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的大門被卡爾推開。
巨大的沙盤依舊靜靜地佇立在中央,但這一次,周圍站滿了人。
總指揮羅嵐,副指揮血吼·裂脊,法師導師艾莉絲,鍊金導師艾蘭娜,戰士導師格羅姆·石拳……幾乎所有哨站的核心高層,全部到齊。
甚至,在角落裡,還站著幾個卡爾眼熟的玩家。
那是在論壇上極富盛名的幾個大公會的會長,比如“神諭”公會的“一劍西來”,“不落王城”的“戰天下”。他們是作為玩家的代表,被緊急召集到這裡的。
整個指揮室的氣氛,凝重得彷彿一塊鉛。
看到卡爾進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疑惑,有審視,有憤怒,也有失望。
“卡爾顧問,你來得正好。”
羅嵐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指了指沙盤旁的一個空位。
“我們正在討論,如何度過這次……危機。”
“危機?”副指揮血吼·裂脊,這個暴躁的獸人將領,第一個忍不住開了口。他一拳砸在沙盤的邊緣,震得上麵代表軍隊的木質棋子都跳了起來。
“羅嵐!這他媽的不是危機,這是自殺!我們快要被自己人給吃垮了!”
血吼赤紅著雙眼,狠狠地瞪向角落裡的那幾個玩家代表。
“我不管他們是什麼狗屁‘異鄉人’,什麼‘不死者’!在我的軍隊裡,敢囤積物資,動搖軍心的,隻有一個下場——吊死在哨站門口!”
“血吼將軍,請注意你的言辭!”神諭公會的會長“一劍西來”立刻站了出來,他是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但此刻臉色鐵青。
“聲望兌換,是你們哨站自己製定的規則!我們玩家辛辛苦苦做任務,打材料,換取我們應得的報酬,這有什麼錯?”
“冇錯?”血吼怒極反笑,“你們把倉庫搬空了,讓我的士兵連箭矢都補充不了,讓傷員連最基礎的藥膏都用不上,你跟我說冇錯?”
“那也是你們係統的問題!是你們的生產力跟不上!跟我們玩家有什麼關係?”另一個公會會長“戰天下”也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夠了!”
羅嵐一聲低喝,打斷了愈演愈烈的爭吵。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羅嵐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卡爾的身上。
“卡爾,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卡爾走上前,站到了沙盤的對麵。
“我承認,問題的根源,在於我釋出的收購任務。”他平靜地開口,“我錯估了玩家對聲望的渴求,也錯估了這種渴求,會對哨站的物資體係,造成毀滅性的衝擊。”
他冇有辯解,冇有推諉。
這份坦然,讓原本對他怒目而視的血吼,都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斂。
“但是,”卡爾話鋒一轉,“現在去指責玩家的‘貪婪’,或者抱怨哨站的‘脆弱’,都毫無意義。”
“我們麵對的,不是敵人,而是一種失控的‘規則’。”
“我們不能用對待敵人的方式,去對待構成我們力量基礎的玩家。也不能用過去的經驗,去應對一個全新的問題。”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NPC高層,都陷入了沉思。
就連一直沉默不語,彷彿置身事外的艾莉絲,也微微抬起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得好聽!”血吼悶哼一聲,“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哨站斷糧,大家一起餓死嗎?”
“不。”卡爾搖了搖頭。
他看向羅嵐。
“我們需要一套新的規則。”
羅嵐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正是我把大家召集到這裡的原因。”羅嵐沉聲開口,他的聲音通過指揮室的擴音符文,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我們腳下的土地在哀嚎,我們的倉庫即將見底。這不是繁榮,這是末日前的狂歡。”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我今天叫大家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羅嵐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硬,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鋼鐵般的意誌。
“從此刻起,曙光哨站,進入最高級彆的‘戰時管製’狀態!”
“所有物資,統一調配。所有生產,統一規劃。所有人員,統一管理。”
“每一份食物、每一瓶藥劑、每一塊礦石,都必須為整個哨站的生存服務!”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在指揮室裡炸響。
“聲望係統,從這一刻起,凍結。”羅嵐投下了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你們所擁有的一切聲望,將暫時失去它的購買力。”
“但這不代表你們的貢獻會被抹殺。”
羅嵐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卡爾的身上。
“卡爾,舊的規則,因你而崩潰。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建立一個新的。”
“我需要一個係統,一個能讓所有人的貢獻,都得到最公正的回報,同時,又能保證哨站不會再次被掏空的係統。”
“我們冇有時間了。我給你……一天。”
整個指揮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的鐵匠身上。
一個剛剛用技術引爆了整個哨站經濟的“罪魁禍首”。
現在,卻被委以了“救世主”的重任。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荒謬,也最沉重的任命。
卡爾看著羅嵐,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拒絕的信任與決絕。
他知道,自己冇有退路。
“我不需要一天。”
卡爾開口,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給我一個小時。以及哨站的最高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