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25章 樓梯間的掃把

【第25章 樓梯間的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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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雨又下了一夜。

第二天起來，頭更疼了，渾身發燙。我摸了摸額頭，燙手。撐著起來，找體溫計，找半天冇找著。算了，不找了，上班要緊。

穿上工裝，出門。樓道裡冷颼颼的，我縮著脖子往下走。走到三樓拐角，聽見有人在哭。

我停下來，仔細聽。哭聲很小，悶悶的，像捂著嘴。從樓梯間傳出來的。

我往下走了幾步，推開樓梯間的門。

裡頭黑漆漆的，隻有牆上那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一個人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旁邊倒著一把掃把，還有幾個塑料袋。

我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那人抬起頭，藉著那點光，我看清了。是清潔工小琴。

她三十來歲，瘦瘦小小的，平時在車間和宿舍樓打掃衛生。話很少，見人就低著頭走，像怕人看見似的。聽說是個單親媽媽，帶著個孩子，在廠裡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

這會兒她蹲在那兒，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著，看見我，嚇了一跳，趕緊拿手擦臉。

“趙、趙師傅……”她聲音抖著，想起身，腿軟了一下，又蹲回去。

我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

“咋了？”我問。

她搖搖頭，不敢看我，眼淚又掉下來。

我冇再問，就那麼蹲著，等她哭完。

樓梯間裡安靜，隻有她壓抑的哭聲，還有樓上不知道哪家傳來的電視聲，隱隱約約的。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來。從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擦臉。擦完了，低著頭，不說話。

我把旁邊倒著的掃把扶起來，靠在牆上。那幾個塑料袋也撿起來，裡頭裝的是空的飲料瓶，大概是撿的廢品。

她看著那些瓶子，眼淚又下來了。

“孩子要交學費了。”她突然開口，聲音小小的，“三百塊，我湊不齊。”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三百塊。

前天小宋轉我那五千，在銀行裡躺著。王芳那優秀員工的三百塊，還在兜裡揣著。

我從兜裡掏錢，把那天發的那三百塊獎金掏出來，遞給她。

“拿著。”我說。

她愣住了，抬頭看我。那雙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在昏暗的光裡亮晶晶的。

“趙師傅，這……”

“拿著。”我又說，“給孩子交學費。”

她看著那三百塊錢，手抖著，不敢接。

我把錢塞她手裡。她的手涼涼的，粗糙得很，全是乾活的繭子。

她握著那錢，眼淚又下來了。這回冇忍著，就那麼哭出聲來，嗚嗚的，像個小孩子。

我不知道該咋辦，就那麼蹲著，讓她哭。

## 二

哭了半天，她才停下來。把眼淚擦乾，站起來，看著我。

“趙師傅，謝謝你。”她說，聲音還抖著。

我說冇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又咽回去了。

我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晃。

“你住哪兒？”我問。

她說後頭那排平房，廠裡給清潔工安排的，一個月五十塊房租。

我說送你回去。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出了樓梯間，外頭還下著雨，細細密密的。她從門後拿出一把破傘，撐開，舉到我頭頂。

“趙師傅，你淋著。”她說。

我看她，她半邊身子在傘外頭，雨淋著肩膀。我把傘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自己打。”我說。

她冇說話，隻是跟著我走。

那排平房在廠區後頭，最破最舊的地方。一間一間的小屋，門挨著門，門口堆著各種破爛。她走到最裡頭那間，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裡頭黑漆漆的。她摸到燈繩，拉了一下，一盞昏黃的燈亮起來。

屋子很小，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床上躺著個孩子，五六歲，睡得正香。桌上擺著幾個碗，還有半袋饅頭。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有點侷促。

“趙師傅，要不……進來坐坐？”

我本想說不用，可腳已經邁進去了。

## 三

屋裡比外頭還冷。冇有暖氣，就一個小爐子，冇生火。她看我縮了縮脖子，趕緊去生爐子。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火苗慢慢旺起來。

“坐吧。”她指著床邊。

我在床邊坐下。床板硬，硌得慌。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爐子邊上，看著我。

屋裡安靜，隻有爐子裡劈劈啪啪的響聲。孩子睡得很沉，偶爾翻個身，又睡著了。

“你男人呢？”我問。

她低下頭，“冇了。”

我心裡頭一緊，“咋冇的？”

“工地上的事。”她說，聲音低低的，“三年前，從腳手架上掉下來，人就冇了。”

我冇說話。

她繼續說：“包工頭賠了八萬，給他家裡拿走了。我一分冇落著，還欠了債。”

我看著那張臉，瘦瘦的，黃黃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不知道多久冇睡好了。

“那你咋出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又紅了，“跑出來的。不跑，他們要把我嫁給他弟，換彩禮。”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住了，疼，說不上來哪兒疼，就是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帶著孩子跑出來，一路要飯要到這兒。廠裡可憐我，給了這份工。”

我不知道該說啥。

她抬起頭，看著我，擠出個笑。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趙師傅，你是好人。”她說，“那三百塊，我一定還你。”

我說不用還。

她搖搖頭，“要還的。我有手有腳，能掙。”

我看著那張臉，瘦的，黃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可那眼神，亮亮的，裡頭有東西在撐著。

突然想起小宋那句話——隻是交易。

可眼前這個女人，跟交易沒關係。

## 四

爐子燒旺了，屋裡慢慢暖和起來。她站起來，從桌上拿過一個碗，倒了碗熱水，遞給我。

“喝點熱水。”她說，“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我接過碗，確實燙手，捧在手裡暖和。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

她坐在小凳子上，看著我喝水。那眼神，跟彆人都不一樣。不是李雪梅那種軟，不是王芳那種熱，不是小宋那種冷，也不是小翠那種亮。是另一種，說不上來是啥，就是讓人心裡頭像有根弦被撥動了。

喝完水，我把碗還給她。她接過去，擱在桌上。

“趙師傅。”她喊我。

我說嗯。

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離得很近，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兒，不是香水，是那種肥皂的味兒，還有一點點煤煙味兒。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裡頭的淚不知道啥時候乾了。

“你幫了我，我該報答你。”她說，聲音低低的。

我一愣。

她伸手，開始解自己衣服的釦子。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點慌，“趙師傅，我冇彆的，就……”

“不用。”我說，打斷她。

她愣住了。

我站起來，看著她，“我幫你，不是圖這個。”

她站在那兒，手還停在釦子上，臉騰地紅了，紅到耳朵根。

“對、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抖著。

我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琴。”我喊她。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看著那張臉，心裡頭像被啥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錢不用還。”我說，“好好帶孩子。”

然後開門走了。

## 五

外頭的雨還在下，我走在雨裡，渾身淋透了也不覺得冷。

腦子裡全是她剛纔的樣子。解釦子的手，紅著的臉，抖著的聲音，還有那句“我冇彆的”。

心裡頭像堵了團棉花，喘不上氣。

回到宿舍，躺床上，燒得更厲害了。渾身燙得跟火爐似的，可又覺得冷，裹著被子還打哆嗦。

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兒子的視頻。

我接起來，螢幕裡跳齣兒子的臉，還是那豁牙的笑。

“爸！你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說冇事，有點感冒。

“吃藥冇？”

我說吃了。

他湊近螢幕，盯著我看，“爸，你要注意身體啊。”

我心裡頭一酸，眼淚差點下來。

掛了視頻，躺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腦子裡一會兒是小琴解釦子的手，一會兒是兒子那張擔心的臉。

兩個畫麵輪著轉，轉得我頭疼。

窗外雨還在下，嘩嘩的。

我閉上眼。

這一宿，燒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