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厚重的木門在秩序之手身後合攏,指揮部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方纔因“公會”決議而湧動的些微熱度,被秩序之手留下的關於墜星海海岸線的冰冷報告徹底澆熄。
“亡靈。”
血吼·裂脊打破了沉默,這個獸人將領粗壯的手指在佈滿劃痕的戰爭沙盤上重重一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又一個該被砸碎腦袋的麻煩。”
他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戰意,彷彿已經看到了將亡靈水手連同那艘破船一起撕成碎片的場景。
“三百年前的風暴王朝……那是一個以駕馭海洋風暴和靈魂魔法而聞名的海上帝國。”
魔法導師艾莉絲的聲音平緩而清冷,她冇有看暴躁的獸人,而是注視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球體內,一艘幽靈船的模糊影像正在緩緩旋轉,船首像上那個褪色的徽記被魔法清晰地放大。
“他們的靈魂魔法與聖光教會的教義截然不同,更接近一種原始的契約。冇想到,他們的亡魂居然在虛空浩劫中倖存了下來。”
她的關注點顯然不在於威脅本身,而在於這種存在形式的學術價值。
“倖存?那也隻是苟延殘喘的渣滓!”血吼咆哮道,“管他什麼王朝,什麼魔法!羅嵐,給我一隊人,我去把那片礁石區燒成玻璃!”
總指揮羅嵐冇有立刻迴應。
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揉捏著眉心。那張總是寫滿堅毅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深沉的困擾。
亡靈。
虛空餘毒。
變異海獸。
現在,曙光哨站的生存壓力又多了一重。
“我們對那片海域一無所知,血吼。”羅嵐終於開口,他睜開眼,裡麵冇有半分退縮,隻有冷靜的權衡,“派一隊人去,很可能隻是給那些亡靈增添新的船員。”
“那就派更多的人!把所有冒險者都派去!”血吼的拳頭砸在桌上,“他們不是號稱‘不死’嗎?讓他們去消耗那艘船的力量!”
“然後呢?”艾莉絲反問,“讓數萬名冒險者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去衝擊一個我們完全不瞭解的亡靈據點?血吼,你的勇猛有時候和愚蠢隻有一線之隔。我們甚至不知道那艘船是孤例,還是一個前兆。”
“你!”獸人將領的獠牙齜出,怒視著精靈法師。
“夠了。”
羅嵐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製住了將要爆發的爭吵。
“艾莉絲說得對,我們不能打一場冇有準備的仗。但血吼的提議,也並非全無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目光從曙光哨站,緩緩移向東北方那片代表著墜星海的空白區域。
“冒險者們……是一股不穩定的力量。公會係統能將他們組織起來,但慾望和狂熱也會讓他們變得更加難以控製。我們不能指望他們會為了哨站的‘聲望’,就心甘情願地去啃最硬的骨頭。”
羅嵐的手指,點在了哨站與海岸線之間的廣闊土地上。
“我們缺人,缺資源,缺安全的土地。哨站的擴建已經迫在眉睫,材料從哪裡來?木材、石料、礦產……再過不久黑森林恐怕會被我們砍禿掉。”
他的話讓血吼和艾莉絲都沉默下來。
這是曙光哨站最根本的困境。他們像被困在孤島上的倖存者,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那個秩序之手提議的很好,但他隻說對了一半。”羅嵐繼續說道,“不能隻依靠玩家為哨站建功立業,我們也要主動引導他們,讓他們為我們開拓出新的生存空間。”
他抬起手,在光幕上劃動了幾下。
一張動態的數據圖表浮現出來,上麵清晰地展示著當前所有玩家的活動熱點、任務完成率,以及最重要的——平均等級。
“根據最新的統計,玩家中的第一梯隊,平均等級已經達到了9級。他們很快就會遇到瓶頸,低等級區域的任務和怪物,已經無法滿足他們對經驗和裝備的需求。”
艾莉絲立刻明白了羅嵐的意圖:“你想……主動為他們開辟一個新的練級區?”
“不隻是練級區。”羅嵐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戰略家的光芒,“是一個集資源采集、等級提升、區域探索於一體的……大型遠征任務。”
他指向沙盤上那片通往墜星海的海岸線。
“這裡,哨站東北方的海岸線。根據塔克的零星偵查,那裡有豐富的礦石,有特殊的海洋生物,更重要的是,有一條通往未知區域的道路。那裡盤踞著10到25級的變異生物,正好適合現在的玩家。而且10級以上怪物的產出及周邊采集正好能夠改善我們中級材料匱乏的窘境。”
“你要親自帶隊?”血吼問。
“不,是你帶隊。”羅嵐看向獸人副官,“我需要你,帶領哨站最精銳的一批衛兵作為骨乾,再召集所有等級達到10級的冒險者,向墜星海方向進行一次武裝開拓。”
血吼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赤紅的眼眸裡重新燃起火焰。
“任務目標,”羅嵐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第一,清理沿途所有可見的威脅,建立一條從哨站到沙灘區的安全通道。第二,沿途建立臨時采集點,所有玩家采集到的更優質的木材、礦石、獸皮等材料,哨站將以更高聲望的價格收購,並由我們的人統一運回。第三,偵查,不惜一切代價,搞清楚那片礁石區和幽靈船的虛實。”
這是一個一石三鳥的計劃。
它利用玩家升級的迫切需求,將他們龐大的力量引導向哨站需要開拓的方向。
它用高聲望的誘餌,解決了哨站擴建的材料危機。
它還能在不與亡靈主力發生正麵衝突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收集情報。
“冒險者們會為了經驗和聲望瘋狂湧入那片區域,他們‘不死’的特性,是最好的探路石。而你的任務,血吼,”羅嵐鄭重地看著他,“是保證這次開拓行動的底線,確保我們的衛兵不會出現重大傷亡,並在關鍵時刻,向那些亡靈,展示一下我們曙光哨站的獠牙。”
艾莉絲的水晶球中,數據流轉不休,她在快速計算著這次行動的潛在收益與風險。
“可行。但時間點需要把握。”精靈法師給出了結論,“玩家的等級還不夠。9級的玩家在麵對15級以上的礁石區怪物時,傷亡率會超過警戒線,這會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所以,再給他們一天。”羅嵐的決策果斷而清晰,“明天,我會以總指揮部的名義,釋出這項大型區域開拓任務。任務的參與門檻,就是10級。”
“一天之內,足夠那些最頂尖的玩家衝到10級。而這個門檻,也能篩選掉大部分的散兵遊勇,確保參與者的基本戰鬥力。”
“任務的獎勵必須足夠豐厚,”艾莉絲補充道,“除了聲望和材料收購,首批完成開拓任務,並在沙灘區建立前哨營地的公會或團隊,應該獲得額外的,獨一無二的獎勵。”
“一塊專屬的營地命名石碑如何?”羅嵐提議,“上麵會銘刻他們的名字。”
“可以。”艾莉絲點頭。經過調研,對於追求榮譽的玩家而言,這種永久性的唯一獎勵,比任何裝備都更有吸引力。
整個計劃的框架,在三言兩語間被迅速敲定。
這便是曙光哨站的生存方式——在懸崖邊舞蹈,將每一次危機,都轉化為一次擴張的機會。
血吼·裂脊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獠牙,他那巨大的手掌握住了掛在腰間的戰斧。
“很好。”
“我的斧頭,已經很久冇有品嚐過亡靈的骨頭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