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羅嵐悲觀的比喻,卡爾冇有陷入同樣的情緒。
他的邏輯核心飛速運轉,將從外界情報與自身能力溯源的結果全部整合,並得出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基於他自身身份的結論。
卡爾上前一步,與羅嵐並肩望向那片扭曲的天空。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堅定。
“指揮官,如果堤壩正在被從內部鏽蝕,那麼需要的就不隻是更多的沙袋和士兵。”
羅嵐側過頭,看向這位總能帶來意外的鐵匠。
“什麼意思?”
“我的工坊,我的能力,不僅僅是為了‘看’。”
卡爾抬起手,虛握成拳,彷彿握住了一柄無形的鐵錘。
“哈裡斯護腕上的‘幽影’,在我‘看’來,是一種……規則層麵的‘鏽跡’。它抹除事實,扭曲認知。而我的能力,能與之互動。”
他轉過身,直視羅嵐,眼中閃爍著如同爐火般的光芒。
“或許,我無法阻止洪水。但一個鐵匠最擅長的工作之一,就是除鏽以及修覆被鏽蝕的結構。”
羅嵐的身體微微一震。
除鏽。
修複結構。
這兩個詞,將他心中那個宏大而絕望的末日圖景,瞬間拉回到了一個可以理解,可以操作的層麵。
他冇有立刻迴應,隔音屏障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說下去。”
“給我權限,不僅僅是訪問檔案。”卡爾的話語清晰而有力,“我需要接觸哨站最核心的設施。防護魔法陣的能量節點、城牆的基石、通訊法陣的中樞。如果‘幽影’的侵蝕真的轉向了這些‘堤壩’,那麼它們上麵,一定也留下了類似的‘鏽跡’。”
“你是想……”
“進行一次‘體檢’,然後,嘗試‘修補’。”卡爾說道。
“用我的方式。”
“如果我的判斷正確,那麼當‘鏽蝕’在這些關鍵部位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引發我們無法理解的災難。比如,防護法陣突然失效,城牆莫名開裂。而我的鍛造,或許能成為唯一的維護手段。”
這一刻,卡爾不再是單純的調查員或工匠。
他將自己定位為了“哨站根基的維護者”與“規則鏽蝕的對抗者”。
他將羅嵐麵臨的抽象危機,翻譯成了自己能夠解決的、具體的技術問題。
羅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個提議太大膽了。
大到近乎瘋狂。
讓一個來曆不明的鐵匠,去接觸維繫著數萬人生死的哨站命脈。
這在任何軍事條例中,都是足以被立刻處決的瀆職行為。
但卡爾之前展現出的能力,以及此刻提出的,與艾蘭娜的推演不謀而合的可能性,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他想起了艾蘭娜的報告。
“……我們對虛空的理解存在盲區,指揮官。我們能對抗它造成的物理破壞,卻無法觀測它在更深層麵的侵蝕。我們甚至不知道,我們的勝利,有多少是真實的,又有多少,隻是它‘允許’我們看到的。”
現在,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他能‘看’到,甚至能‘修複’。
羅嵐緩緩走到沙盤前,手指拂過代表著曙光哨站的模型。
這脆弱的堡壘,是他的一切。
“你讓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鏽蝕’?”羅嵐冇有回頭,話語裡帶著考量。
這是一個致命的質問。
卡爾冇有辯解,也冇有做出任何保證。
“你無法完全相信。”
他的回答直接而坦誠。
“但你可以驗證。從一個不致命的地方開始,設立對照。觀察結果,再做判斷。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方式。”
羅嵐的手指在沙盤模型上停住了。
他轉過身,重新審視著卡爾。
這個鐵匠,冷靜得可怕。他冇有被權力誘惑,也冇有因為被懷疑而憤怒。他隻是在陳述一個方案,一個解決問題的工程方案。
這反而讓羅嵐下定了決心。
一個純粹的技術人員,遠比一個野心家更值得信任。
“你需要什麼?”
羅嵐最終問道,隔音屏障內的氣氛為之一鬆。
“首先,從一處非核心但重要的設施開始,作為驗證。”
卡爾早已規劃好步驟。
“我推薦三號備用淨化水池的能量中樞。它為工匠區和生活區提供潔淨水源,足夠重要。但同時,它有主水池作為備用,即使實驗失敗,也不會造成災難性後果。”
羅嵐點頭,這個選擇很穩妥。
“其次,我需要艾蘭娜大師的協助。”卡爾繼續說,“她的知識能幫我更好地理解‘鏽蝕’的本質。這不是情報工作,指揮官,這是一項工程。我負責動手,她負責解讀原理。”
羅嵐徹底明白了。
卡爾要做的,不是一次性的“神蹟”,而是要建立一套可複製、可理解的維護流程。
他要將自己的特殊能力,轉化為哨站可以掌握的“技術”。
這個認知,讓羅嵐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揮手撤去了隔音屏障。
指揮室裡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重新湧了進來。
他冇有絲毫猶豫,對著門口的副官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
副官立刻立正。
“通知鍊金區的艾蘭娜大師,立刻到三號備用淨化水池集合!”
“是!”副官領命,但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羅嵐冇有解釋,他轉向卡爾,下達了第二道命令,這一道命令讓剛剛轉身的副官腳步一頓,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還有。”
羅嵐看著卡爾。
“把哨站結構總圖的底層權限,臨時開放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