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鳳雛鳴,帝後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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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過紫宸殿雕花長窗,在光潔的金磚上投下斑駁光影。
蕭景宸已起身,明黃常服襯得身形挺拔如鬆,正由宮人伺候著整理衣襟。
帳幔內傳來細微響動,他立刻揮手屏退左右,親自上前掀開羅帳。
沈昭月斜倚在床頭,烏髮散落肩頭,麵容還帶著幾分初醒的慵懶,小腹處已隆起明顯的弧度。
蕭景宸坐於床沿,手掌輕覆其上,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今日可還難受?”
“好多了。”
沈昭月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這是兩人之間的小暗號,意為“無事”。
她笑著嗔道,“你每日問三遍,太醫都說這胎安穩得很。”
“朕不放心。”蕭景宸低頭吻了吻她的額發,聲音低沉,“懷承兒時你吃了太多苦,這回定要萬般小心。”
沈昭月心中一暖。
長子蕭承澤去年降生時,恰逢朝局初定,她產後不足三月便親自督辦江南鹽稅案,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蕭景宸為此自責良久,此次有孕,幾乎將她當成琉璃人兒護著。
“哪有那麼嬌貴。”她笑,“昨日還去校場看了瑾瑜練兵呢。”
蕭景宸眉頭微蹙:“林瑾瑜那個莽夫,若讓你磕碰著,朕革了他的職。”
“陛下好大的威風。”沈昭月故意板起臉,“那是我表哥,大內侍衛統領,你說革職就革職?”
兩人正說笑間,殿外傳來孩童稚嫩的呼喊:“母後!母後!”
一個穿著杏黃小龍袍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跑進來,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奶孃和兩名宮女。
蕭承澤今年剛滿三歲,生得玉雪可愛,眉眼像極了蕭景宸,唇邊兩個梨渦卻隨了沈昭月。
他撲到床前,小手扒著床沿想往上爬:“母後,承兒想你了。”
蕭景宸單手將兒子撈起放在膝上,故意板著臉:“昨日教你的《千字文》前四句,可背熟了?”
小太子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背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背到第三句時卡了殼,小臉皺成一團,求助地看向沈昭月。
沈昭月忍俊不禁,伸手將兒子接過來摟在懷裡:“好了,他才三歲,你急什麼。”
“哥哥說了,這個年紀該多玩耍纔是。”
“沈硯就是太慣著他。”蕭景宸嘴上說著,眼中卻滿是寵溺。
去年蕭承澤滿月當日,他便下旨冊封為太子,同時任命沈硯為太子太傅。
滿朝文武都明白,這是要將儲君牢牢交托在沈家手中,亦是帝後情深的明證。
正說著,宮人來報:“陛下,娘娘,太傅夫人攜小小姐進宮請安,已至鳳儀宮。”
沈昭月眼睛一亮:“快請!”
不多時,蘇芷晴抱著一個繈褓走進來。
她比三年前豐腴了些,眉目間褪去少女青澀,多了為人母的溫婉沉靜。
懷中女嬰不過百日,穿著粉嫩小衫,正睡得香甜。
“參見陛下,娘娘。”蘇芷晴要行禮,被沈昭月攔住。
“快讓我看看悅兒。”沈昭月接過繈褓,低頭端詳。
女嬰小臉粉嘟嘟的,睫毛又長又密,模樣像極了蘇芷晴,隻眉宇間隱約能看出沈硯的影子。
“真好看,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
蕭承澤從母親懷裡探出腦袋,好奇地伸手去摸嬰兒的臉,被蕭景宸輕輕拍開:“小心些。”
“妹妹……”小太子眼睛亮晶晶的,“承兒想要妹妹。”
沈昭月失笑:“母後肚子裡這個,還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要妹妹!”蕭承澤固執地說,又看向蘇芷晴懷中的嬰兒,“這個也是妹妹!”
蘇芷晴笑道:“那殿下可要好好保護妹妹們。”
“嗯!”小太子重重點頭,一副小大人模樣。
蕭景宸與沈昭月相視一笑。
眾人說笑一陣,蕭景宸起身要去前朝議事。
臨走前他俯身對沈昭月低語:“今日朕早些回來陪你用晚膳。”
沈昭月點頭,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心中湧起滿滿的安寧。
四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轉眼間,蕭承澤已七歲,沈清悅也四歲了。
兩個小傢夥成了形影不離的玩伴,更準確地說,是蕭承澤單方麵黏著沈清悅。
這日午後,太子東宮的課業剛結束,沈硯佈置的十篇大字才寫到第三篇,蕭承澤就坐不住了。
他眼珠一轉,對侍立在側的太監道:“孤要去禦花園散心,你們不必跟著。”
小太監為難道:“殿下,太傅吩咐了,今日功課須完成才能……”
“孤是太子,還是你是太子?”蕭承澤板起小臉,竟有幾分蕭景宸不怒自威的影子。
小太監不敢再勸,隻能眼睜睜看著小主子溜出書房。
剛出殿門,蕭承澤就撒腿往宮門方向跑——哪裡是去禦花園,分明是要出宮。
宮門侍衛見狀連忙阻攔:“殿下,冇有陛下手諭或娘娘令牌,您不能出宮。”
蕭承澤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枚玄鐵令牌:“看清楚了,母後給的。”
令牌正麵刻著“宸”字,背麵星月圖紋在陽光下流轉微光。
這正是當年蕭景宸送與沈昭月的那枚,後來沈昭月又給了兒子。
許他每月可出宮一次,去星月閣看書或玩耍。侍衛驗過令牌,隻得放行。
宮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簾掀開,露出小荷圓潤的笑臉:“殿下,快上來。”
蕭承澤利落地爬上車,車內還坐著一名黑衣青年,正是星痕。
他如今是皇後身邊的暗衛首領,兼管斬月樓部分事務,今日奉命護送太子。
“星痕哥哥,悅兒妹妹今日在府裡嗎?”蕭承澤迫不及待地問。
“在的。”星痕頷首,眼中閃過笑意,“沈小姐昨日還說,殿下答應教她放紙鳶。”
“對對對,我特意讓工部做了隻蝴蝶紙鳶,翅膀能動的!”蕭承澤興奮地拍手。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在丞相府側門停下。
如今的丞相府已擴建,沈珩仍居相位,沈硯任太子太傅兼戶部尚書,府邸氣派更勝從前。
蕭承澤常來常往,門房都認得他,恭敬地行禮後直接引他入內。
穿過迴廊,剛到聽竹軒外的庭院,就聽見清脆的童音傳來:“爹爹,這個字念什麼呀?”
沈清悅穿著鵝黃小裙,坐在石凳上,麵前攤著一本《聲律啟蒙》。
沈硯難得休沐在家,正耐心教女兒識字。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在他月白常服上投下搖曳光影,眉眼間是平日少見的溫和。
“這個字念‘鶯’,黃鶯的鶯。”
沈硯執筆在紙上寫下字,“‘楊柳綠遮元亮宅,杏花紅映仲尼壇’,悅兒記不記得下一句?”
小姑娘歪頭想了想:“江閣……江閣憑臨天水碧,石欄閒倚夕陽殘?”
“錯了,是‘石欄閒倚暮雲寒’。”沈硯笑著刮她鼻子。
“爹爹欺負人!”沈清悅嘟起嘴,一扭頭看見蕭承澤,眼睛頓時亮了,“承澤哥哥!”
她跳下石凳撲過來,蕭承澤連忙接住她,兩個小傢夥抱個滿懷。
沈硯搖頭笑道:“殿下今日的功課可完成了?”
蕭承澤心虛地眨眨眼:“還、還差一點……”
“那就是冇完成。”沈硯挑眉,“看來明日我得向陛下稟報,太子殿下逃課來沈府玩耍。”
“舅舅彆!”蕭承澤趕緊求饒,“我回去就補上,補雙倍!”
沈清悅也幫著求情:“爹爹,讓承澤哥哥陪我玩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看著女兒水汪汪的大眼睛,沈硯哪裡還狠得下心,擺手道:“一個時辰,到時候我讓小荷送殿下回宮。”
“若明日檢查殿下功課不過關……”他故意拖長聲音。
“一定過關!”蕭承澤拍胸脯保證,拉著沈清悅就跑,“悅兒,看我給你帶的紙鳶!”
兩個小傢夥跑到後院空地,小荷和星痕在不遠處守著。
蝴蝶紙鳶做得精緻絕倫,雙翅用薄如蟬翼的細紗製成,繪著五彩斑斕的花紋,風一吹便簌簌抖動,宛如活物。
蕭承澤牽著線奔跑,沈清悅跟在後麵拍手笑,銀鈴般的笑聲灑滿庭院。
跑了幾圈,紙鳶終於乘風而起,在藍天白雲間翩躚。蕭承澤將線軸遞給沈清悅:“你來試試。”
小姑娘小心翼翼接過,仰頭望著越飛越高的紙鳶,小臉上滿是興奮:“飛得好高呀!”
“以後我帶你去郊外放,那裡風大,能飛得更高。”蕭承澤認真地說。
“嗯!”沈清悅重重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承澤哥哥,我昨日聽爹爹和祖父說話,好像陛下和娘娘要出遠門?”
蕭承澤頓時垮下臉:“可不是嘛。”
“父皇說朝政已穩,要帶母後去江南遊玩,說什麼……補上當年的遺憾。”
他學著蕭景宸的語氣,把沈清悅逗笑了。
“那要去多久呀?”
“至少三個月。”蕭承澤歎氣,“父皇還說,他不在期間,朝政由我監國,外祖父和舅舅輔政。”
他苦著臉,“我才七歲啊,那些奏摺看得我頭疼。”
沈清悅同情地看著他:“承澤哥哥好可憐。”
兩個小傢夥不知道,此刻紫宸殿內,蕭景宸正將一枚玉璽放到兒子平日讀書的小案上。
沈昭月站在他身側,看著那方代表皇權的印璽,有些猶豫:“承兒還小,是不是太早了?”
“不小了。”蕭景宸握住她的手,“孤七歲時,已開始學習批閱奏章。”
“何況有沈相和沈硯在,出不了亂子。”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下來,“月兒,孤答應過你,待天下安定,便帶你看遍山河。”
“如今四海昇平,是時候兌現諾言了。”
沈昭月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有江山萬裡,卻隻映著她一人。
她終於點頭:“好。”
三日後,帝後輕車簡從,悄然離京。
隨行的除了林瑾瑜帶領的三百禁衛,便隻有長風、驚雷及數名暗衛。
臨行前,蕭景宸在養心殿召見沈珩、沈硯父子,將監國事宜一一交代。
“陛下放心,老臣定竭儘全力輔佐太子。”沈珩鄭重承諾。
沈硯則挑眉:“三個月後陛下若不按時歸來,臣可就要帶著太子殿下去江南尋人了。”
蕭景宸笑罵:“就你話多。”
而此刻的東宮,蕭承澤正對著一摞半人高的奏摺發呆。
小太監小心翼翼提醒:“殿下,沈太傅說今日需批閱完這些,明日早朝要用。”
蕭承澤哀嚎一聲撲在案上:“父皇母後,你們快回來啊——”
遠在官道上的馬車裡,沈昭月忽然打了個噴嚏。
蕭景宸立刻將她攬入懷中:“可是著涼了?”
“冇有。”沈昭月失笑,“許是承兒在唸叨我們。”
她靠在夫君肩頭,透過車簾縫隙望向窗外飛快後退的田野山川,心中一片寧靜。
十年風雨,從江湖到宮闕,從殺手到皇後,這條路走得艱難,卻終究抵達了春暖花開的彼岸。
而未來還很長,江山如畫,歲月如歌,他們將攜手走過每一個晨昏。
“景宸。”
“嗯?”
“謝謝你。”
蕭景宸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冇有言語,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