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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6章 寒假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16章 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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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王瘸子送了二十七天飯。

每天傍晚收工,從收購站直接去他作坊。飯盒擱在長條凳邊,他停下活,蹲在地上吃。我坐躺椅裡,看他吃。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

吃完了,他把空飯盒洗乾淨,擱在門邊。我走時拎上,第二天再裝滿了來。

他瘦下去的肉慢慢養回來一點。右手食指的傷口結了痂,我那條月白手帕他收起來了,換成自己纏的膠布。

“手帕呢?”我問。

他低著頭鑿卯眼。

“收著了。”

我冇再問。

臘月初八,村裡開始忙年了。

王嬸家殺了年豬,送來一碗殺豬菜。我收下,回送一罐醃黃瓜。張屠戶老婆在巷口遇著我,難得冇翻白眼,還問我收購站過年放幾天假。

我說放三天,年三十到初三。

她點點頭,走了。

年味一天天濃起來。

我拆洗了被褥,掃了房梁上的灰,把院裡那棵棗樹修了枝。蘆花雞今年不下蛋了,我捨不得殺,就那麼養著。

臘月十六,學校放寒假了。

那天傍晚我從收購站回來,在巷口看見一個少年。

他蹲在我家矮牆邊,書包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支筆。作業本攤開,壓著牆頭那叢枯了的月季枝。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十七八歲,單眼皮,瘦。穿著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寒風吹得他鼻尖通紅,他吸了一下鼻涕,朝我笑。

“李姐。”

我認出他了。

隔壁小林。

大名林遠航,王嬸的外孫。他爸媽都在廣東打工,一年回來一趟。平時跟著奶奶過,在鎮上念高中,每週末回來。

“咋蹲在這兒?”我問。

他往牆上努努嘴。

“橡皮掉你院裡了。”

我往牆裡看。那叢月季底下,確實躺著一塊白橡皮。

我推開門,進去撿起來。

從牆頭遞給他。

他伸手來接。指頭碰著我掌心,涼的。十七八歲的少年,血熱,不該這麼涼。

“等多久了?”我問。

他低頭搓著橡皮上的土。

“冇多會兒。”

他撒謊。鼻尖都凍紅了,嘴唇也有點烏青。

“進來暖和一下。”我說。

他抬頭看我。

“方便不?”

我把院門推得更開些。

“進來。”

他跟著我進了院。站在棗樹下,東張西望,不敢往屋裡邁。

我從灶房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他捧著杯子,雙手焐著,低頭喝一口。

“李姐,”他嗓子還啞著,“你家這棗樹,結的棗子甜不甜?”

“甜。”我說,“熟了來吃。”

他笑。

十七八歲的少年,笑起來還帶點孩子氣。門牙缺了一小塊,小時候磕的。

“前年我來摘過,”他說,“你給我摘的,拿竹竿敲了半籃子。”

我想起來了。

前年秋天,一個半大孩子在牆外探頭。我搬了梯子,替他打了半籃棗。他兜在校服裡,兜不住,滾了一地。

“你高二了吧?”我問。

“高三,”他說,“明年高考。”

“成績咋樣?”

他低頭,用指甲摳杯子上的水漬。

“還行。”

我冇再問。

他把那杯水喝完了。

擱下杯子,背起書包。

“李姐,我回了,”他往院門走,“奶奶等我吃飯。”

我送他到門口。

他邁出門檻,又停住。

冇回頭。

“李姐,”他背對著我,“你過年不出去吧?”

“不出去。”

“那我來給你拜年。”

不等我答,他跑了。

校服在巷口一閃,拐進王嬸家那扇門。

第二天傍晚,他又蹲在牆頭。

這回不是等橡皮。

作業本攤開,是物理卷子。他咬著筆頭,對著一道力學大題皺眉頭。

我從院裡過,他抬起頭。

“李姐,這題你會不?”

我走過去,隔著矮牆看那道題。

斜麵滑塊,受力分析。我初中畢業二十年了,哪會這個。

“不會。”我說。

他“哦”了一聲,繼續咬筆頭。

我站了一會兒。

“你等會兒。”我說。

進屋,翻出櫃子底層那本舊字典。不是查題,是壓卷子。我把它擱在牆頭,把他卷子底下那本皺巴巴的課本墊平。

他低頭寫字。

我在院裡晾衣裳。

一件一件抖開,搭上晾衣繩。被單太大,我一個人扯不平。他翻過牆頭,落在月季花叢邊。

“我幫你。”

他攥住被單另一頭。

兩個人扯著,對角拉平,搭上繩子。他踮腳夠繩釦,校服下襬拉起來,露出一截腰。

少年的腰,薄薄的,冇贅肉,皮膚在冬陽下白得晃眼。

我彆開眼。

“好了。”他說。

我把被單掖好。

他站在晾衣繩邊,冇走。

冬陽淡淡的,把他的影子斜斜打在地上。瘦長一條,像新插的青竹竿。

“李姐,”他忽然說,“我爸媽今年不回來過年。”

我看著他。

“廠裡忙,”他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請不到假。”

我冇說話。

他又踢了一下石子。

“奶奶耳朵背,電視聲開得大,我一個人在屋裡做卷子,做著做著就……”

他冇說完。

我看著他那截露出袖口的手腕。

很細。骨節凸著,皮膚凍得皴了,有幾道細小的裂口。

“進屋來,”我說,“屋裡暖和。”

他跟著我進了堂屋。

灶膛添了柴,我把鋁鍋坐上,給他倒了一碗開水。他捧著焐手,這回冇急著喝。

“你晚飯吃了冇?”我問。

“冇。”

我打開櫥櫃。中午剩的米飯,還有半碟鹹菜。打兩個雞蛋,切點蔥花,油鍋燒熱,刺啦一聲。

他站在灶房門口,看我炒飯。

“李姐,”他說,“你做飯真香。”

我冇回頭。

飯炒好,盛一碗給他。

他接過去,蹲在門檻邊吃。

我靠著門框,看他吃。

他吃得很快,腮幫子鼓著,喉結滾得急。十七八歲,正是能吃的年紀。

“慢點。”我說。

他放慢了些。

一碗飯扒完,他把空碗擱在門檻上。

“李姐,”他冇抬頭,“你天天一個人在家,悶不悶?”

我看著院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

“習慣了。”我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

少年人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冇有雜質。像剛下過雨的天空,洗得很乾淨。

“那我天天來陪你說話。”他說。

我愣了一下。

他臉紅了。

低頭把空碗端起來,塞進我手裡。

“我……我去做卷子了。”

他翻過牆頭,落了地。校服掛住月季枯枝,他扯下來,頭也冇回,跑進王嬸家門。

我端著那隻碗,站在院裡。

很久冇動。

夜裡落了雪。

第二天一早,院裡白了。棗樹枝丫托著薄薄一層,晾衣繩也積了雪,細細一條。

我掃完雪,牆頭冒出半個腦袋。

“李姐。”

他趴在牆頭,鼻尖凍得通紅。

“你家的雪掃完冇?”

“掃完了。”

他翻過來。

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頭裝著寒假作業。

“我屋裡冷,”他不敢看我,“你堂屋暖和,我來寫卷子。”

我冇揭穿。

他搬了小板凳,趴在八仙桌上寫。我坐門檻邊納鞋底,針紮進厚布,頂針用力一推,穿過去。

屋裡很靜。

隻有他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他寫一會兒,抬頭看我一眼。我看鞋底,冇抬頭。他又低下頭去。

日頭漸漸升高。

“李姐。”他叫我。

“嗯。”

“這道英語題……”

我放下鞋底,走過去。

卷子上是一道完形填空。他指著其中一個空,問我選啥。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

二十年前學的,早還給老師了。

“A。”我瞎蒙。

他填上A。

又寫了幾道,他忽然擱下筆。

“李姐,”他冇抬頭,“你身上有股味。”

我愣了一下。

抬起胳膊聞袖口。洗衣皂,還有灶房油煙。

“挺好聞的,”他聲音很低,“像我媽。”

我看著他的發頂。

少年人的頭髮,黑,密,冇上過髮膠,軟軟趴在腦袋上。頭頂有個旋兒,亂著幾根翹起來。

我伸手。

把那幾根翹發往下按了按。

他僵住。

筆從指間滑落,滾到桌沿,又掉在地上。

他冇撿。

抬起頭,看著我。

單眼皮,眼珠黑得像洗過的煤。裡頭有什麼在晃。

“李姐。”他叫我。

聲音變了。

不是昨天那種孩子氣,是啞的,澀的,像變聲期冇收乾淨。

我縮回手。

他握住我手腕。

少年的手,掌心涼,指腹燙。他握得不緊,像怕捏碎什麼。

“你手好糙。”他說。

我冇抽。

他拇指蹭著我手背。

那裡有冬天皴裂的口子,有納鞋底紮的針眼,有擰井軲轆磨的老繭。

他蹭得很輕。

一下,一下。

“我娘手也糙,”他說,“她進廠打工,手指頭讓機器壓過,指甲少了一塊。”

他頓了頓。

“你比她好看。”

窗外不知誰家的狗叫起來。

他鬆開我手腕。

彎腰把筆撿起來,擱回桌上。

然後他低頭,繼續寫卷子。

筆尖沙沙沙。

我退回門檻邊,拿起鞋底。

針紮進厚布,頂針用力一推,穿過去。

穿了好幾下才穿過去。

手抖。

傍晚他收拾書包。

走到門口,停住。

“李姐,”他冇回頭,“我明天還來。”

我冇答。

他等了一會兒。

“來。”我說。

他推開門。

雪又下大了。

他的腳印從門檻一直延伸到院門,深深淺淺。

我站在門邊,看著那些腳印被新雪慢慢填平。

夜裡我做了個夢。

夢見十七歲那年,我剛訂親,建國騎自行車帶我去鎮上扯布。我坐在後座,攥著他衣角,風把麥浪吹成金綠色。

他回頭看我一眼。

說,桂香,你手放我腰上,穩當。

我把手放上去。

他腰很熱。

夢醒了。

窗外雪還在下。

我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底下那封陳誌遠的信,邊角更毛了。

三年。

這才三個月。

我把信往裡頭推了推,指尖碰到那塊鐵砧。

冰涼的。

我把它捂進胸口。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月亮從雲縫鑽出來,照著一院子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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