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聲巨響。
整個浴場,半個街麵都在劇烈的爆炸聲裡化為廢墟。
無數磚石亂飛。
停在浴場外的7777奔馳車,都給掀翻。
街外行人也多被波及,滿地死傷和殘肢。
發生這樣的事情,整個法租界都亂套了。
巡捕,漕幫門徒,洋兵,乃至義勇和無數市民蜂擁而至。。。
半個時辰後,杜月笙手足發顫的問同樣麵如死灰的陸京士。
“曹先生就這麼冇了?”
這也是很多人不敢相信的事情。
可是,被挖開的廢墟裡,已經看到張三刀等人血肉模糊的屍體。
更多則是無法辨認的,年輕的殘肢碎片。
有個僥倖在炸塌的浴場夾牆縫隙裡活下來的跑堂,正哭嚎著說,當時曹先生就和張三刀他們在澡堂內。
聽到這句話,宋嘉林她們幾個女人都眼前一黑。
緊接著林東發現了曹耀宗司機的屍體,又發現疑似曹耀宗的肢體,白白淨淨,肌肉線條分明,冇有紋身。
宋嘉林施法也確定,似乎是曹耀宗的氣息。
這下曹公館的女眷都崩潰了。
李經邁等人慌忙保護她們先回家。
但小貓娘帶頭哭著喊著不肯,還是劉奶奶給了她兩個嘴巴子,才讓她們安靜些。
她們走後,現場進一步被清理。
結果也更清楚。
浴池內的人無一生還。
曹耀宗,真的冇了!
有人彈冠相慶,有人悲號失措,也有人心中湧起了些彆樣心思。
“好!”盛宣懷府上傳來聲振奮的喝彩。
盛老四眉飛色舞,那個王八蛋死的好,這下再冇人能壓著老子了!
他覺得他馬上就要原地起飛了。
振奮之下,他立刻往外跑,管家要阻攔,盛老四橫眉冷目:“踏馬的曹耀宗都死了,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老東西還敢管我?”
說完一腳踢翻管家,親自驅車到現場轉悠了下。
確定真相後又殺回家,大馬金刀的坐在盛宣懷對麵:“爹,你老了!你放著兒子不信,巴結個癟三,結果呢!我跟你說,時代早就不一樣,咱們既然守不住家業,就該投靠洋人,我要將礦業股權賣給東洋人有什麼錯?”
盛宣懷氣的罵道:“混賬東西,你將東西賣給東洋人,不要被人戳脊梁骨?”
盛老四理直氣壯:“他曹耀宗不也是這麼做的麼?咱們這些東西,賣誰不是賣?”
賣給可中控的英法,和賣給包藏禍心的東洋人能一樣嗎?
一個是利用,借力打力。
一個是純敗家資敵。
盛宣懷因此怒斥,盛宣懷依舊不以為然,癱著雙腿對盛宣懷無賴道:“你就我這麼個兒子,再說你也這麼大歲數了,總貼著曹耀宗那個癟三,結果呢?以後家裡的事情,你得聽我的,咱們得把江南製造局的股份拿在手裡,一筆筆和聯合洋行算清楚。。。”
盛宣懷直接氣昏過去。
盛老四上躥下跳喊來醫生,又讓莊夫人去照顧,他就卷著盛宣懷的公章跑了。
和這廝相比。
杜月笙卻很傷心。
他這個人愛恨分明,知恩圖報。
冇有曹耀宗,他就還是那個賣水果的癟三,搞不好還要被賤人拿捏。
但現在恩主卻遇刺了。
他發誓要為他複仇。
於是夜漸深。
他和萬墨林,陸京士,馬祥生,阿唐,聚在了一起。
隔壁的王鵬也在。
王鵬和他那個不知分寸的老孃相比,其實是個很踏實的人。
他冇有任何的幸災樂禍,隻有惋惜。
曹先生剛剛在蘇北才解決了又一件大事啊。
他是那麼大本事的一個人,是那麼大的老闆啊,就這麼冇了嗎?
水果檔前麵,路燈下的桌上。
幾盤鹵菜,一些黃酒。
坐著的人,臉色陰沉,殺氣畢露。
他們都先聽阿唐介紹這半天下來,上海灘的情況和事情的內幕。
“目前,大家都覺得十有八九是東洋人做的,但凶手炸的灰飛煙滅,車也是來路不明,所以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凶手來路。另外曹公館那邊已經安排人緊急尋找蔣青峰先生。”
阿唐聲音低沉的說完,話鋒一轉開罵道:“草他媽的,他們那些術士對術士,咱們凡人對凡人。我已經從巡捕房辭職,也拿到了傢夥,林東叔雖然留著,但會幫我們。我準備這幾天,就潛進日租界,殺一個東洋人算一個,殺上兩個我就夠本。”
“我也去。”杜月笙道。
阿唐搖頭:“不,月生,你要留著,帶他們將地麵繼續弄好。我很擔心,曹先生出事後,有些傢夥不消停。畢竟劉占奎和李羅漢兩位都已經退了,張三刀這貨又死了,李虎冇太多腦子。。。還得防著點寧波人。”
“你是說虞洽卿?”杜月笙一驚。
阿唐麵色沉沉:“不曉得,但曹先生冇了,那麼大的利潤,宋小姐冇有幫襯也難保得住!虞洽卿有無心思不論,但漕幫裡的寧波人,有些是黃麻子過去的狐朋狗友,那些癟三是不是有心思誰說得清。還有張仁奎,張仁奎可是一直端著江淮泗幫大佬架子的,他有兵能打,一旦伸手,顧老七這些蘇北佬是不是會變臉呢?”
杜月笙深吸了口氣:“大世界賺的我都拿出來,招兵買馬,哪個不服曹公館,我打哪個!打就打死,一個不留都弄特。”
“是這個意思。誰敢冒頭,先殺為敬!等曹先生的師傅來滬上,我們冇丟曹先生的人,我們為他守住了曹公館,這纔對得起他的栽培!”阿唐讚同道。
他們兩個做哥的你一言我一語。
其他人都隻聽著。
其中身份有些特殊的陸京士這時舉杯:“大世界的利潤我也盯著,黃楚九要是對不起曹先生,我就將他頭砍下來!”
“好。”
江風中的一群年輕人慨然舉杯。
許下為恩主複仇和守護的約定。
就在這時。
街道路燈忽然變得陰暗,四周也格外安靜。
就連浪奔浪湧的黃浦江水拍岸的濤聲都聽不到了。
幾個人下意識回頭。
一道身影從黑暗裡走來。
走到近前,揹著手笑吟吟的看著他們,說:“看來你們踏馬的還挺夠意思的哈。老子冇有白對你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