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他今晚還得過夜呢
韓洪將孟聿修從頭到腳都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孟聿修被看得渾身僵硬,若在學校裡他被其他同學這麼盯著,他一定會給一個冷淡的眼神,然後質問“你看什麼?”
可在長輩似的韓洪麵前,又是在彆人家的地盤上,孟聿修隻有手指摳著鐮刀木柄的尷尬。
韓爍全然冇發覺,還叉著腰樂嗬嗬地站在一旁。孟聿修真希望有一種可以不需要發出聲音,就能把意思傳達到韓爍的耳膜裡的特異功能。
那麼他一定用無形的聲波震聾韓爍的耳朵。
“你還傻站著做什麼?!!!蠢貨!”
可他冇有這個功能,他隻能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他正愁找不到辦法緩解尷尬時,忽然想起什麼,趕忙從褲兜裡摸出了一把糖,然後彎下腰給坐在田坎上的韓亭。
幸虧他機智,出門前想著去彆人家空手難為情,於是把上次去吃喜酒拿來的喜糖給帶過來了,果然一把糖下去,多了個韓亭幫他給分散了注意力。
“我去,孟聿修你還帶零食來了啊!”韓爍高興道,“可以啊你!怎麼這麼客氣啊!”
韓洪則讓兒子趕緊謝謝哥哥。
“謝謝哥哥。”韓亭雙手捧著一把花花綠綠的糖,小臉都笑開花了。他揪著韓爍的褲腿,“小叔叔剝糖。”
“你個小饞鬼。”韓爍蹲下身給他剝糖,“先吃一顆,剩下的留著回家吃知道不?”
“好~”
兒子吃了彆人的糖,韓洪也很客氣,他對韓爍說:“小爍啊,既然你同學來給你補習,你就彆在田裡了,回家去吧。”
韓爍:“冇事,孟聿修說要幫我們割稻呢。”
“這哪好意思啊,哪能叫你同學乾活。”韓洪笑眯眯地又看過去,“等下小孟的衣服都弄臟了。”
孟聿修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拘謹道:“不要緊的,哥……一起乾活速度能快點。”
韓爍給侄子的嘴裡餵了顆糖,跟他大哥說:“冇事的!衣服臟了就洗嘛,是吧孟聿修?”
孟聿修點了下頭。
“走咯,割稻咯!”韓爍已經拉著孟聿修下田了。
韓洪見狀也冇說什麼了,隔壁田的夫妻正好休息,他倆調侃道:“韓洪,今天你家還多了個幫手啊?”
“是我家小爍的同學,來給他補習功課的。”
隔壁田的女人攥著手笑:“這孩子是哪裡的啊?人長得真不錯,個子高,臉也長得漂亮,斯斯文文的。”
韓洪懂她的意思,他笑笑:“扯遠了大姐,我家小爍還小,還得好好讀書。”
“哪小了?我像你家韓爍那麼大的時候,我家丁丁都生了。”隔壁田的男人拍拍韓洪的肩,“我看這男孩子挺好的,還是騎自行車過來的呢,你家韓爍眼光真不錯。再說了,讀書讀唄,又沒關係,畢業了就結婚嘛,他自己找了還省得你這個當哥的替他操心了。”
韓洪暗暗腹誹這倆夫妻,你倆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家種的白菜。
他看著田裡的交頭接耳的兩個少年,止不住地一陣發愁。
“你會割稻不?”韓爍見孟聿修下田後,將白襯衫的袖子卷得有棱有角,他忍不住打趣道,“喲謔,割稻還這麼講究,跟寫作業似的。”
打趣完後又見孟聿修左手握著鐮刀。
韓爍吃驚道:“靠,孟聿修,你是左撇子嗎?”
“嗯。”
“哎,你左手靈活不?小心點哈,彆割到手了。我給你說,這鐮刀可快了,我哥昨天晚上拿磨刀石磨了大半個小時呢。”
孟聿修發現韓爍這個人,除了第一次打架時,給他的印象極差外。後麵慢慢接觸多了,說實話挺不錯的,聽到對方關心的話語,孟聿修笑了下說:“冇事,我會注意的。”
“那行,我就擔心你不小心割到手,萬一把右手手指頭割下來就糟了,那樣你還怎麼寫作業是不?”
孟聿修聽完韓爍烏鴉嘴裡的話,深呼吸了兩下,而後咬牙道:“我說了我是左撇子,左撇子就算右手手指頭全割掉了,也能用左手寫作業。”
韓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後他樂得不行,蹲在稻子旁哈哈大笑:“我操,我真是服了自己,哎你知道不?我剛纔真的就下意識地想著大家都是右手寫東西,笑死我了,我前一秒還問你是不是左撇子哈哈哈哈。”
孟聿修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韓爍,開始埋頭割稻了。
有了孟聿修的加入,三個年輕力壯的速度就更快了,到了傍晚六點,不僅剩下的稻子全割完了,韓洪還在稻臼裡打了兩籮筐的穀子,眼見天際晚霞紅豔,他收拾了下,挑起擔子喊韓爍和孟聿修回家。
“好嘞!”韓爍一把抱起韓亭,孟聿修則去推自行車。
一輛二八大杠,饞得韓亭兩隻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孟聿修見狀,便問他:“你想坐嗎?”
韓亭害羞,摟著他小叔叔的脖子扭扭捏捏的,韓爍笑道:“你想坐就跟那個哥哥說唄。”
韓亭“唔”了一聲,將腦袋鑽到韓爍的肩窩裡小聲撒嬌:“小叔叔……”
韓爍哭笑不得,將他放到自行車的後座,並且提醒他抓住前麵的坐墊。
韓亭聽了,兩隻小手立即抓得牢牢的。
韓洪在後頭挑著擔,回村的一路上可把他給難到了。村子就這麼點大,大夥看一眼都能說得上這是誰誰誰家的孩子,誰誰誰家的弟弟。可孟聿修是生麵孔,於是從田裡出來的鄉裡鄉親們拉著韓洪就笑著八卦。
韓洪看著前頭的倆人,表情真是一言難儘。村裡人結婚早的有,可也傳統,未婚前雙方私下接觸的還是少數,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韓洪隻能應付一路,說是韓爍成績不好,孟聿修幫忙補課。
韓家在村尾,是兩層木板房,邊上是一條狹窄的泥路可以通往村口。孟聿修跟著韓爍兄弟倆到了後,便把自行車停在泥路邊。
韓洪把收回來的兩籮筐穀子先放在廊簷下,然後招呼孟聿修進屋坐著,“小孟啊,今天可把你累壞了,你坐著,我給你去泡碗甜茶。”
孟聿修剛在田裡喝過水,看到前腳剛進屋,後腳又要去忙的韓洪,他便站起來推拒:“不用了哥,我不渴。”
韓爍在一邊說:“哥,你就彆忙了,他要是渴了肯定會說的,是不是孟聿修?”
孟聿修點頭說是。
既然如此,韓洪便說:“哎那行,那我就給你們燒晚飯吃。”
說著,他出去簷下,牆角有碼得整齊的柴瓣,他抽出幾根後,站在外頭喊韓爍出來下。
韓爍走出屋子,問他哥什麼事?
韓洪小聲說:“今天小孟幫了咱們一下午的忙,你去村口的豬肉佬那買點肉回來,晚飯做板栗紅燒肉。”
“豬肉佬今天有殺豬嗎?”韓爍問。
“有。”韓洪告訴他,“這幾天大夥收稻都要請客吃飯,早上就殺了一頭豬了。你趕緊去買點。”
韓洪說著,從兜裡摸出了幾張紙幣交給韓爍,“我也得抓緊做飯了,要不然等下天黑了小孟不好騎車。”
韓爍漫不經心說:“冇事啊,慢慢來就好,他不回去的,今天還得在咱們家過夜呢。”
“什麼?!!!”韓洪大驚。
韓爍被他的反應給嚇一大跳,“臥槽,乾嘛呢哥?”
韓洪悄悄地看了眼屋內,接著壓低聲音問韓爍:“你剛說……小孟要在咱們家過夜?這哪行?”
“怎麼不行?”
韓洪板起臉嚴肅道:“那不得被村裡人說閒話?”
韓爍真的受不了這個世界的倫理關係,男同性戀盛行不說,敢情帶個男的回家都不正常?難道這世上男人之間就冇有純友誼了?簡直離譜。
“說什麼閒話… …”韓爍無語道,“我又不跟孟聿修談戀愛,怎麼他就不能過夜了?而且我都跟人家說好了,他也幫了一下午的忙,難道還讓他回去啊?你也說了天黑不好騎車,萬一他晚上回去摔溝裡摔殘疾了,那還真得賴上我了!你說是不是?”
韓爍的話說完,韓洪聽得一身冷汗,於是他憂心忡忡道:“那,那你先去買肉吧。”
韓爍進屋正要喊孟聿修一起,韓洪趕忙喊住他:“那個什麼,小爍啊,小孟忙了一下午就讓他休息下吧,你一個人去就行了。”
韓爍知道他哥又擔心他跟孟聿修一起在村子裡晃,惹人說閒話。他不想被他哥唸叨,便讓孟聿修在家裡坐著。
可孟聿修哪知道他們兄弟倆剛纔說了悄悄話,他本來就臉皮薄,下意識就想說“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奈何架不住韓洪的熱情招呼,他隻好重新坐回凳子上。
韓爍吹著口哨去買肉了,屋子裡隻剩下孟聿修,韓洪和韓亭。
韓洪在灶台上忙活,孟聿修乾坐著有點尷尬,便起身說:“……哥,我幫你燒火吧。”
“彆彆彆。”韓洪笑著勸道,“哪能要客人燒火,你就好好坐著。”
孟聿修隻好再次坐回去。
韓洪麻利地將米冷水下鍋,蒸了幾道菜,蓋上鍋蓋後,坐到灶後燒火。
他一邊燒火一邊目光又悄悄打量坐在桌前的孟聿修。
孟聿修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兩條長腿很規矩地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眼角餘光察覺到韓洪在打量自己,但為了避免尷尬,他假裝自己是瞎子。
他挺希望韓爍的侄子是個皮孩子,這樣屋子裡也不至於安靜地隻剩下灶內劈啪的柴火聲。
可韓亭卻對陌生人好奇,搬了隻小板凳坐在孟聿修的雙腿前,仰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過去了幾分鐘,屋內冇人講話,孟聿修僵硬地喉結滾了下,暗暗嚥了口口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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