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26章 碎暖瓶

【第26章 碎暖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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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高燒燒了三天。

三天裡，我躺在床上，起來就喝水，喝完接著躺。車間請假了，食堂冇去，小翠發了好幾條微信，我回“冇事，歇著”。王芳也發了一條：“病了？”我回“嗯”。她冇再問。

小宋冇聯絡。交易就是交易，她說得對。

第四天早上，燒退了。我撐著起來，渾身軟得像麪條，走路都打晃。照鏡子一看，瘦了一圈，眼窩凹進去，鬍子拉碴的，像個鬼。

得吃點東西。

我穿上衣服，開門出去。樓道裡冷颼颼的，我縮著脖子往下走。走到三樓拐角，樓梯間的門開了。

小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暖瓶。看見我，愣了一下。

“趙、趙師傅……”她喊我，聲音小小的。

我點點頭，想從她旁邊走過去。

“趙師傅。”她又喊我，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停下來，看著她。

她低著頭，臉有點紅，“聽說你病了，我、我熬了點粥……”

她把暖瓶遞過來。我低頭看，是箇舊暖瓶，紅色的漆都掉了，露出裡頭的鐵皮。瓶口塞著個木塞子，還冒著熱氣。

我愣了一下，冇接。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你幫了我，我、我冇彆的，就會熬點粥……”

我看著那張臉，瘦的，黃的，眼睛底下還是青黑一片。可那眼神，亮亮的，裡頭全是感激。

我接過暖瓶。瓶身熱熱的，燙手心。

“謝謝。”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笑了。那笑，很淺，很淡，但看著讓人心裡頭髮暖。

“那我走了。”她說，轉身往樓下跑。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拎著暖瓶回屋。

## 二

回到屋裡，打開暖瓶塞，一股米香飄出來。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花了，還飄著幾顆紅棗。

我倒了一碗，捧在手裡，熱熱的。喝了一口，燙，但香。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

喝完一碗，又倒一碗。三碗下肚，渾身都暖和起來，額頭出了汗。

我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腦子裡全是她剛纔的樣子。低著頭，紅著臉，遞暖瓶的手有點抖。還有那句“我冇彆的，就會熬點粥”。

心裡頭像有根弦被撥動了，嗡嗡的，顫顫的。

手機響了。小翠的微信：“乾爹，好點冇？我給你買了水果，一會兒送過來。”

我回：“好多了，不用送。”

她回：“不行，必須送！”

我看著那三個感歎號，笑了。這小丫頭。

下午，小翠來敲門。手裡拎著一兜橘子，還有一盒牛奶。

“乾爹！”她一進門就喊，“你瘦了好多！”

我說病了一場，正常。

她把東西放桌上，然後坐在床邊，看著我。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頭全是擔心。

“乾爹，你咋病的？”

我說淋雨了。

“淋雨？”她皺起眉頭，“你咋那麼不小心？”

我說冇事了，好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又咽回去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乾爹，你有啥事就跟我說，彆一個人扛著。”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這孩子，太懂事了。

## 三

小翠走了以後，我躺床上，又想起小琴。

那個暖瓶還在桌上放著，瓶身已經不燙了。我起來，把剩下的粥倒出來，又喝了一碗。

喝完，看著那個空暖瓶，想了想，決定還回去。

拎著暖瓶下樓，往後頭那排平房走。天陰著，冷風颼颼的，我縮著脖子走得快。

到那排平房前頭，最裡頭那間，門關著。我走過去，敲了三下。

門開了。小琴站在裡頭，圍著箇舊圍裙，手裡還拿著個勺子。看見我，愣住了。

“趙、趙師傅……”

我把暖瓶遞過去，“還你，謝謝你的粥。”

她接過去，看著我，“你好了？”

我說好了。

她點點頭，站在門口，不知道說啥。

我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說啥。

沉默了幾秒，她往旁邊讓了讓，“要不……進來坐坐？”

我本想說不用，可腳已經邁進去了。

屋裡還是那樣，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小爐子生著，比上次暖和點。孩子冇在，大概上學去了。

她把暖瓶放桌上，又倒了一碗水，遞給我。我接過來，在床邊坐下。她搬過那個小凳子，坐在爐子邊上。

屋裡安靜，隻有爐子裡劈劈啪啪的響聲。

“孩子呢？”我問。

“上學去了。”她說，“幼兒園，一天十塊錢。”

我點點頭。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很，指節都變形了。

“趙師傅。”她突然開口。

我說嗯。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紅的，“那三百塊，我會還的。”

我說不用還，說了不用還。

她搖搖頭，“要還的。我小琴不是那種人。”

我看著那張臉，瘦的，黃的，眼睛裡頭有淚光，可那眼神，倔得很。

心裡頭像有啥東西被觸動了。

## 四

爐子裡的火燒得很旺，屋裡越來越暖和。她坐在小凳子上，我坐在床邊，就這麼坐著，誰也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我給你倒點熱水。”

她走到桌邊，拿起暖瓶。那箇舊暖瓶，紅色的漆掉了不少，露出裡頭的鐵皮。她拎起來，往碗裡倒水。

倒著倒著，暖瓶突然脫了手。

“砰”的一聲，暖瓶摔在地上，碎了。熱水濺了一地，冒著白氣。

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可還是有一些熱水濺在她腳上。她“哎喲”一聲，蹲下去，捂著腳。

我趕緊過去，蹲在她旁邊。

“燙著冇？”我問。

她點點頭，眼淚都下來了。我低頭看，她腳背上紅了一片，起了幾個水泡。

我扶著她坐到床邊，她疼得直吸冷氣。我站起來，找水盆，找毛巾。屋裡亂糟糟的，找了半天才找到。打了涼水，端過來，讓她把腳放進去。

涼水浸著，她慢慢緩過來，抬頭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對不起……暖瓶……我賠你……”

我說冇事，一個暖瓶。

她低下頭，看著水盆裡的腳，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水盆裡。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抖著。

我說嗯。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紅紅的，腫腫的，裡頭有淚，有感激，還有彆的啥。

“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咋答。

為啥？

我也不知道。

就是看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太難了。就是看她遞暖瓶那一下，心裡頭髮酸。就是看她蹲在樓梯間哭，覺得該幫一把。

冇為啥。

她看著我，等了幾秒，冇等到答案。然後伸手，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粗糙得很，但握得很緊。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低低的。

我看著她。

她冇說話，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屋裡安靜，隻有爐子裡劈劈啪啪的響聲。她的腳還泡在水盆裡，水已經涼了。她握著我的手，就那麼握著，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鬆開手，低下頭，把腳從水盆裡拿出來。我遞過毛巾，她接過去，把腳擦乾。

擦完了，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眼神，說不上來是啥。亮亮的，濕濕的，像有一層水汽蒙在上頭。不是感激，不是彆的啥，就是……就是讓人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住了。

“趙師傅。”她喊我。

我說嗯。

她站起來，站在我麵前。離得很近，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兒，煤煙味兒，還有一點點粥的香味。

她伸手，又開始解自己的釦子。

這回我冇攔。

## 五

她的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才解開一顆。

我看著那張臉，瘦的，黃的，眼眶紅紅的。她低著頭，不敢看我，隻是機械地解著釦子。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淚。

“趙師傅……”她喊我，聲音抖著。

我說不用的。

她愣住了。

我把她的手從釦子上拿下來，握在手裡。她的手涼涼的，粗糙得很，在我掌心裡抖著。

“我幫你，不是圖這個。”我說，“你記住，不是圖這個。”

她看著我，眼淚流下來。

我鬆開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兒，站在那堆碎暖瓶旁邊，眼淚流了滿臉。

外頭又下起雨來，細細密密的。我走在雨裡，腦子裡全是那張臉。

瘦的，黃的，眼眶紅紅的，眼淚流了滿臉。

還有那句話——“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我也不知道。

隻知道心裡頭像有啥東西碎了一地，跟那個暖瓶似的。

撿不起來，也拚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