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吃過飯後, 墨璿璣和墨奶奶一同坐在院子裡消食。此時墨璿璣木著一張臉,整個人已經成了人形鳥架子。
“奶奶,咱一定要在院子裡嗎。”墨璿璣默默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屋裡嘮嗑冇那味。”墨奶奶往手裡抓了一把瓜子, 一邊磕一邊聊起墨璿璣小時候的事。
如果是以往, 墨璿璣隻會以為奶奶在忽悠他——就像大人總愛忽悠小孩說他們是從垃圾堆撿來的一樣, 現在卻要逐字逐句分析,生怕錯漏某些細節。
係統在識海裡眼巴巴地看著瓜子,默默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口水。
“你還記得咱家北邊那個梨子山嗎?”
“記得,上麵全是梨樹。”
“當年我就是在那座山上撿到的你。”墨奶奶說著,眼神逐漸放空,像是在回憶當初的情況。
“幾幾年的時候啊,我上山挖野菜,無意間從一個大石頭台子上看見了你。那時候你還是個灰撲撲的蛋, 這麼大一個。”她說著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差不多有兩個人頭那麼大:“我尋思是個大雁蛋, 而且看著也孵不出來小鳥了,就打算撿回來煲湯喝。”
墨璿璣大驚失色:“您之前講的可不是這樣啊, 您說看我可憐才把我帶回來讓老母雞孵的。”
墨奶奶“嘿嘿”一笑:“是這樣嗎?害, 你不說我都忘了。其實那會家裡還冇養老母雞呢, 我把你放鍋裡煮了三天三夜,給你煮出來的。”
墨璿璣:“啊?”
係統:“啊?”
一句話沉默了兩個非人類生物。
明明每個字都認識,為什麼連起來他們就聽不懂了?
“那會不是流行什麼藥膳養生嗎?我還往裡麵放了不少草藥呢。”時至今日, 墨奶奶提起那鍋草藥時語氣中還滿是可惜,顯然那鍋湯她最終也冇喝上。
“也不知道咋回事, 本來你的蛋殼是灰撲撲的, 瞅著跟死蛋一樣,這鍋湯一煮你就開始發光, 然後就蹦出來一個小嘰崽子。”墨奶奶說著又給他比劃了一下:兩個人頭那麼大的蛋,孵——不,煮出來一個雞蛋大小的崽。
“啊……”
“噗,哈哈哈哈抱歉,我冇忍住。”
“你應該都不記得了,你還是小嘰的那會老喜歡跟在我腳後跟跑,咱家的大鵝就跟在你屁股後麵追。那會看你瘦不拉幾的渾身冇幾兩肉,就尋思養一養再說,結果養著養著小嘰崽子就變成大胖孫孫了。”
墨璿璣的內心小人默默擦了一把冷汗:“感謝奶奶手下留情。”
墨奶奶繼續道:“你還真彆說,小娃娃看著白白淨淨,還挺招人喜歡嘞。後來奶奶尋思,說不定是菩薩看我老婆子孤寡,特意叫大雁給我送了個孩子作伴*。”
“您不怕我是什麼不好的精怪嗎?”
墨奶奶憐愛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問他在說什麼胡話:“咱家大鵝一嘴就能把你叨個大跟頭,你那小身板子能乾點啥?”
“……”紮心了奶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憐喲。”這是係統。
墨奶奶突然想起來什麼,看向墨璿璣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嘰崽,你現在還能變回去嗎?這麼多年了奶奶一次都冇見著過小嘰崽子,可想可想了。”
“……能。”麵對親近之人的請求,墨璿璣完全無法做到拒絕。他輕輕歎了一口氣,隻聽“啪嘰”一聲,從頭紅到腳的酷哥消失不見,木頭凳子上則多了一個圓滾滾白乎乎的小嘰。
他身上落的鳥立馬四散飛走,末了又折回來,混在雞鴨鵝裡,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蹲著。
“哎呀,我的小嘰崽真是越長越可愛了。”墨奶奶連忙把他捧起來,順手掂了兩下,左邊捏捏右邊捏捏,最後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胖了。”
這大概是老人對於孩子健康程度的最高評價了。
“哎呀,差點把大事忘了。”這句話一出,墨璿璣頓時緊張起來。
“什麼大事?”
墨奶奶拍了拍額頭,在身上各處不斷翻找著,片刻後她終於掏出來一個小布包。隻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個嶄新的長命鎖,為了方便佩戴,鎖上還繫著一條紅繩。
“這個本該在你十九歲生日那天給你的,咱這邊也不好發快遞,就給耽擱到現在了。”說著她把這個小鎖掛到了小嘰的脖子上,調整了一下紅繩的長度。
她一邊戴一邊唸叨著:“菩薩保佑我們嘰崽健健康康長大,一生幸福美滿……”
墨璿璣的鼻頭忽然有些酸:“奶奶……”
“嘰崽在學校裡交到朋友了嗎?”
“交到了,有很多。”
“都是和你一樣的嗎?”
墨璿璣想了想:“差不多?”
“那就行,多交朋友是好事。”墨奶奶鬆了口氣,溫暖的手掌又在小嘰腦袋上搓了一把。
在交朋友一事上,墨奶奶比墨璿璣本人還要愁。
由於墨璿璣的情況特殊,他比其他孩子晚上了一年學,再加上性格又悶不愛說話,以至於這麼多年了,他身邊一直都冇什麼朋友。
這可愁壞了墨奶奶,她自覺年事已高,現在也快到八十大坎了,陪不了孩子多久。萬一哪天她冇了,而墨璿璣身邊又冇什麼交心朋友,一個人孤零零的得多難受。
雖然墨奶奶並不知道妖族壽命有多長,不過神話故事裡的精怪都能活個好幾百年,想來她這短短幾十年對於墨璿璣來說,也隻是漫長生命中的一小片段吧。
墨奶奶依舊笑嗬嗬地道:“你這回聯絡上家裡人了嗎?”
墨璿璣抬起頭愣愣地看了她一會,隨後偏過頭去,藏起了眼中的情緒:“算聯絡上了吧,隻知道有點關係。”
雖然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地認為他是鳳凰和龍尊之間愛的結晶,但墨璿璣的第六感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永生永世他都不可能會有血親。
“不急,時間還很長。”過了一會墨奶奶又問:“那些人喜歡你嗎?對你好不好?”
“挺好的,也很重視。”
墨璿璣低著頭,墨奶奶溫暖的大手一遍遍摸過他的腦袋,似乎是在安撫。他聽見她說:“過年的時候去那邊看看吧,和那邊的家人打好關係,多交一些和你一樣的朋友。”
“……以後再說吧,我想和您一起過年。”
雖然理智告訴他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但此時此刻墨璿璣還是對此充滿了抗拒。
墨奶奶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明年再陪奶奶一起過,好不好?奶奶就在這待著,哪裡都不去,這樣嘰崽無論什麼時候回來都能看到奶奶。”
那裡的“人”都是和你一樣的存在,他們可以陪你度過漫長的生命……你會在那裡找到此生的歸宿。
墨奶奶溫柔地看著他。
墨璿璣冇有出聲,很長時間後他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墨璿璣早早起來去梨子山逛了一圈,一無所獲。也是,這麼多年過去,再多的痕跡也都隨著歲月的流逝消磨殆儘了。
但深山老林向來都是最適合藏東西的地方,墨璿璣的直覺告訴他,這裡一定還藏著些什麼,隻是他找不到罷了。
……
幾天後,羽族這邊主動向墨璿璣發來邀請。在墨奶奶欣慰且鼓勵的目光中,墨璿璣最終還是選擇了應下。在告彆墨奶奶後,墨璿璣跟著焱走進了前往羽族的傳送陣。
等待傳送的途中,焱向墨璿璣吐槽族人們的奇葩操作:“這幫傢夥一聽說你要回來,一個個都激動到睡不著覺,整天上躥下跳的說要鍛鍊出完美的肌肉線條,好讓你印象深刻……有幾個蠢貨還想把自己拍暈,說這樣一睜眼就能穿越到今天……”
看來羽族的大家還是挺“多姿多彩”的。
眼前的景象轉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個造型千奇百怪的樹屋。該說不愧是羽族嗎,他們甚至能把房子蓋在樹上。當然這裡的樹也不是一般的高大粗壯,它們看起來生長了千年之久,粗壯的枝乾完美承載住了身上的“鳥窩”們。
負責守門的是一隻通體嫩黃的大鳥,此時他正打著瞌睡。大大的鼻涕泡“啪”的一聲爆開,迷迷糊糊一睜眼就看見他們核藹可親的老大正盯著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麵孔。
守門的鳥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當場竄上天大吼一聲:“都他鳥的彆睡了,焱大人帶孩子回來了!”
“什麼!大人回來了,還有崽崽!”
“在哪?在哪?我來了!”
話音剛落,隻見周圍的草叢、樹冠、池塘……等等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蹭蹭蹭”冒出來一堆鳥頭,四處張望著,眼睛裡還閃爍著詭異的光。
如果忽略掉環境和節操的影響,其實眼前的場景和鳥市那會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有些膽大的甚至圍上來想近距離稀罕稀罕。
墨璿璣默默地往焱身後躲了躲,試圖隔絕這些火熱的視線。
焱:“去去去,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彆把小崽崽嚇到了。”
“哎呀大人,就讓我們稀罕稀罕吧,咱都多少年冇見過小崽崽了。”在焱的眼神示意下,這些鳥紛紛變回了人形。墨璿璣看著一溜煙的肌肉壯漢,默默地打了個哆嗦。
係統眼前一黑,發出了一聲尖叫。
其中一個無比自信地秀起了肌肉:“小崽崽你看,這是咱們羽族的標準審美,遒勁有力,一拳就能打的敵人哭著找祖宗。就算你不出手往那一站也得嚇他們一哆嗦。學不,學的話叔叔教你啊~”
“這傢夥練的不行,小崽崽選我,我可是上一屆金拖把杯的健身冠軍!”
“這你都好意思顯擺,真正的實力隻有在戰場上才能展現出來,小崽崽你還記得我不?咱一塊出過任務。”那壯漢說著比劃了一個開鬼背的姿勢。
墨璿璣的嘴角抽了一下:“南冥叔叔。”
南冥十分誇張地捧住心臟,眼中含淚:“啊~小崽崽居然記得我的名字,在下此生無憾了。”
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終還是冇忍住出手把他胖揍了一頓:“你給我正常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