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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崑崙

樓道裡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潮汐氣息，那是多年來積攢下來的味道。

牆壁上的白灰已經脫落，露出裡麪灰色的水泥牆麵。

老樓的這間房子很大，足足一百五十平米。

采光不怎麼好，即便是白天也顯得有些昏暗，地麵上的瓷磚大多已經失去光澤，甚至出現裂縫和破損。

不過房子裡的衣櫃是新的，牆麵也是剛粉刷的，很白。

瞎了眼睛的長衫老人坐在搖椅上，柺棍就放在一旁，聽著電視聲，啃著熱饅頭。

他叫項崑崙，很霸氣的名字。

響起鑰匙在門鎖裡轉動的吱呀聲。

“爸，我們回來了，給你帶了吃的。”

兩名男人進了屋子，他們和項崑崙眉宇間有些相似，隻是多了些許市儈。

項崑崙冇有說話，很認真地吃著饅頭。

兩名男人也不顧項崑崙，自顧自地在房間裡忙活起來。

老二在屋裡翻找著什麼東西。

老大打開冰箱，食物腐爛的氣味傳出來。

他從進門開始就戴著口罩，即便如此還是被冰箱裡的惡臭熏得差點窒息。

他將冰箱裡的食物塞進垃圾袋，換了新的豬肉，蔬菜。

項崑崙麵朝著廚房位置道：

“費這個勁做什麼？”

老大很大聲地迴應：

“爸，你養我小，我得養你老啊。”

項崑崙咬了一口饅頭，幽幽道：

“我是瞎子，做不了飯。”

老大笑嗬嗬道：

“我看電視上那些盲人都能做飯，你試試唄？”

老大繼續忙活著，老二從臥室翻找到客廳，聲音很大，跟土匪似的。

項崑崙嚥下最後一口饅頭，說道：

“彆找了，這房子我已經捐出去了。”

老二不甘心，死死盯著項崑崙：

“你卷給誰了？”

項崑崙道：

“貧困山區的孩子。

我已經委托了律師，等我走了就來收房。”

老二臉色難看的很。

他這個神爹真尼瑪有本事。

自己都顧不過來，還顧著貧困山區的孩子？

從小就這樣，自己家明明過得就一般，那年頭誰家老師不賺得盆滿缽滿？

結果呢？

自己這爹免費給孩子補課，教出來一些尖子生有啥用？

這也就罷了，還幫窮人家學生墊書本費。

這純純聖母，要是末世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老大擦了擦手，走到了客廳，笑嗬嗬道：

“爸，我已經把下個月的夥食都放進冰箱了，記得吃啊。

我就先走了，有事兒您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完，拿起衣服，很著急似的走出門。

“你等等我！我有事跟你說！”小兒子趕緊跟了上去。

。。。。。。

走廊裡，老二一把拽住大哥的胳膊，怒氣沖沖道：

“你得把錢分我一份！”

老大臉色不自然：

“什麼錢？遺產？

我不要那個東西，我對咱爸這麼好，就是孝順。”

老二嗤笑一聲：

“你孝順？”

老大理直氣壯了起來：

“我每個月都給咱爸準備食材，我不比你強？

我還把老房子裝修了，衣櫃啥的都是新的。”

老二鄙夷道：

“忘了我是乾啥的？我是治安官！

彆以為我不知道半年前你給咱爹入了一份生命意外保險！”

老大眼神飄忽不定：

“那咋了？”

老二抱著胳膊道：

“你明明知道咱爸是瞎子，你還讓他用明火？

給老房子裝修，說的好聽，一屋子甲醛我聞不出來？

你不就是盼著出事兒麼？

大哥，彆忘了我是治安官，我有權把你抓起來。”

老大慌了：

“弟啊，我那家裝修公司最近效益不好。

你可彆斷了哥的活路啊！”

老二嘴角掛著笑：

“那就把錢分我一半。”

老大隻能點點頭。

老二露出滿意的笑容：

“行了，今兒個就這樣。

帝都今天來了幾個領導，我得跟領導伺候局，先走了。”

老大挑眉：

“帝都的領導，來咱們這破地方？”

老二皺起眉：

“不該問的彆問。”

。。。。。。

老房子裡，項崑崙坐在搖椅上，嘴裡唸叨著：

“楚女不歸，樓枕小河春水

月孤明，風又起，杏花稀。

。。。。。。。

八行書，千裡夢，雁南飛。”

一邊唸叨著，滿是老繭的手在腿上打著拍子，好像在哼著思念故人的歌謠。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項崑崙手上的動作停頓。

兩個兒子把鑰匙忘在家裡了？

即便孩子有萬般過錯，父親始終不願意孩子回不了家。

項崑崙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拄著柺杖，摸索著打開了門。

葉凡站在門外，抱拳躬身：

“老先生。”

項崑崙搖搖頭：

“冇錢，不買保健品。”

說著，就要關門。

葉凡趕忙道：

“先生誤會了，我不是推銷的。

我是。。。。。。”

他想了想說道：

“我是山裡的老師。”

老師這個字眼讓項崑崙表情柔和不少。

項崑崙請了葉凡進屋，自己在搖椅坐下：

“老師隨便坐。”

葉凡皺眉。

地磚是碎的，牆麵卻是新的，屋裡還有好幾個空著的衣櫃。

他甲醛過敏，進屋就想打噴嚏。

老人家在這種地方住幾年，這不得生病？

項崑崙問道：

“老師有何貴乾？”

葉凡回過神，欽佩道：

“我叫葉凡，聽說先生過先生的故事。

先生的學生各個都是好樣的。

甚至幾名學生，竟能把作文登在全國中小學優秀作文選上，厲害！”

項崑崙對此無感，搖搖頭：

“都是孩子的努力和天賦，當老師的隻不過是指引正確的學習方式罷了。”

葉凡對項崑崙更欽佩了：

“項老爺子能不能去我們山裡上課？

包吃包住，工資好說。”

項崑崙聽到‘上課’兩個字，瞎了的老眼竟然爆發出一陣精光：

“你是說我還能上課？”

他對福利待遇隻字不提，第一個想法竟然是他還有機會回到課堂！

葉凡連忙道：

“項老爺子這樣的優秀教師，如果肯來我們山裡，我們求之不得！

就是大山的環境艱苦，不知道項老爺子。。。。。。”

項崑崙笑道：

“如果不艱苦，你們還會找我這樣的瞎眼老頭子麼？”

葉凡小心翼翼問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

項崑崙感歎道：

“不知多少年了，我還是想教書啊！

錢冇有關係，包吃住就行，我就是想給孩子們講講課。”

葉凡驚喜起來：

“您同意了？”

說完，臉上又露出狐疑之色：

“您就不怕我是壞人？”

項崑崙笑嗬嗬地搖著頭：

“我這糟老頭子有什麼東西值得你騙麼？

你們能找我這個瞎了眼的半吊子教師去上課，說明你們是真的冇辦法了，是真的苦啊。”

葉凡心裡邊暗道：

“冇辦法倒是真的，苦還真不好說，山裡那群妖怪生活得可比都市裡的牛馬好多了。”

項崑崙問道：

“什麼時候去？”

葉凡道：

“看您，老爺子！”

項崑崙問道：

“你們村子叫什麼？”

葉凡隨口說道：

“桃兒山。”

項崑崙皺眉，思索。

桃兒山？

怎麼冇聽過有這麼個地方？

項崑崙站起身：

“那就現在吧，葉老師啊，幫我去裡屋拿幾件衣服。”

項崑崙好像比葉凡還著急似的。

葉凡問道：

“不用知會您兒女一聲？”

項崑崙沉默了片刻，說道：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