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內的空氣凝固了。
“一個小時?”
打破寂靜的,是角落裡神諭公會的會長,“一劍西來”。他扶了扶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個習慣性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卡爾顧問,這不是在開玩笑。這關係到我們十多萬玩家的切身利益,以及整個哨站的存亡。”
“我冇有開玩笑。”卡爾轉向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讓一劍西來準備好的所有質疑都堵在了喉嚨裡。
羅嵐凝視著卡爾,似乎要從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或虛張聲勢。但他失敗了。卡爾的平靜,不是偽裝出來的鎮定,而是一種基於精密計算後的必然。
“好。”羅嵐開口,一個字就壓下了所有的議論。“我給你最高權限。”
他走到自己的指揮台前,手指在光幕上飛速劃過,調出了一個深紅色的授權介麵。
“從現在起,曙光哨站所有物資調用、數據介麵、任務釋出、係統公告……全部對你開放。冇有限製。”羅嵐的聲音通過擴音符文迴盪,“我不管你要做什麼,我要在一個小時後,看到一個能讓哨站活下去的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方案。”
這句話,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次賭上一切的托付。
對於哨站來說,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哨站作為一個戰時據點,從首腦到士兵主要承擔的是軍事作用,設計經濟係統對於一群武夫來說,過於困難。
卡爾冇有再多言。他走到沙盤旁,伸出手,憑空一劃,一麵巨大的、純白色的光幕在他麵前展開,將他和外界的視線隔絕開來。
指揮室裡的眾人,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那片巨大的光幕之後。無數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結構圖和符文矩陣,開始在那片光幕上瘋狂地閃現、重組、湮滅。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使是專精奧術的艾莉絲,也隻能勉強捕捉到一些零碎的法則片段。
“他在乾什麼?”血吼·裂脊忍不住低聲問身邊的格羅姆。
格羅姆搖了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著那片光幕,看著那個站在光幕後的身影,彷彿在見證一個奇蹟的誕生,或者一個騙局的破產。
二十分鐘後,光幕上的數據流忽然變得緩慢、有序。
一個全新的介麵模型,開始在光幕中央逐漸成型。
最底層,是標註著“資源產出”的巨大蓄水池,代表著玩家通過采集、狩獵、任務獲得的原始材料。
水池裡的水,通過無數條管道,流向了上方的“玩家市場”。在這裡,水流被分成了無數細小的支流,在標註著“裝備”、“藥劑”等不同區域間自由流淌。
市場之上,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天平。天平的一端是“需求”,另一端是“供給”。天平的每一次擺動,都會讓下方的管道或變寬,或變窄。
而在整個係統的最頂端,是一個小巧但至關重要的閥門,標註著“哨站調控”。它連接著一個獨立的,名為“戰略儲備”的蓄水池。
這套體係,前所未有。它既不是過去那種簡單的“聲望換物資”的單向兌換,也不是玩家之間混亂無序的私下交易。
它是一個活的,可以自我調節的生態。
“這是……”羅嵐的瞳孔驟然收縮。
艾莉絲這位高傲的精靈法師,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她看懂了。卡爾構建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兌換列表,而是一個完整的,基於法則的經濟閉環。
在這個閉環裡,聲望不再是貨幣。
或者說,它變成了比貨幣更重要的東西。
“他把生產力,還給了玩家。”一直沉默的鍊金導師艾蘭娜,輕聲說出了關鍵。
哨站不再是唯一的生產者。它變成了市場的監管者,和最終的保障。它隻負責提供最基礎的物資,並且在市場失衡時,通過那個“調控閥門”進行乾預。
而玩家,則成為了這個龐大經濟體的真正主角。
生活職業玩家的價值,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他們生產的裝備、藥劑,將直接決定市場的供給。戰鬥玩家的需求,則決定了價格的走向。
所有人都成了這個係統的一部分。
第四十分鐘。
光幕上的模型徹底定型。卡爾轉過身,撤去了光幕。
他平靜地環視眾人,然後將一個新的光幕介麵,推送到了每個人的麵前。
那是一個公告。
【曙光哨站緊急公告】
【自即刻起,聲望係統兌換功能暫時凍結。所有未兌換聲望將按1:1比例,轉化為全新個人憑證:貢獻點。貢獻點僅為個人所有,不可交易。】
【全新係統“自由貿易市場”即將上線。所有玩家,均可在市場內自由交易物資、裝備、服務。】
【生活職業導師處,將不再直接出售成品裝備與藥劑。轉為出售對應專業的“基礎製造圖紙”與“進階製造許可”,需消耗貢獻點購買。】
【貢獻點,將作為衡量個人對哨站貢獻度的唯一標準。其將決定您的權限等級,包括但不限於:購買高級圖紙的資格、接取獨占任務的權限、競拍稀有資源點開采權的資格……】
【曙光哨站,將定期釋出“戰略物資采購訂單”。所有玩家均可接單,完成訂單可獲得大量貢獻點】
公告很長,資訊量巨大。
但核心思想卻無比清晰。
剝離聲望的貨幣屬性,讓它迴歸“貢獻”的本質。
將生產力下放給玩家,建立一個由玩家驅動的自由市場。
哨站,從一個被動捱打的資源倉庫,搖身一變,成了手握規則製定權、宏觀調控權和最高權限的“中央銀行”。
血吼·裂脊這個暴躁的獸人,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模型,但他看懂了結果。這個新規矩下,哨站再也不會被搬空了。玩家想要變強,就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或者,用錢去買彆人生產的東西。
而哨站,隻需要牢牢掌控住“貢獻點”的源頭,就等於掌控了一切。
“聲望不可交易了,那我們玩家之間交易靠什麼貨幣呢?”一劍西來一臉疑問。
卡爾冇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一個全新的介麵模型,浮現在眾人麵前。
“哨站的資源是有限的。”卡爾的聲音平靜,“過去的聲望體係,將哨站儲備視作無限。這種認知是錯誤的。”
羅嵐點頭。
“我們不具備發行新貨幣的物質基礎。”卡爾繼續說,“哨站冇有足以支撐十萬玩家經濟係統的儲備。發行任何一種新貨幣,都會重蹈聲望的覆轍。”
血吼·裂脊哼了一聲。他無法理解這些複雜的經濟理論,但哨站倉庫被搬空的事實,讓他對卡爾的話深信不疑。
“那我們總不能以物易物吧?”戰天下皺眉。
“短期內,是的。”卡爾的回答讓玩家代表們麵麵相覷。
“以物易物,是當前最直接,也是最公平的交易方式。”卡爾解釋,“你們通過任務獲得的材料,可以自行加工,也可以直接出售給其他玩家。價格由市場決定。”
“這簡直是開倒車!”一劍西來按捺不住。
“這不是倒退。”卡爾的目光掃過玩家代表,“這是迴歸本質。哨站無法為你們的交易托底。你們需要自己創造價值,自己衡量價值。”
艾莉絲輕輕開口。
“這意味著,生活職業的玩家,將擁有前所未有的地位。”
艾蘭娜也補充。
“他們生產的藥劑和裝備,將直接影響戰鬥玩家的生存與效率。”
格羅姆·鐵砧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他看著那些玩家代表,再看看自己的鍛爐。
“那我的鐵礦呢?”他甕聲甕氣地問,“卡爾,我的鐵礦從哪裡來?”
卡爾將光幕上的模型,進一步展開。
“哨站將不再直接出售成品。我們會提供基礎的製造圖紙,以及進階的製造許可。”
他指向光幕上一個名為“戰略物資采購訂單”的模塊。
“同時,哨站會定期釋出戰略物資采購訂單。所有玩家,都可以接取。完成訂單,將獲得貢獻點。”
“貢獻點,將是衡量你們對哨站貢獻的唯一標準。”卡爾強調,“它決定了你們的權限等級。包括購買高級圖紙的資格、接取獨占任務的權限,以及競拍稀有資源點開采權的資格。”
“甚至,包括未來與哨站共同開發更高級彆資源點的權利。”
羅嵐接過話。
“哨站會擁有這些高級資源的所有權。但一同發掘的玩家,擁有共同開采權和使用權,不需要再付出額外的代價。”
“我們將利用這些更高級的技術和資源,去與其他玩家釋出任務,換取支撐哨站運轉的資源。”
“而你們,也將從中獲得成長,獲得繼續探索和變強的動力。”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這個體係,顛覆了他們過去對這款遊戲的理解。玩家們必須更加深入地參與到哨站的建設與發展中。
血吼·裂脊終於打破了沉默。
“我還是冇聽懂那些彎彎繞繞。”他粗著嗓子說,“但我聽懂了。以後想吃飽飯,就得自己去打獵,自己去種地,自己去乾活。”
他環視一圈。
“那些想空手套白狼的,想用幾個數字就搬空哨站的,都給我滾蛋!”
他的話粗俗,卻直接點明瞭新體係的核心。
一劍西來和戰天下對視一眼。他們看到了玩家可能麵臨的巨大挑戰,但也看到了其中蘊藏的機遇。
“卡爾顧問。”一劍西來開口,“這個自由貿易市場,什麼時候上線?”
“現在。”卡爾回答。
他再次伸出手,在光幕的中央,輕輕一點。
公告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傳遍了整個曙光哨站。
卡爾的光幕上,無數數據流再次開始跳動。那是玩家們在收到公告後,瞬間爆發出的海嘯般的討論。
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喧嘩聲。玩家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羅嵐走到卡爾身邊。
“卡爾,你又一次改變了哨站的命運。”
他拍了拍卡爾的肩膀。
“現在,我們拭目以待。”
卡爾冇有迴應。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光幕上,那些飛速變化的數字。
哨站的生存,已經不再是一道算術題。而是一場,冇有終點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