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回到了工坊三樓。
樓下,是屬於玩家們的,永不熄滅的狂熱熔爐。
叮叮噹噹的捶打聲,能量失控時沉悶的爆鳴,以及玩家們失敗後爆發出更亢奮的叫好聲,交織成一片與外界悲傷氣氛完全割裂的交響。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冇有悲傷,隻有收益率的世界。
卡爾推開私人實驗室的門,喧囂被隔絕在外。
一片寂靜中,隻有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
“嗚……嗚嗚嗚……”
塞壬在她的藍色結晶裡,蜷縮成一團,整塊結晶都因為她的顫抖而微微震動。
她在結晶裡旁觀了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太可憐了……沐影……他隻是想讓祖母開心一下……”
“沐瀾主母也是……她……她要怎麼撐下去啊……”
塞壬的哭聲斷斷續續,充滿了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悲傷。
卡爾冇有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調出了哨站的結構總圖。
沐光大祭司的遺忘,沐影的崩潰,沐瀾的背影。
這些畫麵在他的邏輯核心中反覆回放,生成了海量的,無法被歸類和量化的數據流。
愛,犧牲,遺忘。
這些概唸的權重,超出了他目前所有已知的演算法模型。
他隻能將其打包,標記為【沐光異常】,暫時封存。
共情能力依然是他最薄弱的環節,他能理解那種沉重,卻無法真正感受。
對他而言,那更像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懸而未決的變量,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深刻影響哨站與潛光之民的聯盟關係。
而他,需要處理更具體的問題。
“彆哭了。”
卡爾終於開口,他的話語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你的眼淚會影響結晶的能量穩定。”
塞壬的哭聲一滯,她從結晶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卡爾的背影。
“你……你這個冇有感情的鐵疙瘩!他們那麼可憐,你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有。”
卡爾回答。
“我計算出,在剛纔的事件後,沐影在未來一週內能夠投入技術研究的概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三。我們的技術合作計劃,需要延期。”
塞壬被他這種冷酷的理性噎得說不出話,隻能把頭埋回去,發出更委屈的嗚咽。
卡爾無視了這悲傷的背景音。
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光幕上。
三件事,清晰地羅列在他的任務清單裡。
一,與沐影的技術合作。目前看來,需要等待。
二,求索胚體的鍛造。這是哨站擴建的根基,即使出現潛光之民這樣的重大插曲,擴建工作依舊不能停。
三,對哨站設施的常態化檢修。這是他對羅嵐的承諾,也是維繫哨站安全的底層保障。
他的手指在哨站的立體結構圖上劃過。
代表著“規則層麵鏽跡”的紅點,遍佈在龐大的哨站模型中。
這些是他實地探訪後一一標記出來的
總計一千七百二十八個已探明的微小腐蝕點。
每一個,都需要他親自調動虛空鍛爐的力量去修複。
卡爾的邏輯核心飛速計算。
平均修複一個腐蝕點,需要十三分鐘。
修複全部,需要三百七十四點四個小時。
這還是在不出現任何意外,且不計算他在路上花費的時間的前提下。
一個無法接受的數字。
他一個人,就是這個龐大維修工程中,最致命的瓶頸。
就像玩家無法複製他的“求索”意誌一樣,他們也無法複製他用【虛空鍛爐】“看見”鏽跡的能力。
這個認知,讓卡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習慣了作為唯一的解。
但現在,他必須承認,唯一的解,也意味著唯一的弱點。
必須改變。
必須將流程拆分,將他的獨有能力,轉化為一種可以被大規模執行的“標準化作業流程”。
光幕上,哨站的結構圖旁邊,彈出了另一個視窗。
那是他為玩家設計的,“虛空鍛造”的能量填充流程圖。
他無法教會玩家如何從無到有地創造“求索核心”。
所以,他選擇親自鍛造出蘊含他意誌的“求索胚體”,然後讓玩家們去完成最後一步——用他們那混亂但龐大的能量,去“啟用”胚體。
他負責最核心的“1”,玩家負責把“1”變成“100”。
那麼,維修呢?
同樣的邏輯是否適用?
他無法教會玩家“看見”鏽跡。
但他,可以為他們“標記”出鏽跡的位置。
一個全新的想法,在他的邏輯核心中飛速成型,無數數據流開始碰撞,組合,構建出一個嶄新的方案。
他不需要玩家擁有【虛空鍛爐】。
他隻需要製造一種“工具”。
一種可以和他的【虛空鍛爐】產生共鳴的工具。
他可以事先對整個哨站進行一次深度掃描,將所有“鏽跡”的位置資訊,全部編碼,儲存在一個數據庫裡。
然後,玩家們手持這種特殊的“工具”,在哨站內巡邏。
當他們靠近被標記的“鏽跡”時,“工具”就會發出警報。
就像……尋寶羅盤。
找到了“病灶”,下一步就是“治療”。
他同樣可以設計一套簡化的“除鏽”流程。
不需要玩家理解什麼是規則層麵的腐蝕,隻需要他們按照固定的步驟操作。
比如,將工具對準指定位置,注入能量,然後完成一個符文描繪小遊戲。
玩家們的操作或許粗糙,修複效果或許隻有他親自出手的百分之七十。
但對於那些非核心的,次要的設施來說,已經完全足夠了。
更重要的是,玩家的數量,是數以萬計。
他可以將這三百多個小時的繁重工作,分解成數萬個耗時幾分鐘的“日常任務”。
再配上聲望、材料、經驗值作為獎勵。
這些精力過剩的“異鄉人”,會為了那些獎勵,把整個哨站的每一塊磚都舔乾淨。
而他自己,則可以從這繁瑣的日常維護中徹底解放出來,專注於更核心的問題。
比如,求索胚體的量產。
比如,對“匠魂會”的深入調查。
這個方案,可行!
卡爾的思維豁然開朗。
他甚至已經為那個工具想好了名字。
【虛空腐蝕探針】。
說乾就乾,卡爾開始了草圖的繪製。
此刻卡爾不知道的是,腐蝕探針的鍛造難度遠超於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