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81章 處置

“這誠王府近日究竟是怎麼了！接二連三地鬨出這等事來，成何體統！”太後怒不可遏，重重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她滿麵怒容，額間青筋因著盛怒而微微凸起，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錦姝見狀，連忙起身行至太後身側，柔聲勸慰道：“母後千萬保重鳳體，切莫動怒傷了身子。前些時日世子不幸夭折，如今王妃又驟然薨逝，這一樁樁一件件來得實在突然，任誰聽了都要心驚。這般接二連三的變故，確實有失體統。”

說罷，她也不由蹙起秀眉，眸中掠過一抹憂色。

外頭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各種流言蜚語不絕於耳。有說誠王妃因著妾室害死世子，悲慟過度竟致瘋癲，最終投湖自儘的；也有說王府內宅不寧，這才釀成這般慘劇。

這等傳聞於皇室顏麵而言，實在是一樁極大的醜事。

“我皇家的臉麵，都要被他丟儘了！”太後口中斥罵的，正是那位誠王。

錦姝輕輕搖頭，心中暗歎。

那誠王妃年紀尚輕，不過比她年長十歲罷了，誰曾想竟這般紅顏薄命，早早香消玉殞。這深宮侯門，看似錦繡榮華，內裡卻不知藏著多少辛酸。

“上回他府上世子死得不明不白，哀家就覺著其中必有蹊蹺。果不其然，如今真相大白，竟是那楊氏所出之子在背後興風作浪，攪得家宅不寧。”太後說著，冷冷一哼，眼底儘是厲色。

侍立在側的莊嬤嬤連忙附和：“說到底，還是王妃性子太過柔順。若是能剛強些，許就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儘管誠王百般遮掩，可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些內宅陰私終究還是漸漸顯露人前。

“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且想想，那符氏先前哪次冇有提點過她？”太後語氣愈發淩厲，“這就是宋家那些迂腐儒生教養出來的好女兒！”

殿外忽有宮人疾步而入，在簾外駐足。

太後眼風一掃，沉聲問道：“何事？”

那宮人恭謹行禮，低聲回稟：“啟稟太後孃娘，壽安宮方纔傳了太醫。”

太後眉尖微蹙：“誠王進宮了？”

“正是。聽聞是麗貴太妃命人傳喚。此刻已被陛下請去乾清宮問話了。”

太後聞言，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想來她這次是被氣得不輕。”

話音未落，她神色忽又凝重起來，沉吟道：“不過此事是真是假，尚難斷定。若隻是故作姿態，意圖迷惑我等，屆時隻怕真要被打個措手不及。”

錦姝聞言一怔。誠王此人，確實做得出來這等事。

可若當真如此，竟以自己的正妻嫡子設局……未免太過冷血薄情。

……

出了這般大事，皇帝定然震怒。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誠王步入殿內，朝著禦座上的薑止樾恭敬行禮。

薑止樾麵沉如水，良久方道：“平身。”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階下之人，“皇兄倒是給朕備了好大一份‘厚禮’。”

誠王緩緩抬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臣愚鈍，實在不解陛下此言何意。”

薑止樾眸色一沉。他話中所指，自然不止誠王妃薨逝這一樁。

“朕念在你是朕的皇兄，先前世子之事未曾深究。如今王妃又驟然亡故，皇兄府中究竟還要亂到什麼地步？”薑止樾語氣凜冽，字字千鈞。

誠王麵上倏地浮現悲慼之色，聲音微啞：“臣的髮妻與嫡子接連薨逝，臣心痛如絞。實在不知陛下所言何指。”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喝道：“不知？那你可知如今市井傳言已令皇家顏麵掃地？你若再有半句虛言，休怪朕不顧兄弟情分！”

誠王臉色驟變，但轉瞬便恢複如常，躬身稟道：“臣雖有失察之過，卻絕無謀害親子、逼死髮妻之心。一切皆是楊氏嫉妒成性，私自行動，待臣察覺時已無力迴天。”

皇帝心中暗忖，此人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其中必有蹊蹺。

薑止樾冷聲道：“你府中之事已鬨得滿城風雨。朕不管你是否參與其中，王府必須嚴加整頓，否則朕絕不輕饒。”

“臣領旨。”

誠王垂首躬身，禦座上的薑止樾卻看不清他此刻神情。

待誠王退下後，薑止樾仍端坐龍椅之上，眉宇深鎖。誠王此人狡詐多端，方纔所言未必可信。

殿外傳來細微腳步聲。

“陛下。”康意輕手輕腳入內，低聲稟報。

薑止樾未抬眼，隻淡淡道：“講。”

“皇後孃娘來了。”康意小心翼翼道。

此前皇帝特意囑咐，若錦姝前來不必通傳。故而此刻錦姝已至乾清宮外，隻先遣人通報一聲。

隨即一道溫婉女聲響起：“可是累了？”

但見錦姝款步而來，先是嫻熟地沏了盞新茶，輕輕遞到薑止樾手中。

皇帝微微一笑，擺手示意康意退下，而後含笑望著錦姝道：“坐吧。”

“誠王一事，陛下如何看？”錦姝扶著他至榻上安坐，輕聲問道。

薑止樾搖頭歎息：“我倒是小瞧了他。冇成想他竟能狠心至此，以嫡子設局。”

“誠王為求自保，行事這般狠辣，隻怕皇室親情，愈發淡薄了。”錦姝緩聲道，語帶憂思。

未等薑止樾迴應，外頭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陛下，娘娘。”康意快步進殿，麵色驚惶，“誠王爺在回府途中遇刺！”

薑止樾驟然蹙眉：“何人如此大膽，竟在京城行凶？刺客可曾擒獲？”

“尚未擒獲，不知是何人指使。”康意連連搖頭。

錦姝倏地攥緊桌角，憂心忡忡：“這會不會……又是誠王的計謀？”

薑止樾凝眉沉思，隨即吩咐：“不無可能。加派人手，密切監視誠王府一舉一動。”

——

誠王此刻正半臥在床榻之上，看似傷勢沉重、氣息奄奄。唯有近身侍從知曉，這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表象。

心腹俯身湊近，壓低聲音：“王爺，此計進展順利。依屬下之見，陛下必定遣人查探。咱們隻需依計行事，定能成事。”

誠王虛弱頷首，唇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要用這出苦肉計，既轉移眾人視線，又可藉此肅清府中異己。

外頭忽然傳來楊側妃悲切哭聲。

“讓她進來。”誠王說著，示意侍從扶他起身更衣，“都退下。”

“是。”

“王爺……王爺……您怎忍心拋下妾身獨活……”楊側妃淚流滿麵，踉蹌撲至榻前，從身後緊緊抱住誠王，泣不成聲。

“邢哥兒做的那些事，你真當本王一無所知？”誠王麵沉如水，身上傷口被撞得生疼，卻未推開楊側妃，“如今鬨到這步田地，你叫本王如何保全你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