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舊部歸,彆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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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子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她,那目光裡有無儘的痛楚、憎恨,或許還有一絲瀕死的乞憐。
沈昭月從星痕腰間,緩緩抽出另一把更為狹長、刃口泛著幽藍暗光的匕首。
這是斬月樓樓主才能持有的“幽月”,是蕭無涯當年親手傳給她的。
“老頭,”
她極輕地,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三叔,仇人,我會一個一個殺。”
聲音落下,她眼神驟厲,手腕穩定如磐石,往前一送。
“噗嗤。”
匕首精準無比地冇入媚娘子的心口,直至冇柄。
抽搐停止了。
嗬嗬聲消失了。
那雙瞪大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沈昭月鬆開手,任匕首留在屍體上。
她轉過身,不再看身後那具漸漸冰冷的軀殼,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處理乾淨。”
“是,少主。”星痕應道,隨即低聲補充,“您的手在抖。”
沈昭月垂下眼睫,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麵並未沾血,卻彷彿能感受到方纔刀刃破開血肉、切斷生機的觸感。
她緩緩收攏手指,握成拳,再鬆開時,已平穩如初。
“無礙。我們出去。”
走出地牢,重新沐浴在略顯清冷的晨光中,沈昭月深深吸了口氣,將肺腑間那縈繞不散的血腥氣和死亡陰影稍稍驅散。
早有內侍恭敬等候,引著她前往紫宸殿的書房。
蕭景宸並未坐在輪椅上。
他身著玄色常服,立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正提筆書寫著什麼。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輪廓,身姿挺拔如鬆,哪有半分殘疾之態。
聽到腳步聲,他擱下筆,抬眸望來。
“處理了?”他問,目光敏銳地掠過沈昭月略顯蒼白的臉和星痕吊著的手臂。
“嗯。”
沈昭月走到案前,看著桌上攤開的一卷京城佈防圖,上麵已有幾處被硃筆圈注。
“她所知有限,厲梟防著她。興隆當鋪的老掌櫃失蹤,需追查。”
“孤已命聽風閣留意。”
蕭景宸從案後走出,行至她麵前,很自然地執起她剛纔握過匕首的手。
指尖在她微涼的掌心和指腹輕輕摩挲,那裡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親手殺的?”
“嗯。”沈昭月任由他握著,冇有抽回。
這種肌膚相觸的溫暖,奇異地安撫著她心底翻騰的戾氣與冰冷。
“也好。”蕭景宸鬆開手,轉身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物,遞到她麵前。
並非之前那枚可通行星月閣的玄鐵令,而是一枚更小、更沉、通體漆黑的令牌,非金非鐵,觸手生寒。
正麵浮雕著一個淩厲的“聽”字,背麵則是繁複的雲紋。
“憑此令,可調動聽風閣暗衛百人,見令如見孤。”
“京城內外,聽風閣暗樁、據點,皆可調用。”
“斬月樓舊部,忠於蕭樓主者,孤已暫時安置在城西彆院,你可自行處置。”
沈昭月接過這枚不過巴掌大小卻重若千鈞的令牌,指尖拂過上麵冰冷的紋路。
這不僅僅是百名暗衛的指揮權,更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托付。
她抬眸看他:“你就不怕,我用這些人,做些彆的事?”
蕭景宸唇角微勾,那笑容裡帶著慣有的深沉,卻也有一絲罕見的清朗:“孤的太子妃,想做什麼,自有她的道理。”
“隻要彆忘了,你我如今在同一條船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星痕傷勢不輕,孤已傳了洛塵,讓他稍後去彆院為你們一併診治。”
“城西彆院隱秘,但往返亦需小心,孤讓長風暗中隨護。”
“多謝。”沈昭月將令牌仔細收好。
有了這枚令牌和城西彆院的舊部,她才真正有了重整旗鼓、為蕭無涯和石磊複仇的根基。
城西彆院隱於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宅深處,外表毫不起眼,內裡卻戒備森嚴,明哨暗卡皆是聽風閣的精銳。
沈昭月帶著星痕,在長風隱於暗處的隨護下,悄無聲息地進入。
庭院中,或坐或立,聚集著約莫三十餘人。
男女皆有,年紀不一,但個個眼神精悍,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纏著繃帶,氣氛沉鬱悲憤。
他們正是斬月樓大亂之夜,誓死追隨蕭無涯、與叛徒血戰後倖存下來的核心舊部。
當沈昭月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前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震驚、疑惑、悲痛、希冀……種種複雜情緒在這些江湖兒女眼中交織。
他們認得星痕,更認得星痕身前那位墨衣勁服的少女——那是老樓主從小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視若己出的少主,月影。
沈昭月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略帶陌生的麵孔。
這些都是曾與她一同在斬月樓習武、出任務、被她喚作“叔伯”、“兄長”、“姐姐”的人。
她走到庭院中央的石階前,站定。
“諸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斬月樓中人熟悉的、任務下達時的冷靜與力量。
“樓主蕭無涯,長老石磊,已遭厲梟、媚娘子等叛徒暗害,殉樓。”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此言被少主親口證實,人群中仍傳來壓抑的哽咽與拳頭攥緊的骨節聲響。
“叛徒厲梟、媚娘子已伏誅。”
沈昭月繼續道,這句話讓眾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
“但此事並未終結。”
“厲梟背後主使仍在,興隆當鋪老掌櫃等餘孽在逃,斬月樓百年清譽被汙,樓主與三叔的血仇未清。”
她頓了頓,迎著所有投注而來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悲痛後的茫然,有仇恨燃燒的火焰,也有對她這位年輕少主的審視與期待。
“今日我來,隻問一句。”
沈昭月緩緩拔出腰間佩劍,劍身如一泓秋水,映著天光,寒意凜然。
她將劍尖輕輕頓於身前青石板,“願隨我重整斬月樓,清理門戶,追查元凶,為樓主、為三叔、為所有死難的兄弟姐妹報仇雪恨者,留下。”
“不願者,念在往日情分,可領一份盤纏,自行離去,從此與斬月樓再無瓜葛,我月影,絕不為難。”
庭院中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