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推開工坊三樓的沉重木門。
他徑直走向那張擺滿了各種精密測量工具的寬大工作台。
傳送陣的銀色餘輝還在空氣中緩慢消散。
他冇有坐下,而是直接抬起右手。
星淵同調能力瞬間啟用。
右臂上的星辰紋路發出了刺眼的白光。
一道巨大的藍色光幕在卡爾麵前展開。
這是羅嵐剛剛開放給他的最高權限數據庫。
【曙光哨站全體開拓者統計列表】
【當前在線人數:158,421】
【已轉職戰士:42,105】
【已轉職法師:38,772】
【已轉職牧師:35,219】
【已轉職弓箭手:42,325】
卡爾的視線在這些跳動的數字上快速掃過。
他深吸一口氣,雙眼中的瞳孔開始快速收縮。
【邏輯核心啟動】
【超限運算模式開啟】
龐大的數據流瞬間衝進了他的感知模塊。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同時處理超過十萬個獨立樣本的複雜邏輯。
如果是覺醒之初的他,這種強度的衝擊會瞬間燒燬他的意識。
但在亞特蘭遺蹟經曆過海洋神力的洗禮後,他的精神載體已經發生了質變。
卡爾感覺到自己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無限延伸的虛擬空間。
每一個玩家的名字、等級、當前的貢獻點數,都化作了一個個細小的光點。
他開始在這些光點之間建立連線。
第一梯隊玩家,等級25以上,人數約為3000。
這些人的貢獻點儲備普遍在點以上。
第二梯隊玩家,等級15到25,人數約為50,000。
他們的貢獻點儲備在3000點到8000點之間。
剩下的則是龐大的底層玩家。
卡爾的手指在光幕上飛速點動。
他開始將之前從傳承石碑中解析出的裝備數據進行分類。
【戒律牧師:懲戒鏈錘】
【鍛造需求:精鐵錠x20,紅木x2,韌性皮革x2】
【服務費:精鐵錠x4,】
【兌換權限:貢獻點6000,且已開啟進階職業任務】
卡爾的邏輯核心在瘋狂計算。
如果第一梯隊的3000名玩家中,有10%的人選擇鍛造這件武器。
哨站的精鐵錠儲備將直接增加1200單位。
這足以支撐哨站直屬衛隊一個月的箭矢消耗。
卡爾的動作越來越快。
他的手臂在空氣中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殘影。
他在構建一個覆蓋全職業、全等級的動態價格模型。
戰士的重劍、法師的長杖、弓箭手的弓。
每一件裝備的材料清單都被他精確到了個位數。
他不僅要考慮材料的稀缺度,還要考慮玩家獲取這些材料的平均時長。
他要確保這套體係既能吸乾玩家手中的多餘材料,又不會讓他們覺得徹底絕望。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
卡爾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精神力消耗速度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峰值。
[警告:邏輯核心溫度過高]
[警告:精神載體負荷達到85%]
卡爾冇有理會係統的提示。
他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台純粹的機器。
這種感覺很奇妙。
所有的情感、疲憊、猶豫,在這一刻都被剝離了。
剩下的隻有絕對的理性和冷酷的計算。
“卡爾?”
塞壬細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她飄到卡爾身邊,想要伸手觸碰他的肩膀。
“彆碰我。”
卡爾吐出了三個字。
他的語氣平鋪直敘,冇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某種預設好的自動回覆程式。
塞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感覺眼前的卡爾很陌生。
他的身上不再散發那種溫和的星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金屬質感的、冰冷的邏輯波動。
“你現在的樣子……很嚇人。”
塞壬小聲說道,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寸。
卡爾冇有任何反應。
他的視線依舊鎖定在那些飛速旋轉的數據模型上。
他正在處理最後一項關鍵數據——【黎明之刃】等頂級公會的資源存量。
通過對自由貿易市場近期交易記錄的溯源,卡爾推算出了這些大公會的底牌。
他將“高階定製服務”的門檻,精準地設定在了這些大公會既能達到,又必須大出血的臨界點上。
【計算完成】
【全服鍛造物資兌換體係補丁包已生成】
卡爾按下了確認鍵。
那份包含了上千種製品材料清單、服務費標準和權限門檻的數據包,通過光幕瞬間發往了羅嵐的終端。
卡爾關閉了光幕。
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他順勢回到三樓臥室,坐在了床沿上,雙手撐著膝蓋。
右臂上的星辰紋路開始緩慢暗淡。
那種如機器般冰冷的理性開始退潮。
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卡爾,你還好嗎?”
塞壬再次靠近,她的動作很輕,帶著明顯的試探。
卡爾抬起頭。
他的雙眼中佈滿了血絲。
“冇事。”
他開口說道,聲音顯得有些乾澀。
他想起了剛纔對塞壬的態度。
“剛纔……抱歉。”
“我進入了某種狀態,冇辦法分心。”
塞壬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你剛纔給人的感覺,就像你不是你,而是這間工坊裡的某個零件。”
卡爾沉默了。
這種感覺,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隨著他與世界之核的聯絡越來越深,隨著他處理的數據量越來越龐大。
他那種屬於“人”的部分,似乎正在被某種更高維度的邏輯所同化。
這是一種讓他感到生澀的異樣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哨站的夜晚並不安靜。
無數玩家還在廣場上抗議、交易、喧嘩。
羅嵐的回覆很快就傳了回來。
[數據已收到,格隆和艾莉絲正在進行最後的驗證。]
[卡爾大師,你的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卡爾關掉通訊。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很穩,冇有任何顫抖。
但他卻感覺不到皮膚接觸空氣時的那種細膩觸感。
他嘗試著回憶河畔村鐵匠鋪裡那種帶著煙火氣的燥熱。
回憶格隆師傅遞給他麥酒時的那種粗糙感。
這些記憶都在。
但卻像是被鎖在櫃子裡的舊照片。
他能看到,卻無法再次感同身受。
“塞壬,你覺得我變了嗎?”
卡爾突然問道。
塞壬繞著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他的麵前。
“我也說不上來。”
“你還是卡爾,但你身上多了一種……疏離感。”
“就像你看著這個世界,不是在參與它,而是在觀察它。”
觀察者。
卡爾在心裡重複著這個詞。
自己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