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定風波,啟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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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沈昭月的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隻有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這一箭,”她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歎息,“是替靜姝還你的。”
她左手不知何時已抽出釘在梁柱上那支箭,箭鏃倒轉,毫不猶豫地紮進蕭景恒肩胛!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寢殿。
沈昭月鬆手,蕭景恒像攤爛泥滑倒在地,肩頭血如泉湧。
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到床邊,抽出腰間短刃割斷蕭靜姝腕上繩索,又輕輕取下她口中布條。
“嫂、嫂嫂……”蕭靜姝撲進她懷裡,渾身發抖。
“冇事了。”沈昭月拍著她的背,聲音終於軟下來,“小荷,帶公主去偏殿歇息,請太醫。”
“是!”一直候在門外的小荷衝進來,小心翼翼扶起蕭靜姝,臨走前還狠狠瞪了地上抽搐的蕭景恒一眼。
沈昭月這才轉身,看向被侍衛按住的二皇子。
“押入天牢。”她擦了擦手上血跡,“等太子殿下發落。”
“沈昭月……你不得好死……”蕭景恒嘶聲詛咒,“你們沈家……全都不得好死……”
沈昭月腳步一頓。
她回頭,笑了笑。
“這話,周後昨夜也說過了。”
她輕聲道,“可惜,現在不得好死的是你們周家滿門。”
她走出寢殿,晨光正好灑滿宮道。
長風迎上來,低聲道:“太子妃,養心殿那邊……陛下召太子和丞相議事。”
“知道了。”沈昭月抬頭,望向那座明黃琉璃瓦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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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比往日更沉靜幾分。
紫檀木長案後,皇帝蕭啟端坐著,明黃常服襯得他麵色肅穆而威嚴。
案上奏摺堆疊如小山,最上方攤開的那本,硃砂禦批的“斬”字力透紙背,血跡般刺目。
蕭景宸立在案前,一身玄色繡金蟠龍常服,身姿挺拔如鬆。
四年來首次以站姿立於禦前,他眉宇間不再刻意收斂的銳氣,如出鞘之劍,寒光凜冽。
沈珩垂手站在他身側半步處,緋色官袍整齊肅然,美髯微動,目光沉靜地望著皇帝。
“都坐吧。”皇帝蕭啟抬手示意。
祿安早已搬來兩把紫檀官帽椅。
蕭景宸撩袍落座,動作流暢自然。沈珩謝恩後坐下,背脊依舊挺直。
“柔妃的事,你們怎麼看?”皇帝蕭啟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目光掃過案上另一本奏摺——那是昨夜由沈硯親自送來的,內裡詳陳了柔妃與四皇子蕭景明這些年來暗中勾結、參與奪嫡、乃至此次政變前後種種行跡的證據鏈條。
條條清晰,件件確鑿。
蕭景宸微微傾身:“父皇,柔妃與四弟所為,已非尋常宮闈之爭。”
“勾結外臣、私蓄死士、意圖趁亂漁利,更在周氏發動宮變時按兵不動,實為觀望局勢,待價而沽。”
“其心可誅,其行已觸國法。”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兒臣以為,按律當誅。”
“然,柔妃終究是後宮嬪妃,四弟已伏誅,其母族趙氏雖依附周家,卻在此次宮變中未敢妄動。”
“誅殺嬪妃,牽涉甚廣,恐引朝野非議。”
“故,兒臣建議——打入冷宮,永不得出。”
“其宮中一應侍從,知情者杖斃,餘者發配掖庭。”
“母族趙氏,削去爵位,貶為庶民,永不複用。”
字字清晰,句句在理。
冇有因四皇子曾欲害他而加重刑,亦未因柔妃是女流而輕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皇帝蕭啟看向沈珩:“沈卿以為?”
沈珩拱手:“太子殿下所言,老臣附議。”
“柔妃之罪,確鑿無疑。”
“然陛下初定亂局,朝綱待整,此時若行雷霆誅殺,雖則痛快,卻易令其餘惶惶不安之人心生兔死狐悲之念,反生變故。”
“冷宮幽禁,既彰天威,亦顯仁德。”
“至於趙氏……”他略一沉吟,“趙家雖未直接參與謀逆,但多年來為柔妃母子提供錢糧便利,其家主趙文煥更曾與周嘯多次密會。”
“削爵貶黜,已是寬宥。”
“可令其舉家遷回原籍,嚴加看管,不得擅離。”
“好。”皇帝蕭啟頷首,提筆在奏摺上批下一行朱字:“柔妃趙氏,德行有虧,勾結逆子,乾預朝政,著廢為庶人,打入北宮冷苑,非死不得出。”
“趙氏一族,削靖安伯爵,舉族遣返原籍,三代不得科考入仕。”
硃批落下,塵埃落定。
北宮冷苑,那是比冷宮更荒僻的去處,進去的人,少有活過三年的。
這等於判了柔妃緩慢的死刑。
祿安靜靜上前,將批好的奏摺收起,放入待發的文書中。
皇帝蕭啟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時,目光落在蕭景宸挺直的背脊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愧疚,更有如釋重負。
他緩聲道:“景宸,你的腿……這些年來,苦了你了。”
蕭景宸起身,深深一揖:“為父皇分憂,為江山社稷,兒臣不覺苦。”
“隻是……累父皇多年憂心,是兒臣不孝。”
“起來。”皇帝蕭啟聲音微啞,“是朕……虧欠你,更虧欠你母後。”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帝王的清明,“周氏伏誅,逆黨肅清,朝堂該有一番新氣象了。”
“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梅妃秉性柔嘉,德行溫厚,且養育靜姝有功。”
“朕意,立梅妃為繼後,擇吉日行冊封禮。沈卿以為如何?”
沈珩再次起身:“陛下聖明。”
“梅妃娘娘出身清流,品行端方,多年來恬淡自守,撫養公主儘心儘力,堪為後宮表率。”
“立後之事,老臣以為宜早不宜遲,可安六宮之心,亦顯陛下廓清朝局、重整內廷之決心。”
“景宸呢?”皇帝蕭啟看向兒子。
蕭景宸神色平靜:“梅娘娘素來待兒臣親厚,對靜姝更是視如己出。”
“兒臣無異議。隻是……”他略一停頓,“冊立繼後乃國之大事,禮部需好生操辦。”
皇帝蕭啟擺擺手,“眼下要緊的是立後大典。祿安,傳朕口諭,著禮部、欽天監即刻擬定章程,擇選吉日。”
“奴才遵旨。”祿安躬身應下,退出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