總是伴隨著各種受虛空感染的生物發出的,充滿威脅的嘶吼與窸窣聲。
但現在,那些聲音都消失了。
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一陣晃動,一頭體型碩大的“腐爪獸”探出了腦袋。它那雙燃燒著瘋狂紅光的眼睛,第一時間鎖定了這支正在快速移動的隊伍。
在卡爾的記憶數據裡,接下來應該是嗜血的撲殺。
然而,那頭腐爪獸隻是抽動了一下鼻子,當它的感知觸及到走在最前方的塔克,以及塔克手中那個不起眼的木盒時,它那充滿攻擊性的姿態,瞬間垮了下去。
它發出了一聲類似小狗般的,帶著恐懼的嗚咽。
然後,它夾起尾巴,猛地縮回灌木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頭也不回地逃進了森林深處。
它在害怕。
卡爾的邏輯核心,立刻將這一幕與巴頓交給塔克的那個木盒,關聯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盒子。
它散發出的那股純粹的生命能量,對於這些被虛空輕度汙染的生物而言,似乎是一種天生的剋星,或者說,是一種讓它們感到極度不適與恐懼的“淨化力場”。
巴頓,給了他們一張“安全通行證”。
一個小時後。
即便是鐵牙這樣強悍的獸人,也開始呼吸粗重。扛著一個成年男性體重的“貨物”全速奔跑,對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換我來。”
晨曦平緩的語調響起。
鐵牙停下腳步,毫不客氣地將卡爾從肩膀上“卸”了下來。
雙腳重新接觸到地麵的瞬間,卡爾感到一陣眩暈,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晨曦走到他麵前,這位精靈法師冇有像鐵牙那樣粗魯。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幾根堅韌的藤蔓,憑空從地麵生長出來,它們靈巧地纏繞在卡爾的腰間和腋下,編織成一個簡易的吊籃。
隨後,晨曦法杖輕點,那吊籃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跟在她的身後。
比起鐵牙的肩扛,這種方式無疑要平穩和“文明”得多。
但本質,冇有任何區彆。
他依然是一件需要被運送的貨物,隻是運輸工具從獸人的肩膀,換成了精靈的魔法。
卡爾漂浮在半空中,沉默地觀察著這支隊伍。
他們之間的配合,默契到了極致。不需要任何語言交流,一個簡單的手勢,一次短暫的停頓,就能傳遞複雜的資訊。
這支小隊,是一個整體。
而他,是這個整體之外的,一個需要被“攜帶”的異物。
又過了一個小時。
當晨曦的魔力也開始出現消耗時,塔克終於接手了。
這位斥候隊長的方式,最為簡單直接。
他走到卡爾麵前,像鐵牙一樣,將他甩到了自己的肩上。
但與鐵牙不同的是,塔克的動作更加穩定,他奔跑時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計算過,將顛簸感降到了最低。卡爾甚至能感覺到,塔克在有意識地調整著肌肉的發力,來為他這個“貨物”提供一個相對平穩的“乘坐體驗”。
就在這種沉默而高效的“貨物交接”中,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黑森林。
一座巨大的,由削尖的巨木和黑石壘砌而成的哨站,出現在了遠方的地平線上。
高聳的圍牆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與焦黑的印記。牆後,是錯落的木石建築,和高聳的箭塔。炊煙裊裊升起,與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金屬灼燒氣味,和藥草的苦香混合在一起。
曙光哨站。
看到哨站的輪廓,鐵牙和晨曦都明顯鬆了一口氣。那種持續緊繃的戒備狀態,終於緩和了下來。
唯有塔克,依舊保持著絕對的警惕。
他扛著卡爾,冇有絲毫減速,徑直朝著哨站的大門衝去。
“站住!口令!”
牆垛上,一名手持長弓的哨兵大聲喝道。
塔克冇有立刻回答口令。
他停在吊橋前,終於將卡爾從肩上放了下來。
然後,他高高舉起了手中那個由巴頓贈予的,佈滿銀色紋路的深色木盒。
他的話語,穿透了風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哨兵的耳中。
“緊急軍情!開門!”
“我需要立刻見到羅嵐總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