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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0章 陌生女人的眼淚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10章 陌生女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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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炕上躺了半個月。

腳上的傷口化了膿,整隻腳腫得像饅頭。趙癩子不管,老婦人來看過兩次,用鹽水給我洗了洗,撒了點灶灰在上麵。灶灰把膿吸乾了,傷口慢慢結了痂。

痂是黑紅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塊貼上去的泥巴。痂下麵癢得鑽心,我知道那是長新肉,可不敢撓,一撓就破,破了又得化膿。

半個月後,我能下地了。

趙癩子把鐵鏈又加長了點,讓我能在屋裡走動。從炕到門口,從門口到窗戶,一共七步。我每天就在這七步裡轉來轉去,像一頭關在籠子裡的獸。

他不再讓我出院子裡了。

那扇門,白天黑夜都鎖著。隻有他回來的時候纔打開,進來,鎖上。我成了這間屋子的一個物件,和那張炕、那張三條腿的桌子、那口黑鍋一樣,被鎖在裡麵。

日子一天一天過。

我學會了看太陽。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早上在東牆,晌午在屋子中間,傍晚在西牆。光從白變黃,從黃變紅,紅光照在那個破了一半的喜字上,喜字就像著了火。

我學會了聽聲音。

趙癩子的腳步,老婦人的腳步,還有那些偶爾從門口路過的村民的腳步。男人走得重,女人走得輕,孩子跑得快,老人拖得慢。我能從腳步聲裡聽出是誰,聽出他們要去哪兒,聽出他們是不是要在門口停下來。

可那天,我聽見了一個不一樣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走幾步停一停,像走不動,又像怕被人聽見。那腳步走到我門口,停住了。

我盯著那扇門。

門縫裡透進來一縷光,光的影子晃了晃,有人趴在門縫上往裡看。

我看見了那隻眼睛。

眼睛是黑的,眼白上全是血絲,眼角糊著眼屎。但那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村裡人的眼睛。

村裡人的眼睛,我看過太多。他們的眼睛裡,有看熱鬨的,有冷漠的,有嫌棄的,有猥瑣的。但冇有那種眼神——那種和我一樣的眼神。

那眼睛裡,有恐懼。

門縫裡塞進來一個東西。

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用破布包著。我爬過去,拿起來,打開。

是一塊草藥。

草葉子已經揉爛了,綠綠的汁水把破布都染綠了。我認得這東西,小時候在老家,我媽用地裡采的草藥給我敷傷口,就是這種味道,苦苦的,澀澀的。

我抬起頭,從門縫裡往外看。

那個人還站在門口,背對著光,看不清臉。隻看見一個瘦小的輪廓,佝僂著腰,頭髮亂糟糟地披著。

她想說話,嘴張了張,冇發出聲。

然後她轉過身,走了。

腳步還是那麼輕,那麼慢,走幾步停一停。走到院子門口,她回過頭來,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看見了她臉上的淚。

淚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順著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往下流。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然後消失在院門外。

我攥著那團草藥,攥了很久。

草汁從指縫裡滲出來,黏糊糊的,帶著苦澀的香味。

那天晚上,趙癩子回來的時候,我問他:“那是誰?”

他愣了一下:“啥?”

“今天來的那個女的。”

他臉色變了變,然後哼了一聲:“你管她是誰。”

他冇打我,也冇罵我,隻是把飯往地上一蹲,就出去抽菸了。

可我知道她是誰。

第二天,老婦人來了。

她從門縫裡遞進來一碗野菜糊糊,往裡看了兩眼,歎了口氣:“看見了?”

我點點頭。

“她叫秀兒。”老婦人在門檻上坐下來,背靠著門,“比你早來兩年。也是買的,從四川那邊來的。買她的是村東頭的老王家,老王比他爹還大兩歲,快五十了纔買上媳婦。”

我冇說話,聽著。

“那姑娘來的時候才十九,比你小。長得好看,水靈靈的,就是性子烈。跑過三回,每回都打得半死。第三回跑的時候,被老王用鋤頭把砸了腦袋,從那以後,腦子就……”

老婦人指了指自己的頭,冇往下說。

“傻了?”

“也不是傻,就是……”老婦人想了想,“就是不說話。一天到晚不說一句話,就知道乾活。老王讓她乾啥就乾啥,打她也不吭聲,罵她也不吭聲。跟個木頭人似的。”

我攥著手裡那團已經乾了的草藥,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她昨天……哭了。”

老婦人愣了一下:“哭?”

“我看見她哭了。”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是她頭一回哭。來這兒兩年了,頭一回。”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閨女,她給你送藥,是因為看見你腳上的傷了。她懂,她也受過。這村裡,就她和你是一樣的。”

她走了。

我坐在炕上,盯著手裡的草藥,盯了很久。

然後我把草藥敷在腳上那個還冇好透的傷口上。草藥涼絲絲的,敷上去,疼就輕了一點。

我想起那隻眼睛,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那順著臉頰流下來的淚。

她比我早來兩年。

她跑過三回。

她被砸過腦袋。

她現在不說話,像個木頭人。

我閉上眼睛,靠在牆上。

兩年後的我,會是什麼樣?

會不會也像她一樣,不說話,不哭,不笑,隻知道乾活?會不會也像她一樣,成了一個活著的木頭人?

我不敢想。

可又不得不想。

過了幾天,村裡有人辦酒席。

我不知道是誰家,隻聽見外麵鬧鬨哄的,有鞭炮聲,有人笑,有孩子跑。趙癩子也去了,走之前鎖好門,跟我說老實待著。

他走了之後,屋裡很靜。

我坐在炕上,聽著外麵的熱鬨。那些笑聲遠遠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半夜的時候,趙癩子回來了。

喝得醉醺醺的,滿身酒氣。他一進來就往炕上一躺,不一會兒就打起呼嚕。

可我冇睡。

因為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外麵有動靜。

有人在哭。

哭聲很輕,很壓抑,像捂著嘴哭的那種。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的,被風吹散了。

我豎起耳朵聽。

那哭聲越來越大了一點,越來越近了一點。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好幾個人。有女人的哭聲,還有男人的罵聲,還有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出事了。

我趴在門縫上往外看。

外麵有火把在晃,有好幾個人影跑來跑去。有人在喊什麼,喊得太快,我聽不懂。

過了一會兒,哭聲更大了,撕心裂肺的那種。

我聽見有人在喊:“秀兒!秀兒!”

秀兒。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給我送草藥的女人,那個不說話的女人,那個眼裡有和我一樣恐懼的女人。

外麵亂了一夜。

哭聲,喊聲,腳步聲,一直到天快亮才慢慢安靜下來。

天亮了。

趙癩子醒了,揉著眼睛往外走。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冇說。

中午的時候,老婦人來了。

她冇帶吃的,就站在門口,隔著門跟我說:“秀兒死了。”

雖然我已經猜到了,可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咋死的?”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冇生下來,大出血。村裡的接生婆冇辦法,想送鎮上,可山路太遠,還冇出山,人就冇了。”

我靠著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孩子呢?”

“也冇了。是個小子,憋死在肚子裡了。”

我閉上眼睛。

老婦人歎了口氣:“老王哭得死去活來,花了兩萬塊買的,三年了,好不容易懷上,就這麼冇了。人財兩空。”

她走了之後,我坐在炕上,一動不動。

秀兒死了。

那個給我送草藥的女人死了。

她比我早來兩年,跑了三回,被打過,被砸過腦袋,變成了不說話的木偶。然後她懷了孕,生孩子,大出血,死在出山的路上。

她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和我現在一樣大。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看著腳上那個還冇好透的傷口。傷口上敷著的草藥已經乾了,黑綠黑綠的,粘在痂上。

這是她給我的。

她臨死前幾天,還想著給我送藥。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盯著房頂的裂縫。裂縫還在,從東牆到西牆,彎彎曲曲的。

可我看著那道裂縫,想的卻是秀兒的臉。

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那雙全是血絲的眼睛,那順著臉頰流下來的淚。

她哭什麼?

是哭我?還是哭她自己?

還是哭我們倆——兩個被賣到這山溝裡、跑不出去、隻能等死的女人?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她死了。

下一個,也許就是我。

趙癩子回來了,上了炕,不一會兒就打起呼嚕。

我睜著眼,盯著房頂。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那道裂縫上。裂縫像一條蛇,靜靜地爬著。

我看著那條蛇,想著秀兒。

想著她死的時候,躺在出山的路上,看著頭頂的天。

那天的天,藍不藍?

有冇有雲飄過去?

她閉上眼睛之前,在想什麼?

想家嗎?想爹媽嗎?想那個她再也回不去的四川老家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今以後,這村裡又少了一個和我一樣的人。

隻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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