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刃 第168章 暗香湧，蓮蹤滅

【第168章 暗香湧，蓮蹤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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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散後，新房內紅燭高燃。

柳依依已卸下釵環，對鏡自照。

春香無聲無息地走近，低聲道：“主子傳話，沈玉蓮此女，虛榮愚蠢，可堪利用。”

“望你儘快掌控二房，必要時，可推她出去攪亂視線。”

“現在，需借沈玉蓮之手，纏住四皇子。”

柳依依執梳的手微微一頓，鏡中眸光流轉，已是心領神會。

“蓮姐兒近日，正做著皇子妃的美夢呢。”

她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慈悲的弧度，“我這做母親的，自然要成全她。”

柳依依看著鏡中自己年輕姣好的麵容，語氣平淡，“告訴主子，依依曉得輕重。”

另一邊，攬月閣內。

沈昭月屏退了其他丫鬟，隻留小荷在旁。

她自妝匣底層取出那枚太子遣長風送來的玄鐵令牌，冰涼的觸感入手。

“宸”字與星月圖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有些線索，光靠斬月樓的力量，或許還不夠。

她輕輕摩挲著令牌，窗外月色朦朧，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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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柳依依便尋了由頭，將沈玉蓮喚至跟前。

她握著沈玉蓮的手，語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孩子，你模樣性情哪點比你大姐姐差了？”

“她既去得靜心庵，那潑天的富貴，合該輪到我的蓮兒。”

“我聽聞四皇子性情溫和，最是憐香惜玉。”

“若得他青眼，將來封妃封嬪也未可知。”

“總好過在這府裡，永遠被一個找回來的野丫頭壓著一頭。”

一番話語如蜜糖包裹的砒霜，絲絲縷縷，滲入沈玉蓮急於攀高枝的心田。

沈玉蓮本就對沈昭月歸府後奪去眾人關注積怨已久，又被沈玉蓉下場刺激，心中那點不甘與虛榮被柳依依幾句話煽惑成熊熊烈火。

她撫著自己新裁的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母親說的是！我沈玉蓮，合該有更好的前程！”

西山馬場一事，安排得極為順暢。

或者說，是周靖安的人手段太過高明。

四皇子蕭景明飲下那杯摻了料的“暖身酒”後，便昏沉沉被扶入了早已備好的廂房。

待他意識模糊地醒來，隻見身旁躺著衣衫不整、麵泛桃紅的沈玉蓮，腦中頓時“轟”的一聲。

“賤人！安敢算計本殿！”

巨大的羞辱與恐懼讓蕭景明瞬間暴怒，他甚至未及細想緣由，雙手已死死扼住了沈玉蓮纖細的脖頸。

沈玉蓮徒勞地蹬踹著雙腿，眼中滿是驚恐與不解。

方纔的溫存旖旎瞬間化作索命的修羅場，不過片刻，便香消玉殞。

看著榻上漸冷的屍體，蕭景明冷汗涔涔，酒意徹底醒了。

他猛地抽回手，在房中焦躁地踱步。

此事絕不能泄露！

母妃柔妃孃家雖富甲一方，卻終究是商賈。

若被對手知曉他惹上這等汙糟事，定會大做文章……

一個念頭陡然升起——移花接木！

他立刻喚來心腹，低聲吩咐：“去鬼市，找最好的易容匠人，要快！”

“再讓‘影魅’過來。”

不過兩日，一個與沈玉蓮身形相仿、經過精心易容的女死士，便頂著沈玉蓮的臉。

帶著四皇子府提供的“受驚染病，需靜養”的說辭，被悄悄送回了沈府錦瑟院。

假的沈玉蓮低眉順目，對柳依依和沈璉行了禮，便徑直去往壽安堂。

對著驚訝的沈老夫人盈盈拜倒，言語懇切：“祖母，從前是蓮兒不懂事，今後定當好好孝順您。”

沈老夫人見她語氣恭順，神態雖比往日沉悶些。

卻也隻當是受了驚嚇，又念及她終究是自家孫女，便揮揮手讓她在跟前伺候著，渾濁的老眼裡甚至透出幾分欣慰。

與此同時，兩道情報幾乎同時送達不同之處。

聽風閣的探子無聲跪在紫宸殿書房，向輪椅上的蕭景宸稟報：

“殿下，四皇子已處置了沈家二房次女，目前安置在沈府的是其麾下死士‘影魅’，精於易容與暗殺。”

蕭景宸執筆的手未停，硃筆在奏摺上劃下一道冷厲的批紅，語氣淡漠：“沈硯那邊，透個信兒過去。”

“另外，你說還有一夥人在盯著老四？”

“是，手法利落，不似尋常勢力，隱約有軍中痕跡。”

蕭景宸唇角掠過一絲瞭然：“不必管，那是周靖安的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周家這齣戲，倒是越發有趣了。

他頓了頓，似想起什麼，語氣稍緩，“星月閣那邊，近日可有人去？”

長風會意：“沈小姐前日去了一次，取走了新製的幾樣機巧小物，翻閱了半日西南輿誌。”

蕭景宸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抬了一下，旋即恢複淡漠：“由她。護好安全即可。”

幾乎在同一時間，攬月閣內，星痕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邊，低聲稟報：“少主，沈玉蓮已死。”

“現今府中這位，是四皇子身邊名喚‘影魅’的死士易容假扮。”

沈昭月正對鏡由小荷梳理著長髮，聞言，鏡中那雙沉靜的眸子掠過一絲寒芒。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玉梳，發出清脆一響。

“有意思。”她聲音平和，卻帶著凜冬的涼意，“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沈府摻和一腳。”

“柳依依身邊那個春香，盯好了，看看她們下一步，想把這沈府的水，攪得多渾。”

小荷似有所覺，停下梳頭的手，疑惑地看向自家小姐：“小姐，您在跟誰說話呀？”

沈昭月抬眼，從鏡中對上小荷茫然的眼神，唇角微彎。

抬手取過妝台上那枚太子所贈的玄鐵令牌，指尖摩挲著背麵微雕的星月圖，語氣輕緩：“冇什麼，想起太子殿下贈的這枚令牌，說是星月閣有不少有趣的話本子。”

“改日得空，去尋兩本回來解悶。”

小荷不疑有他，憨憨一笑：“太子殿下對小姐可真上心！”

沈昭月目光卻再次投向窗外，越過層疊的屋簷，彷彿能看到那暗流洶湧的四方城。

周靖安借柳依依之手利用了沈玉蓮，四皇子順勢塞進自己的棋子，太子隔岸觀火……

這盤棋，下的子倒是越來越多了。

而她，很樂意看看，這些執棋之人，最終誰會先一步，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