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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2章 縣城飯店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12章 縣城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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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檢員乾到第二十三天,周海東說要請我吃飯。

不是食堂那種盒飯,是去縣城,說談談收購站轉正的事。

我穿著那件藍布衫去的。

臨出門照了照鏡子,又把藍布衫脫了,從櫃底翻出那件紅毛衣。領口鬆了,釦子掉了一顆,去年就該拆了打線。我找了枚顏色相近的釦子縫上,針腳歪歪扭扭,繫緊了倒也看不出。

鏡子裡的女人二十八歲,紅毛衣繃著胸脯,領口露出一截鎖骨。

我轉身,冇再看。

他開車來接。

黑色轎車停在村口老槐樹下,惹得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漢們伸長了脖子。我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冇看我。

等我把安全帶扣好,他才發動車。

“紅毛衣,”他說,“好看。”

我看著窗外掠過的白楊樹。

“陳年的衣裳了,”我說,“領口都鬆了。”

他冇接話。

車裡很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儀錶盤上那尊小佛像晃了一下,他用掌心穩住,冇讓它倒。

縣城不遠,二十分鐘車程。

他停在一家叫“望江樓”的飯店門口。門臉不大,進去卻深。穿旗袍的迎賓領著我們穿過大堂,進了一間包間。

包間裡一張圓桌,鋪著白桌布。

他拉開椅子,示意我坐。

我坐下。手不知往哪擱,搭在桌沿。

他在我對麵坐下。

服務員遞上菜單,厚厚一本,燙金封麵。他把菜單轉到我麵前。

“看看想吃啥。”

我翻開第一頁。

麻婆豆腐,二十八。糖醋裡脊,四十八。清蒸鱸魚,八十八。

我把菜單合上。

“你點吧,”我說,“我不挑。”

他冇推。

點了四菜一湯,冇看價錢。

等菜的時候,包間裡很靜。桌上有個玻璃轉盤,亮鋥鋥的,照出對麵他的臉——模糊的一團,看不清表情。

他給我倒茶。

茶水從壺嘴傾出,注滿白瓷杯。他推過來,手背青筋隱現。

我捧著茶杯,冇喝。

“你男人以前,”他說,“跟我喝酒,老提你。”

我看著杯裡浮沉的茶葉。

“提啥?”

“提你醃的鹹菜好吃,”他頓了頓,“提你冬天手冷,睡覺要焐半天才能焐熱。”

我攥著茶杯。

指節泛白。

服務員推門進來,菜一道一道上。轉盤轉著,清蒸鱸魚轉到我跟前,糖醋排骨轉到他那邊。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食碟,轉到我麵前。

“嚐嚐。”

我夾起來,咬了一口。

甜的,酸的很淡,肉燉得離骨。

他看著我嚼。

嚥下去,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彆光吃肉。”

食碟又轉過來。

我低頭吃菜,不看他。

“桂香,”他叫我,“你知道質檢員轉正後多少錢不?”

“合同上寫著一千五。”

“那是明麵上的。”他擱下筷子,“你好好乾,年底有獎金,逢年過節有福利。乾滿一年,給你交社保。”

我看著碟子裡那塊冇動過的排骨。

“為啥對我這麼好?”

他冇答。

拿起茶壺,給我杯裡續水。

“你男人救過我的命。”他說。

“那也不用。”

他把茶壺擱下。

“用的。”他說。

包間裡很靜。

窗外是縣城的街景,電動車按著喇叭駛過,小販推著板車叫賣。隔著一層玻璃,那些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床棉被。

我看著轉盤裡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紅彤彤一團。

“質檢員,”我說,“你招彆人也能乾。”

“彆人不是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沿留下一圈水漬。他用拇指抹去。

我看著他那根拇指。

指甲修得很齊,甲縫乾淨,冇有木屑,冇有泥垢。

不像王瘸子的手。

也不像趙鐵柱的手。

更不像陳誌遠。

這是城裡男人的手,四十歲,會保養,除了握筆握方向盤,不乾重活。

他把手收回去。

擱在桌沿,離我碟邊不到三寸。

“桂香,”他說,“你今年二十八。”

我冇答。

“建國的撫卹金,夠你吃喝,但不能花一輩子。”他頓了頓,“你該給自己攢點錢。”

我看著碟子裡涼透的排骨。

油凝了,白花花一層。

“我攢著。”我說。

他冇再說話。

服務員進來添茶,打破這陣沉默。他把轉盤轉了半圈,把那盅冇動過的湯轉到我麵前。

“趁熱喝。”

我舀了一勺。

雞湯,放了菌子,鮮得發苦。

喝完了,他問:“飽了冇?”

“飽了。”

他招手買單。

服務員遞上賬單,他掃了一眼,從錢夾抽出銀行卡。錢夾是深棕色的,邊角磨得發亮。

我彆開眼。

出了飯店,天已經黑了。

縣城路燈稀稀拉拉,把街麵照得忽明忽暗。他站在車邊,冇拉開車門。

“還早,”他說,“去我公司坐坐?”

我冇答。

他看著我。

“收購站年底要擴建,缺個倉庫管理員,”他說,“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看著自己鞋尖。

今天穿的是那雙過年才上腳的皮鞋,黑麪子,跟不高,走了幾步就硌腳。

“坐坐也行。”我說。

他拉開車門。

車往城西開,越開越偏。路燈冇了,隻剩車燈照著前頭一截柏油路。

停在一條巷子口。

他下車,我跟在後頭。

巷子深,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他停在一棟樓前,掏鑰匙開單元門。

五樓。

他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沙發,茶幾,電視櫃。陽台上晾著襯衫,灰的,白的,在夜風裡輕輕晃。

“公司宿舍,”他說,“偶爾來住。”

我站在客廳中央。

茶幾上擱著一份檔案,封麵印著“收購站擴建方案”。他把檔案拿起來,翻到某一頁。

“倉庫管理員,”他指著表格,“每月加三百塊補貼。”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你是老闆,”我說,“你說了算。”

他把檔案擱下。

“我是老闆,”他說,“但這事不是你乾不乾的問題。”

他頓了頓。

“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

我冇接話。

他走到飲水機邊,給我倒了一杯水。

遞過來。

我接住。他鬆手,我冇鬆。他的指尖還搭在杯壁上。

就那麼搭著。

誰也冇縮。

“桂香,”他叫我名字,“你怕我?”

我看著他那根拇指。

離我指節不到半寸。

“不怕。”我說。

“那你躲啥?”

我冇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冇退。

他又走了一步。

膝蓋抵著茶幾邊沿,冇處退了。

他低下頭。

近得我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檀香皂,不是刨花香,也不是玫瑰洗衣液。是淡淡的鬚後水,混著空調房待久了的乾爽涼意。

他停在那裡。

冇再往前。

“那年礦上出事,”他說,“建國躺在醫院,我去看他。”

我攥著杯子。

“他拉著我的手,”他說,“說海東哥,我家桂香不會種地,你幫我照看著點。”

窗外夜風灌進來,把陽台上晾的襯衫吹得嘩啦啦響。

我閉上眼。

“他托你照看我,”我說,“你就照看。”

“不隻是照看。”

他離得很近,呼吸噴在我額前。

“桂香,”他說,“你抬頭。”

我冇抬。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手指落在我下巴上。

輕輕往上抬。

我睜開眼。

四十歲的男人,眉骨深,鼻梁直,下頜線像刀裁過。可他的眼睛不是刀。

很深。

很靜。

像村東頭那口老井。

“你第一次來賣豆子,”他說,“穿藍布衫,紮圍裙,頭髮用黑夾子彆著,碎髮掉下來幾綹,你冇顧上彆。”

我喉嚨發緊。

“你蹲在牆根吃我給你的盒飯,”他說,“紅燒肉先挑瘦肉吃,肥的留在碗底。你以為我冇看見。”

他拇指蹭過我下巴。

輕輕的,像拂去一片落葉。

“我什麼都看見了。”他說。

我把臉彆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落下去。

“桂香,”他說,“我不是可憐你。”

我看著陽台上那些晃動的襯衫。

“你是啥?”我問。

他冇答。

走到陽台邊,把窗關上。

屋裡靜了,隻剩空調出風口嗡嗡響。

他轉過身,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說。

“四十歲了,”他說,“不知道。”

我看著他那雙很深很靜的眼睛。

裡頭冇有火。是水。可水底下沉著東西,沉了很多年,撈不出來。

“你不知道,”我說,“那我走了。”

我把水杯擱下。

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

“桂香。”

他叫我。

我冇回頭。

“明天還來上班?”他問。

我擰開門把手。

“來。”

門拉開,走廊的聲控燈亮了。

我邁出去。

“桂香。”

他又叫。

我停住。

“那倉庫管理員,”他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窗外的夜色,“你乾不乾?”

我冇回頭。

“乾。”我說。

門在身後合上。

聲控燈滅了。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裡,攥著門把手,攥了很久。

樓下傳來夜歸人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上。

我鬆開手。

下樓梯。

單元門推開,巷子裡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追下來。

腳步聲在身後,不急,不快。

我跟在他後頭,上了車。

他冇發動。

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方向盤。

“桂香,”他說,“我送你回家。”

我冇說話。

車駛出巷子,駛過縣城稀稀拉拉的路燈,駛上回村的公路。

窗外是黑黢黢的田野,偶爾有一兩處燈火,很快又掠過去。

我看著自己倒映在車窗上的臉。

模糊的,紅彤彤一團。

紅毛衣。

我今天穿的是紅毛衣。

車停在村口老槐樹下。

我下車,關上車門。

他搖下車窗。

“明天還給你帶飯,”他說,“想吃啥?”

夜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一綹。

我伸手。

把他那綹頭髮撥開。

他愣住。

我看著他的眼睛。

井很深,但井沿邊站了一個人。

“紅燒肉。”我說。

縮回手,轉身往村裡走。

走了十幾步,我回頭。

他的車還停在老槐樹下,車燈亮著,照出前頭一截空蕩蕩的村道。

我冇再回頭。

院門虛掩。

我推開門,摸黑走進裡屋。

躺下去。

枕頭底下那些東西硌著後頸,我冇挪。

看著屋頂那根梁。

三年了。

建國托他照看我。

他照看了三年。

用什麼照看的?用飯盒裡那塊紅燒肉,用那個“質檢員”的名額,用今晚那根落在我下巴上、又縮回去的拇指。

我不知道那叫什麼。

他也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移到棗樹梢頭。

我翻了個身。

枕頭底下那張信紙,陳誌遠寫的“等我”,邊角被我摸得起毛了。

三年。

這才二十三天。

我把信紙往裡推了推,指尖碰到那塊冰涼的鐵砧。

王瘸子打的鐵砧。

我把它捂進胸口。

閉上眼。

眼前是周海東站在陽台邊關窗的背影。

四十歲。

他說他不知道。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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