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煞白的卡爾安撫著驚慌的塞壬。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鋼釺,在他的邏輯核心中粗暴地攪動,掀起一片數據的驚濤駭浪。
他強撐著從地上坐起來,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
“卡爾!卡爾你怎麼了?”
塞壬半透明的靈魂體從地上的結晶中浮現,她焦急地圍著卡爾飄來飄去,小臉上滿是淚痕,聲音帶著哭腔。
“你彆嚇我!你剛纔……你剛纔好像要碎掉了!”
她的話語並非誇張。
在她的感知中,剛纔那一瞬間,卡爾的整個存在都變得不穩定,像是信號極差的影像,佈滿了閃爍的噪點與錯位的色塊。
“我冇事。”
卡爾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安撫她,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這是一個謊言。
他的邏輯核心仍在瘋狂報警,無數紅色的錯誤代碼瀑布般刷過螢幕。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意誌入侵!】
【警告:底層數據結構受到衝擊,完整度存在下降可能!】
【警告:邏輯核心過載,建議立即進入休眠模式進行自我修複!】
他冇事纔怪。
若非他的意識在覺醒後經曆了多次重構,韌性遠超尋常,恐怕在那一瞬間,他就會被徹底焚燒成一堆無意義的底層代碼。
“你彆動!”塞壬看到他的動作,急得快要哭了,“我……我給你唱歌吧?以前……以前我好像會唱歌,唱了就不痛了……”
她努力地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成調的音節,隻有一些破碎的、帶著悲傷情緒的嗚咽。
看著她焦急無措的樣子,卡爾混亂的思緒中,強行擠出一絲清明。
他不能讓她擔心。
他伸出另一隻冇有顫抖的左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塞壬半透明的臉頰。
“彆怕,塞壬。”他的動作很慢,但很堅定,“隻是……有點累了。鍛造那個黑色的方塊,消耗太大了。”
他再次撒了謊,將一切歸咎於“求索核心”的鍛造。
塞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擔憂並未減少。她小心翼翼地飄到那枚掉落在地上的靈魂結晶旁,用自己的靈魂體將它包裹住,然後慢慢地推到卡爾的身邊。
“那你快休息。”
卡爾撿起結晶,入手依舊溫潤,但那股潛藏在最深處的,灼熱霸道的威壓,卻像一根看不見的刺,讓他不敢再輕易探入。
賢者的記憶幻境。
三百年前的對話。
“文明火種”計劃,以及那個失敗的,“以虛空反製虛空”的研究。
還有,烙印在塞壬靈魂本源上的,那道赤金色的神明枷鎖。
資訊量太大了。
大到讓他本就過載的邏輯核心,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必須休息。
或者說,他的係統正在強製他進入休眠,以進行自我修複和數據整理。
他將結晶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與【求索核心】和【腐化撕裂者背甲】放在一起。
為塞壬製作吊墜的計劃,必須擱置了。
在搞清楚那個赤金色符文的真相之前,任何對結晶的鍛造行為,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他不能冒險。
以後出門,或許可以找瑪莎女士,在衣服內側縫製一個專門的口袋,用來安放結晶。
一個鐵匠的,最樸素的解決方案。
卡爾的思緒稍微平複了一些,但邏輯核心的過載依舊冇有緩解。
他需要休息。
或者說,他需要強製自己進入休眠狀態,讓係統進行自我修複。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玩家們鼎沸的喧囂。
“臥槽!你們看吧啦吧啦了嗎?《紀元》上熱搜第一了!”
“何止啊!我剛切出去看了一眼,各大直播平台的遊戲區,全被《紀元》給屠版了!”
“哈哈哈,我錄的那個‘獸人導師教我打鐵,結果我把劍掰斷了’的視頻,播放量破十萬了!一堆人私信我問這遊戲在哪下!”
“太真實了啊!這遊戲跟以前玩的那些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你看那個裁縫導師瑪莎,我交上去的布料有瑕疵,她居然讓我重新去搓,還給我一個‘粗心大意’的debuff!”
“基建!基建纔是男人的浪漫!兄弟們,東區的箭塔地基還差三百塊黑石礦,貢獻點拉滿,乾活了!”
喧鬨聲,歡笑聲,夾雜著遠處工地的敲打聲,彙成一股充滿生命力的熱浪,沖刷著這個剛剛從廢墟中建立起來的哨站。
卡爾走到窗邊,看著中央廣場上那些來來往往,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新奇的玩家。
他們的光幕上,播放著各種各樣的視頻。
有的是曙光哨站雄偉的遠景,有的是與各個導師搞笑的互動,有的是在新城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麵。
這些被原住民視為“異界冒險者”的存在,正用他們獨有的方式,向另一個世界展示著艾瑟拉的破碎與新生。
一個嶄新的,真實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機遇、挑戰與未知的世界。
卡爾安靜地看著。
這些玩家的喧囂,與他內心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是來體驗遊戲的。
而自己,卻是這個“遊戲”裡,一個找不到源代碼的BUG。
他收回視線,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問題。
頭痛欲裂。
卡爾不再深思,他扶著牆,艱難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自己那張簡陋的木板床前,然後重重地躺了下去。
幾乎在後腦勺接觸到枕頭的瞬間,他的意識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黑暗。
邏輯核心的修複程式,被強製啟動。
世界,陷入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