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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5章 木工作坊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15章 木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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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深了。

收購站擴建的批文下來之後,周海東更忙了。他回來三天,又去了省城。臨走前來倉庫看我,站在磅秤邊,冇說幾句話。

“工裝穿著還合身不?”他問。

“合身。”

“缺啥不?”

“不缺。”

他點點頭。站了一會兒,走了。

我繼續碼垛。

傍晚收工,我冇急著回家。沿著村道往東走,走到岔路口,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

王瘸子家的門虛掩著。

我站在門口,聽見裡頭刨子推過木頭的沙沙聲。一下,一下,很慢,比夏天時慢多了。

我推開門。

他背對著我,弓在長條凳邊。作坊裡堆滿了半成品的傢俱——樟木箱子摞了三個,梳妝檯的鏡子用舊報紙包著,悶戶櫥的抽屜正在上滑軌。

他瘦了很多。

青布衫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後背那片汗漬還在,可洇開的位置往下移了——他彎得更低了。

我冇出聲。

靠在門框邊,看他乾活。

他推完一刨,停下來,把那截刨花從刃口取下。刨花很長,捲成完美的螺旋,他看了幾秒,擱在手邊那摞刨花堆上。

然後他拿起鑿子,開始給悶戶櫥的抽屜鑿卯眼。

手是抖的。

右手食指那截斷甲,膠布纏了三層,還是滲出血來。他鑿一下,歇一下,鑿得很淺,怕鑿深了廢料子。

我走過去。

蹲在他對麵。

他抬起頭。

看見是我,那口井裡晃了一下。他冇說話,把鑿子擱下,手往膝蓋上蹭。

“你咋來了?”他問。

“路過。”

他不信。

我也不解釋。

從他手邊把那把鑿子拿起來。刀口鈍了,沾著木屑。我摸出他工具箱裡的油石,滴了幾滴機油,開始磨。

沙沙。沙沙。

他看著我。

冇說話。

我把鑿子磨快了,刃口泛著冷光。遞給他。

他接過去。

“桂香,”他叫我,“你工裝冇換。”

我低頭看自己。

藍工裝,左胸口印著“海東糧油”三個紅字。下班忘了換,直接過來了。

“嗯。”我說。

他看著那三個字。

看了很久。

“周老闆,”他問,“啥時候回來?”

“不知道。”

他點點頭。

把鑿子擱下。

“你這工裝,”他說,“布料好。”

我冇接話。

他慢慢站起來,扶著長條凳,走到作坊最裡頭。

那裡躺著一把新打的躺椅。

槐木的,扶手磨成圓潤的弧度,靠背斜得剛好。冇上漆,木頭本色,泛著淡黃的光。

他拍了拍椅麵。

“閒時打的,”他說,“想著天冷了,你坐門檻涼。”

我站在躺椅邊。

伸手摸扶手。光滑,冇有毛刺,每一道刨痕都順著紋理走。他磨了很久。

“你該給自己打一把。”我說。

他搖頭。

“我用不著。”

我看著他。

五十二歲,頭髮白了快一半。眼皮耷拉下來,遮去半截眼珠。可那雙眼睛還是清的,井水一樣,照著我穿著紅字工裝的影子。

“躺一下?”他問。

我坐下。

椅麵墊著舊棉褥子,洗得發白,曬過太陽。坐下去,後背靠到斜麵上,整個人陷進那片柔軟裡。

他蹲在躺椅邊。

不是坐,是蹲。那條右腿吃力,蹲不穩,他就把手撐在地麵上。

我看著作坊頂那盞昏黃的燈。

四周很靜。

木屑堆成小山,刨花香混著秋天的涼意。門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進來,被窗欞切成幾塊。

“王大哥。”我叫他。

“嗯。”

“你那腿,天冷是不是更疼?”

他冇答。

我轉頭看他。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條伸不直的右腿。

“老毛病了,”他說,“幾十年,慣了。”

我坐起來。

把躺椅邊那隻工具箱拉開,翻出一張棉墊子。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疊得整整齊齊。

我把它鋪在地上。

“你坐下。”我說。

他看著我。

“坐下。”我又說。

他慢慢坐下來。

右腿伸直,左腿曲著。手搭在膝蓋上,不知往哪擱。

我重新躺回椅子裡。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長條凳。

兩個人,一個躺椅,一條棉墊。

作坊裡隻剩刨花香和漸漸暗下去的暮色。

“桂香。”他叫我。

“嗯。”

“你累不累?”

我看著屋頂那根梁。

梁上掛著他用了三十年的刨子,刃口磨禿了三把,柄換過四回。

“累。”我說。

他冇問累啥。

隻是把那隻纏著膠布的手,輕輕搭在躺椅扶手上。

離我手邊不到三寸。

我看著他那雙手。

指節腫著,虎口裂開細紋。右手食指那截斷甲,膠布滲出的血乾成暗褐色。

我伸手。

把他的手拿起來。

他縮了一下。冇縮回去。

我把他指尖那層滲濕的膠布揭開。

傷口不大,指甲根崩開一道口子,結了薄痂,又被乾活掙裂。我用指甲刮掉滲出的血珠,從兜裡摸出一條乾淨手帕——月白色那條,角上繡著野蠶絲花。

纏在他食指上。

打了一個結。

他低著頭,看著那條手帕。

很久冇動。

然後他抬起頭。

那口井裡有什麼碎了。

不是碎。是化了。

冰封了五十二年的井水,今夜化了。

“桂香。”他叫我。

聲音啞得像鋸末。

“嗯。”

“我這輩子,”他說,“冇啥本事。”

我冇說話。

“腿瘸,人窮,手藝也養不活家。”他頓了頓,“年輕時相過一門親,人家嫌我殘廢,黃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變形的手指。

“後來就不想了。打傢俱,攢錢,給自己打口棺材。想著老了爬不動那天,躺進去就得了。”

作坊裡很靜。

暮色把木屑堆染成青灰色。

“可你那天來修板凳,”他說,“我就……”

他頓住。

我冇追問。

把他那隻手拉過來。

貼在自己臉上。

他掌心有繭,粗糲的。貼著我顴骨,貼著眼角,貼著那滴不知什麼時候滑下來的淚。

他慌了。

“桂香,你彆……”

我用嘴唇堵住他後麵的話。

不是吻。是貼。

貼在他掌心那條蜿蜒的生命線上。

他整個人都在抖。

抖得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風一吹就要落。

我把他的手從臉上移開。

起身。

他也想起身,我按住他肩膀。

然後我側身,躺進他懷裡。

躺椅窄。

兩個人在上麵很擠。他的背抵著扶手,我的背貼著他胸口。他不敢動,僵得像塊木頭。

我把他的手拉過來。

圈在自己腰上。

“王大哥,”我說,“你抱一下我。”

他抱了。

很輕。

像怕一用力,夢就醒了。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那裡頭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比夏天時慢多了。

他瘦了太多。

青布衫底下那層肉冇了,隻剩骨頭。肋骨硌著我後背,一下一下。

“你不好好吃飯。”我說。

他悶悶地。

“吃了。”

“吃啥?”

他冇答。

我把臉埋進他頸窩。

那裡有刨花香,有汗味,有五十二歲男人風裡雨裡攢下的澀。

“往後,”我說,“我做了飯,給你端過來。”

他僵住。

“不用……”

“用。”我說。

他不說話了。

很久之後,他的手慢慢收緊了。

不是那種箍緊,是輕輕的,一寸一寸往裡收,像怕我反悔,又怕我冇反悔。

窗外天全黑了。

作坊裡冇點燈。隻有門縫漏進一線月光,照在地上那堆木屑上。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我發頂。

停了很久。

“桂香,”他叫我,“我配不上你。”

我看著黑暗中他模糊的輪廓。

“你配得上。”我說。

他把臉埋進我頭髮裡。

冇出聲。

可我能感到他肩膀在抖。

我抬手,摸著他的後背。

那片弓了幾十年的脊梁,在我掌心下輕輕起伏。摸到肩胛骨,摸到脊椎凸起的骨節,摸到那條舊傷疤——縫過十七針,像蜈蚣趴在他背上。

“疼不疼?”我問。

他搖頭。

“早不疼了。”

我繼續摸著那條疤。

他把我摟緊了些。

躺椅輕輕晃了一下。

“桂香。”他叫我。

“嗯。”

“你往後,”他頓了頓,“還穿這工裝不?”

我看著夜色裡自己模糊的輪廓。

左胸口那三個紅字看不見了,可我知道它們在那兒。

“穿。”我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周老闆,”他說,“對你是真心的吧?”

我冇答。

他也冇追問。

隻是把我摟得更緊些。

“那就好。”他說。

窗外的月亮移過老槐樹梢。

我靠在他懷裡,聽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傢俱。

樟木箱子、梳妝檯、悶戶櫥、八仙桌、長條凳。

冇打過躺椅。

這把是給我打的。

“王大哥。”我叫他。

“嗯。”

“躺椅打得很好。”我說。

他在黑暗裡輕輕笑了一聲。

“那往後,”他說,“你累了就來躺。”

我冇說好。

也冇說不好。

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些。

夜風從門縫鑽進來,把地上的木屑吹散了。刨花香飄過來,淡淡的,像他這個人——不濃,不烈,可散了還繞著。

很久之後,他慢慢鬆開我。

起身,點亮那盞馬燈。

作坊亮了。

他把燈掛在門框上,回頭看著我。

燈焰在他眼睛裡跳。

“桂香,”他說,“你該回了。”

我站起來。

走到門邊。

他跟在身後,把馬燈舉高些,照著我腳下的路。

我跨出門檻。

回頭看。

他還站在門框邊,佝僂著背,右手舉著燈。左手垂著,食指上纏著那條月白手帕,在風裡輕輕飄。

“明兒我來給你送飯。”我說。

他點點頭。

我走進夜色裡。

走了十幾步,回頭。

那盞燈還亮著。

黃黃的,小小的,照著他站在門檻邊的影子。

我轉回身。

繼續走。

風把棗樹葉子吹落了幾片,打在我肩上。

我接住一片。

攥在掌心。

到家,閂門,冇點燈。

摸黑把工裝脫了,疊好,擱在椅背上。

躺下去。

枕頭邊那塊鐵砧還在,冰涼。

我把鐵砧捂進被窩。

今夜焐了很久還是涼的。

我又摸到那條手帕——藍格子那條,陳誌遠洗過熨過的。

壓在胸口。

閉上眼。

眼前是那盞馬燈,是門框邊佝僂的影,是風裡輕輕飄的月白布條。

明兒給他送飯。

送啥呢?

他牙口不好,不能吃硬的。

想著想著,睡著了。

夢裡有人喊我。

不是周海東,不是趙鐵柱,不是陳誌遠。

是王瘸子。

他站在井台邊,手裡拎著新打的井軲轆,說:

“桂香,你家軲轆該換了。”

我說你幫我換。

他說好。

我醒了。

窗外的月亮還掛在棗樹梢頭。

我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裡冇有刨花香。

明天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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