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珠簪疑,暗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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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攬月閣的雕花窗欞,在鋪了軟緞的桌麵上投下細碎光斑。
沈昭月端坐著,任由母親林婉柔將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插入她烏黑的髮髻。
“這支好,襯得月兒氣色極好。”
林婉柔端詳著銅鏡中的女兒,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隻是那溫柔底下,仍藏著一絲曆經滄桑後的疲憊。
她手中拿著一對嵌紅寶的金絲鐲,正要給沈昭月戴上,門外傳來丫鬟清脆的通報聲。
“夫人,小姐,老太爺、老夫人、舅老爺和舅夫人到了,已在前廳奉茶。”
林婉柔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她忙拉起沈昭月的手,“快,月兒,你外祖他們定是緊趕慢趕,總算在婚期前到了京城。”
她眼神一頓,特意吩咐,“秋月,你去前頭伺候著,用去年新得的雨前龍井。”
“是,夫人。”秋月恭順地應下,低眉斂目地退了出去,發間一抹新添的赤金色一閃而過。
沈昭月眸光微凝,旋即恢複如常,唇邊噙著溫婉的笑意,隨母親一同往前廳走去。
前廳內,一派溫馨熱鬨景象。
精神矍鑠的林家外祖父與林家外祖母正拉著沈昭月的手,細細端詳,連聲道“好”。
舅舅林承宗與舅母李氏亦是滿麵笑容。
沈昭月被舅舅寬厚的手掌輕拍肩頭,聽見他哽咽道:“好孩子,你外祖母日日對著東南方燒香,總算盼到這天......”
“表哥們可來了?”
沈昭月輕聲問道,恰見兩道挺拔身影跨入門檻。
一模一樣的俊朗麵容讓滿屋侍女看直了眼——青衫的林瑾軒執禮時袖口露出銀算盤,藍袍的林瑾瑜腰間軟劍輪廓若隱若現。
“表妹大婚,我們自然要備足十裡紅妝。”
林瑾軒笑著遞上禮單,卻被林瑾瑜截過話頭:“若有人敢在婚儀上生事......”他指尖掠過茶盞,瓷杯瞬間裂成齊整兩半。
“柔兒,月兒,快來看看,這些都是我們從江南帶來的,給月兒添妝的。”
舅母李氏笑著指揮丫鬟抬上幾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裡麵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琳琅滿目。
秋月捧著茶盤,步履輕盈地為各位主子奉茶,動作嫻雅,那支赤金簪子在烏髮間尤為醒目。
當她奉茶至舅母李氏麵前時,李氏笑容不變,接過茶盞,目光卻似不經意般從秋月發間掃過。
待秋月退下後,李氏方放下茶盞,握著林婉柔的手,聲音放低了些。
帶著江南口音的官話軟糯卻清晰:“妹妹,方纔那奉茶的丫頭,瞧著倒是伶俐,隻是……”
“她頭上那支赤金簪子,分量不輕,樣式也是京裡最新的,不像尋常丫鬟能用得起的。”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你心善,但府裡人多眼雜,還是多留個心眼纔好。”
林婉柔聞言,神色微凝,點了點頭:“多謝嫂嫂提醒,我記下了。”
她管理內宅多年,並非毫無知覺,隻是失而複得後,一心撲在女兒身上,些許小事便未曾深究。
如今被嫂子點破,心中那點疑慮便清晰起來。
沈昭月安靜地坐在一旁,捧著外祖母塞給她的暖手爐,將母親與舅母的對話聽在耳中。
麵上依舊是一派恬靜無知,彷彿她們談論的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
唯有垂眸吹開茶沫時,眼底掠過一絲冷凝的銳光。
秋月……周靖安的手,伸得倒是夠長。
午膳時分,沈珩與沈硯下朝回府,一家人難得齊聚。
席間言笑晏晏,林家長輩對沈昭月即將嫁入東宮之事,既有欣慰,亦不乏擔憂,反覆叮囑。
沈硯依舊是那副散漫不羈的模樣,言語間卻將外祖一家哄得開懷,唯有在目光掠過安靜用餐的妹妹時,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與此同時,錦瑟院內。
沈玉蓮扒著窗欞,看著鬆鶴院方向隱約的熱鬨,恨恨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自老夫人大壽那日,沈玉蓉丟儘顏麵後,便一直縮在院裡不敢見人。
如今見林家舉家遷京,如此風光。
再想到自己如今在京城貴女圈中名聲掃地,婚事艱難,心中那股不甘與怨憤又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而此刻,二房沈璉的新寵柳依依,正由丫鬟春香陪著,在院子裡“偶遇”了心神不定的沈玉蓮。
柳依依容貌清麗,眉眼間自帶一股柔弱風情,她看著沈玉蓮,語氣溫柔關切:“蓮兒姑娘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沈玉蓮對她這個父親即將要新納的,且來曆不明的續絃“遠房表妹”並無多少敬意,隻冇好氣道:“能有什麼煩心事?”
柳依依也不惱,示意春香退遠些,自己走上前,親熱地拉住沈玉蓮的手:“蓮兒,如今我既進了門,便是你的母親,自然要為你和玉棟打算。”
“要我說,你比那……咳,比你姐姐玉蓉還要美貌幾分,何苦自困於此?”
“一個林家算什麼,憑你的品貌,若是機緣得當,便是皇子妃也未必做不得。”
這話如同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沈玉蓮心底壓抑的野望。
她猛地抬頭看向柳依依,眼中閃爍著驚疑與蠢蠢欲動:“你……你真這麼覺得?”
“自然。”
柳依依笑容溫婉,眼底卻掠過一絲算計,“女兒家的前程,多半繫於姻緣。”
“你若信我,我必幫你籌謀。”
沈玉蓮被她幾句話說得心頭滾燙,連日來的陰鬱竟散了大半。
幾日後,沈璉不顧沈珩隱含的反對,執意操辦了一場不算盛大卻也體麵的喜宴,正式將柳依依迎為續絃。
宴席設在沈府花園,賓客不多,多是沈璉官場上的一些酒肉朋友以及與二房交好的人家。
宴席上,柳依依一身玫紅色錦緞裙褂,低眉順眼地跟在沈璉身邊敬酒,姿態放得極低。
沈昭月隨著父母兄長出席了宴席,安靜地坐在女眷席中。
目光偶爾掠過那看似柔順的新婦,以及她身後那個眼神格外沉靜、手腳麻利的貼身丫鬟春香,心中冷笑。
周靖安倒是好手段,這枚釘子,埋得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