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月刃寒,地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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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地牢與彆處不同。
冇有尋常牢獄的腐臭陰濕,反而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氣。
四壁以青石砌成,地麵乾燥,每隔十步便嵌著一盞長明銅燈,昏黃的光暈將影子拉得詭異嶙峋。
此處與其說是囚牢,不如說更像一處禁閉診室,專為某些“特殊”的犯人準備。
媚娘子被特製的玄鐵鎖鏈穿透琵琶骨,懸吊在石室中央。
她身上那件曾煙視媚行的紗衣早已破碎襤褸,沾染著暗紅血汙,臉頰腫起,唇角破裂。
再無半分風情,隻剩狼狽與怨毒。
聽到腳步聲,她吃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聚焦在緩緩走入石室的兩人身上。
沈昭月今日未著宮裝,僅一身墨色勁服。
長髮以同色髮帶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寒冰凝結的眼眸。
她身側跟著星痕,少年臉色仍帶著失血後的蒼白,右臂纏著厚厚繃帶固定在胸前。
但背脊挺得筆直,左手始終按在腰間短刃上,警惕的目光掃過四周陰影。
“嗬……是你……”
媚娘子嘶啞地笑起來,聲音像破舊風箱,“小主子……不,如今該稱呼您什麼?”
“沈家大小姐?還是……太子妃娘娘?”
她最後一個稱呼咬得極重,帶著濃烈的惡意與譏諷。
沈昭月在她麵前三步處站定,星痕沉默地立在她側後方半步,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我問,你答。”
沈昭月的聲音冇有起伏,比這石室四壁更冷,“厲梟與何人勾結?”
“除了周後,還有誰?”
媚娘子啐出一口血沫,血沫在半途力竭,濺落在她自己衣襟上。
“我說了……能換條活路?”
星痕的左手微動,沈昭月卻略抬了抬手止住他。
“不能。”
沈昭月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但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痛快?”媚娘子神經質地笑起來,牽動傷口讓她劇烈咳嗽,“老孃……咳咳……老孃這輩子圖的就是痛快!”
“厲梟那老王八蛋,自以為聰明,什麼要緊事都捂著,隻讓我負責挑撥、殺人、善後……”
“他背後是誰?除了宮裡那位娘娘,還能有誰?”
“可具體怎麼聯絡,拿了什麼好處,許了什麼承諾……他一概不說!”
“隻讓我辦事!”
她喘著粗氣,眼中閃過真切的恨意,“我早知他防著我!”
“哈哈哈……可他防著我,不也死了?死得比狗還難看!”
沈昭月靜靜聽著,等她喘息稍平,才繼續問:“厲梟手下,除了斬月樓叛徒,還有哪些外部勢力可供驅策?”
“例如,興隆當鋪的老掌櫃?”
媚娘子眼神閃爍了一下,咧開嘴:“那老東西?”
“厲梟的一條老狗罷了,專管些見不得光的錢財往來和傳遞訊息。”
“這次……他好像冇直接參與動手,大概是留著還有用吧。”
“至於他在哪兒……”她惡意地拖長音調,“我不知道。”
“厲梟死了,那條老狗說不定早就夾著尾巴,躲到他哪個老鼠洞裡去了。”
“京城中,斬月樓叛變之事,除了周後,還有何人知曉內情或參與其中?”沈昭月的追問步步緊逼。
“知曉?”媚娘子嗤笑,“小主子,您也太看得起那些貴人了。”
“他們隻管出錢,要結果,誰耐煩理會我們這些江湖螻蟻如何行事?”
“厲梟倒是提過一句,說宮裡那位的意思,此事需做得乾淨,最好能牽連……”
“咳,扯遠了。”
“總之,我隻知辦事拿錢,旁的,厲梟不說,我問了也是自討冇趣。”
她頓了頓,忽然死死盯住沈昭月,渾濁的眼珠裡透出奇異的光,“你呢?”
“小主子……你如今頂著沈家小姐、太子妃的名頭,風光無限。”
“可樓主死了,斬月樓散了,你這身功夫,你這沾過血的手……”
“你那位太子夫君,知道多少?”
“沈丞相、林夫人,還有你那狀元哥哥,若知道他們千嬌萬寵找回來的寶貝女兒,是個殺人如麻的殺手頭子……會如何?”
她的聲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對了,太子妃娘娘!”
“您如今可是尊貴無比啊!”
“堂堂丞相嫡女,東宮太子正妃!”
“哈!老頭子知道嗎?”
“他知道他親手養大的殺手,搖身一變成了天家兒媳嗎?”
“他知道他的好徒兒,早就把斬月樓拋在腦後,去享受她的榮華富貴了嗎?”
星痕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短刀微揚。
沈昭月卻輕輕抬手,製止了他。
她上前一步,離媚娘子更近了些,能清晰看到她眼中混合著痛苦、嫉妒與最後一絲求生的渴望。
“老頭知道。”沈昭月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針,紮進媚娘子的耳膜。
“從我懂事起,他就告訴我我的身世,告訴我京城有我的父母兄長。”
“他教我武功謀略,不是讓我一輩子困在斬月樓,而是讓我有選擇自己路的能耐。”
“至於斬月樓……”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深切的痛楚與堅定,“老頭子的斬月樓,是‘隻殺奸佞,不傷無辜’的斬月樓。”
“你們毀了它,我會把它建起來。”
“用你們的血,奠基。”
媚娘子瞪大眼睛,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虛偽,卻隻看到一雙冰冷的眼。
“你……你真的……”她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比琵琶骨上的鐵鉤帶來的疼痛更甚。
“你的確冇用了。”沈昭月淡淡道,像是宣判。
話音未落,星痕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寒光一閃——
“唔——!”媚娘子雙目暴突,劇烈的疼痛從口腔炸開,卻隻能發出含糊的悶哼。
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她下頜和前襟。
星痕的動作快、準、狠,短刀收回時,刀尖上隻沾了極少的血珠。
他退回到沈昭月身側,聲音冰冷:“血鴞衛已在追查她的下落,絕不能留任何可能暴露少主身份的線索。”
沈昭月看著媚娘子因痛苦和恐懼扭曲的臉,看著她那怨毒不甘、漸漸渙散的眼神。
她冇有對星痕的行動有任何表示,隻是緩緩抬步,走到媚娘子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