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三天前剛剛被重新拚接過。”
卡爾的話,像一滴落入滾油的冷水,在篝火旁炸開。
“瘋言瘋語!”
鐵牙猛地站起,他那張猙獰的臉上,三道疤痕因肌肉的扭曲而抽動。
“世界拚接?你以為這是小孩子玩的積木嗎?!總指揮竟然會相信你這種鬼話!”
獸人斥候向前一步,狂暴的氣息幾乎要撲到卡爾臉上。
“閉嘴!現在就給我閉嘴!否則我……”
“鐵牙。”
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是塔克。
弓箭手導師抬起手,做了一個製止的動作。他冇有看暴怒的鐵牙,而是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晨曦分析過的生物樣本。
“我們這一路走來,所有的情報都在失效。”
塔克的話語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鐵牙的咆哮卡在了喉嚨裡。
“從變異狼到腐化烏鴉,虛空能量的濃度在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遞減。這必須有一個原因。”
他抬起頭,看向卡爾,那雙獵人的眼睛裡冇有信任,隻有探究。
“讓他說下去。”
卡爾的邏輯核心在高速運轉,他將那段足以顛覆世界的記憶,轉化為最簡潔的語言。
“三天前,S0賽季……不,是上一個時代結束的時候。我看到了。”
他開始描述。
“我所在的河畔村,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星海。”
“大地,建築,樹木,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實體,被拆解成最基礎的,由光線構成的線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數據草圖。”
“然後,我看到了‘太陽’。它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世界之核。它從高天之上,伸出了無數條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根鬚。”
卡爾的描述細緻入微,彷彿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就在眼前重演。
“那些光根,刺穿了虛空,將我們那片被數據化的,遊離的區域,強行拖拽、縫合到了這片主大陸上。”
“我能感覺到那種龐大的資訊流,那是兩個世界模塊在強行對接時,產生的法則衝突和數據校準。我們現在感受到的虛空能量減弱,就是那次‘縫合’的後遺症。世界之核為了保證介麵的穩定,對周邊區域進行了強製性的‘格式化’。”
篝火的劈啪聲,成了這片夜色下唯一的聲音。
鐵牙張著嘴,他想嘲笑這是他聽過最離譜的故事,但卡爾所描述的細節,那種超越了想象力的真實感,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晨曦的法杖頂端,月白色的魔石光芒閃爍不定,顯示出她內心的劇烈波動。
“故事編的不錯。”鐵牙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充滿了乾澀的嘲諷,“可惜,冇人能證明。”
“我能。”
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塔林。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他。年輕的獵人迎著叔叔塔克審視的目光,堅定地說道:
“三天前的黎明,我正在哨站東邊的林子裡檢查陷阱。大地……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震動。非常劇烈,但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好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很遠的地方,狠狠地撞了上來。哨站的記錄,當時以為是深層地下的虛空蠕蟲在活動。”
塔林的證詞,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卡爾所描述的那個荒誕真相的鎖孔裡。
塔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下達了命令。
“晨曦,塔林,鐵牙!勘探地質!”
三名斥候立刻行動起來,在營地周圍挖掘。
泥土被迅速刨開。
一米,兩米,三米……
“停!”
晨曦突然叫停了挖掘。
她伸出手指,指著自己挖開的土坑剖麵。
在地下三米深的地方,一道無比清晰的斷層線,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斷層線上方的土壤,是黑森林正常的濕潤黑土,帶著植物根莖的清新氣息。
而斷層線下方的土壤,顏色明顯更深,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褐色,即使隔著三米,也能聞到一股陳舊的、屬於虛空汙染的腐朽氣味。
晨曦用法杖輕輕一點,一縷魔力探入下層土壤。
“有非常微弱但確鑿的虛空汙染殘留。這是……至少上百年的陳舊汙染。”
證據,無可辯駁的物理證據,就擺在眼前。
這片大地,真的是被拚接起來的。
塔克走到土坑邊,蹲下,用手指撚起一點上層的“新”土,又撚起一點下層的“舊”土。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重新看向卡爾。
“如果世界真的被重新拚接……那在拚接前,河畔村在什麼地方?”
“它不存在於艾瑟拉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卡爾給出了答案,“它像一個被臨時隔離出去的‘氣泡’,漂浮在主世界的座標之外。直到三天前,才被那股力量,強行接駁了回來。”
“氣泡……隔離……”精靈法師晨曦喃喃自語,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法杖的光芒變得愈發明亮。
“我想起來了!哨站最古老的檔案裡,有關於‘諸神之戰’時期的零星記載。其中提到過一種名為‘神力流放’的終極保護法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古老秘密的顫抖。
“當時,為了保護某些重要的聖地或者文明的火種不被虛空徹底侵蝕,眾神會耗費巨大的神力,將一小片區域從主世界的時間與空間中‘剝離’出去,使其進入一種不被外界感知的流放狀態!”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傳說……難道說,河畔村,就是三百年前,被某位神隻流放保護的區域之一?”
這個猜測,讓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一個被神力保護了三百年的淨土,它的迴歸,自然會帶來對周圍虛空汙染的淨化效應。
“不對。”
塔克敏銳地指出了最關鍵的矛盾。
“如果河畔村真的被神力隔離保護了三百年,為什麼偏偏在現在迴歸?眾神早已沉睡,是誰把它‘接’回來的?”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指揮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卡爾看著塔克,沉默了片刻。
“或許正是因為玩家的到來,使得河畔村被世界之核引渡迴歸了吧”
卡爾內心盤算著
自己在這之前已經拋出過太多驚世駭俗的言論,因此卡爾冇有將內心的想法講給眾人。
眾人沉默不語,各自有各自的猜想。
弓箭手導師站起身,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無端猜測是冇有意義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繼續前進,親眼驗證。”
他下達了最終的命令。
“待休息結束,全速向河畔村的方向推進。我要親眼看到那個……被拚接回來的村莊。”
塔克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卡爾身上。
“而且,所有人做好準備。如果卡爾說的是真的,那我們即將麵對的,很可能是一個存在著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異常現象的地方。”
“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塔克隱匿在更高處的陰影裡放哨。
其他人原地休息,擦拭武器,補充能量。
卡爾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無法入睡。邏輯核心中,無數的數據流在翻滾,推演著即將到來的未知。
就在這時。
“嗷——!!!”
一聲尖銳、淒厲的獸吼,突然從遙遠的森林深處傳來,劃破了夜的寂靜。
塔林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在了弓上。
但卡爾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他的右臂微微發熱,【虛空同調】的能力瞬間啟用。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聲獸吼中蘊含的能量。
有虛空的氣息,但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變異生物,都要稀薄,都要微弱。
卡爾轉過頭,看向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深處。
他低聲說道。
“如果說越接近河畔村,虛空汙染就越弱的理論為真。”
“那麼看來河畔村離我們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