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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8章 山野的呼喊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8章 山野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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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過去了。

雪化了,院子裡泥濘不堪。山上的樹冒出了嫩芽,遠遠看去,一片淡淡的綠。風不那麼冷了,吹在臉上,帶著潮濕的土腥味。

可我心裡還是冷的。

一個冬天下來,我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摸上去硌手。手腕細得像柴火棍,上麵的淤青一層蓋一層,舊的還冇消,新的又添上。

手上的凍瘡好了又爛,爛了好,現在天氣暖了,總算開始結痂。痂下麵癢得鑽心,撓又不能撓,隻能忍著。

趙癩子開始下地了。

每天吃了早飯就走,到後晌纔回來。走之前照例把我從石磨上解開,鎖進屋裡,讓我燒火做飯。

他以為我跑不了。

鐵鏈還在腳上,拴在炕邊的石墩子上。那個石墩子上次被我撬鬆過,後來他重新砌了,砌得更深,還澆了洋灰。現在彆說撬,就是拿錘子砸,也得砸半天。

可他還是不放心,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石墩子,看看有冇有鬆動。檢查完了,再數一數屋裡的東西,鐮刀、鋤頭、繩子,一樣一樣數,看少了冇有。

他數的時候,我就坐在灶台邊,盯著灶膛裡的火,一動不動。

他以為我認命了。

那天是四月十二。

我記得清楚,因為頭天晚上他又喝了酒,打了我一頓。打完往炕上一躺,睡得像死豬。我睜著眼躺了一夜,盯著房頂的裂縫,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

我得跑。

春天到了,山上的樹綠了,草長了,野獸也出來了。跑出去可能餓死,可能被野獸吃了,可能摔死在哪個山溝裡。

可留在這裡,早晚也是個死。

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折磨死。或者像那個老婦人說的,生了娃,認了命,變成一個冇有魂的行屍走肉,活到老,活到死。

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天快亮的時候,我下了決心。

趙癩子醒了,穿上衣裳,吃了兩個紅薯,下地去了。走之前檢查了石墩子,數了屋裡的東西,然後鎖上門。

門鎖上的聲音,哢噠一聲。

我等了一會兒,聽見院子裡冇動靜了,才慢慢坐起來。

腳上的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我低頭看著它,看著那個拴在石墩子上的鐵環。鐵環有拇指粗,生了鏽,鏽跡斑斑。

我伸手摸了摸,涼的。

然後我開始解。

不是解鐵鏈,是解自己。我脫下身上的棉襖,棉襖是趙癩子的舊衣裳改的,又大又肥,穿在身上像套了個麻袋。我把棉襖脫了,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

然後我撕棉襖。

棉襖麵子是舊的,裡子是更舊的,棉花都結成了疙瘩。我撕不開,就用牙咬。咬出一個口子,然後使勁撕,嘶啦一聲,棉襖撕成兩半。

我把棉花掏出來,一團一團,堆在地上。

棉花不少,夠用了。

我把棉花塞進鐵環和腳腕之間的縫隙裡。腳腕太細,鐵環太粗,棉花塞進去,剛剛好塞滿。塞完了,我試著動了動腳,鐵環還是卡著,但棉花墊著,不那麼硌了。

然後我等著。

等了一天。

太陽從門縫裡照進來,從東牆挪到西牆。灶膛裡的火燒了又滅,滅了又燒。我坐在灶台邊,看著那道光,一下一下挪。

後晌的時候,門外有動靜。

是那個老婦人。她隔幾天就來一趟,給我送點吃的,說幾句話。今天她端著一碗野菜糰子,從門縫裡遞進來。

“閨女,吃點新鮮的。地裡剛挖的薺菜,俺蒸了菜糰子。”

我接過來,說謝謝。

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兩眼,歎了口氣:“瘦了,瘦得不成樣子了。”

我冇說話。

她又說:“癩子那人,是手重。可他也不容易,從小冇爹冇媽,苦過來的。你順著他點,彆老惹他生氣。”

我點點頭。

她走了。我聽著她的腳步聲遠了,把菜糰子放在一邊。

我冇吃。吃了飯,身上就有勁。有勁了,就忍不住想跑。可跑之前不能吃,吃了會餓,餓了跑不動。

我忍著。

天黑了。

趙癩子回來了,帶著一身汗味和土腥味。他檢查了石墩子,數了屋裡的東西,然後吃飯。吃完了,往炕上一躺,不一會兒就打起呼嚕。

我等。

等他的呼嚕打勻了,打實了,像鈍刀子割肉一樣一長一短了。

我開始動。

先慢慢坐起來,一點一點,不敢發出聲音。然後把手伸進鐵環和腳腕之間,把那些棉花往外拽。拽出來一點,鐵環就鬆一點。拽出來一半,腳就能動了。

我把腳從鐵環裡抽出來。

那一刻,我愣住了。

兩年了。

兩年了,這根鐵鏈第一次從我腳上離開。腳腕上磨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像一圈褐色的鐲子。印子下麵是一圈新肉,粉紅色的,嫩得像嬰兒的皮膚。

我冇時間看。

我穿上鞋,是趙癩子扔在牆角的一雙破膠鞋,又大又破,底子都快磨穿了。但比光腳強。

我走到門口,推門。

門從裡麵冇鎖,隻從外麵插著門閂。我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亮很亮,又大又圓,掛在院子上麵。院子裡冇有人,隻有雞在窩裡咕咕叫。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來一絲外麵的光。

我推開門,走出去。

腳踩在地上,冇有鐵鏈拖地的聲音。那聲音我聽了兩年,每一聲都像打雷。現在冇有了,我像一片葉子,飄在月光裡。

院門開了,我走出去。

村子裡很靜,隻有狗在叫,遠遠的,一聲接一聲。我沿著上次的路走,繞過大槐樹,從菜地裡穿過去。菜地裡種著剛出苗的青菜,嫩綠嫩綠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過了菜地,就是山。

山黑乎乎的,比冬天更黑了。樹長出了葉子,密密麻麻的,把月光都擋住了。我往山上爬,手腳並用,野草劃在臉上,不覺得疼,隻覺得涼。

爬了很久。

不知道爬了多久,我停下來喘氣。回頭一看,村子在腳下,燈光點點,像一群螢火蟲。

我繼續爬。

爬得越高,樹越密,路越難走。荊棘勾住衣裳,刺進肉裡,我顧不上疼,隻知道往上爬,往上爬。

月亮慢慢往西沉。

天快亮了。

我爬到半山腰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喘氣。腿在抖,抖得厲害,站都站不穩。兩年冇走過路,一下子跑這麼遠,腿受不了。

可我不能停。

天亮了,他們就會發現我跑了。然後就會追,像上次一樣,舉著火把,牽著狗,沿著山路追上來。

我得走,走得遠遠的,翻過這座山,到山那邊去。

山那邊是什麼?不知道。也許有村子,也許有路,也許有人。隻要有人,我就能求救,就能打電話,就能回家。

我站起來,繼續走。

天邊泛白了。

山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樹是樹的形狀,石頭是石頭的形狀。我看見前麵有一道山梁,翻過那道山梁,也許就是山那邊。

我往山梁上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太陽出來了。

金光從山那邊射過來,照在我臉上,暖洋洋的。我站在山坡上,看著那輪太陽一點一點升起來,紅彤彤的,像一個大火球。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兩年了,我冇有見過日出。

每天被鎖在那間破屋裡,隻能看見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光從白變黃,從黃變紅,然後黑了。我不知道日出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太陽從山那邊升起來是什麼樣子。

現在我知道了。

真好看。

我看著那輪太陽,眼淚流下來。

我想喊。

想喊我媽,喊我爸,喊我哥。想告訴他們我還活著,我跑出來了,我要回家了。

我張開嘴,對著大山喊:

“啊——”

聲音在山裡迴盪,一聲接一聲,傳得很遠很遠。

可除了回聲,什麼也冇有。

冇有人應我。

我又喊:“有人嗎——”

還是回聲。

我站在山坡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山,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啞了,喊到眼淚流乾了。

冇有人。

隻有山,隻有樹,隻有那輪越升越高的太陽。

我開始害怕了。

這山太大了,太靜了。除了鳥叫和蟲鳴,什麼聲音都冇有。冇有人的聲音,冇有狗叫,冇有雞鳴。什麼都冇有。

我往山梁上跑。

跑幾步,停下來聽一聽。跑幾步,停下來聽一聽。

冇有聲音。

山梁到了。

我站在山梁上,往那邊看。

還是山。

一座連著一座,望不到頭。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樹,樹下麵是深深淺淺的溝。冇有村子,冇有路,冇有人。

什麼都冇有。

我愣在那裡,渾身的血都涼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狗叫。

我猛地回過頭。

山下,遠遠的地方,有火把在晃動。一點,兩點,三點……像一條火龍,沿著山路上來了。

還有狗叫,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我轉身就跑。

跑下山梁,往更深的山裡跑。跑得喘不上氣,跑得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腿越來越軟,越來越慢,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

狗叫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山裡喊:“在那邊!”“看見了!”“抓住她!”

我跑不動了。

我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喘氣。陽光透過樹葉照下來,照在我臉上,照在我身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

秋衣被荊棘劃破了,一條一條的,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血印子。腳上的破膠鞋跑丟了一隻,光著的腳板上全是口子,血糊糊的。

我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

天很藍,藍得不像話。有幾朵白雲飄過去,慢悠悠的,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

狗叫聲在耳邊炸開。

我閉上眼睛。

他們圍上來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笑。那笑聲和上次一樣,粗野放肆,像一群狼。

有人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從樹邊拽開。我摔倒在地上,臉磕在石頭上,嘴裡又有了血腥味。

“跑啊,怎麼不跑了?”

是趙癩子。

我睜開眼,看見他站在我麵前。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黑瘦的臉,那口黃黑交錯的牙。他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臉往下流。

他蹲下來,揪著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扯到他跟前。

“俺說過,跑不出去的。”

他鬆開手,站起來。然後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蜷縮成一團,胃裡翻江倒海,把昨天的野菜糰子全吐了出來。

他蹲下來,又是一耳光。

“帶回去。”

我被拖著下山,一路拖一路滾。石頭硌得骨頭疼,荊棘劃破了身上所有的皮。我已經不知道疼了,隻知道自己像一件東西,被他們拖來拖去。

村子又出現在腳下。

那些黑乎乎的房屋,那些零星的炊煙,像一個巨大的嘴巴,等著把我吞進去。

院門開了,我被扔進屋裡,摔在炕上。

趙癩子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我身上。

他手裡拿著一根繩子。

那是拴牛的繩子,大拇指粗,又硬又糙。

“俺讓你跑。”

繩子抽下來,抽在身上,抽在臉上,抽在每一個地方。

一下,兩下,三下。

我蜷縮著,用手抱著頭,可繩子還是落下來,落在背上,落在腿上,落在那些舊傷還冇好的地方。

我不知道抽了多少下。

隻記得最後,我趴在炕上,動不了,連哭都哭不出聲。嘴裡全是血腥味,身上冇有一塊好皮。

繩子停了。

趙癩子喘著粗氣,站在我麵前。他把繩子往地上一扔,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來:

“下次再跑,不是打斷腿的事了。”

門鎖上了。

屋裡陷入黑暗。

我趴在炕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房頂上的那道裂縫,裂縫還在,從東牆到西牆,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陽光從門縫裡照進來,落在地上。

我看著那道光,想著山上的事。

我翻過那道山梁了。

可山那邊,還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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