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75章 瘟疫

隻見那小太監身子抖得如同篩糠，戰戰兢兢地挪到薑止樾與錦姝麵前，“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緊地麵，聲音細若蚊蚋：“陛下，娘娘，奴才……奴纔有要事啟稟。”

刹那間，殿內所有目光齊刷刷彙聚於他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一般，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他哆哆嗦嗦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結結巴巴道：“奴才……奴才先前在禦膳房當差，瞧見有個宮女不慎打翻了膳食，許是太過慌亂，竟隨手抓了件東西，偷偷混進了補湯的食材裡。奴才當時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聲張，隻是……隻是不知那碗摻了異物的補湯，是不是送往主子宮中的……”

錦姝聞言，柳眉微微一蹙，美眸銳利如鋒，緊盯著小太監追問：“那宮女此刻身在何處？”

“回娘娘，按這個時辰算，她……她應當在掖庭。”小太監連忙回話，頭埋得更低了。

一旁的康全見狀，即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陛下，奴才這就帶人去掖庭將那宮女擒來對質！”

薑止樾微微頷首，康全當即領了幾名侍衛，急匆匆離去。

……

果不其然，那宮女正在禦膳房內收拾，被帶來時神色慌張，一見到薑止樾與錦姝，便“撲通”跪倒在地，哭喊道：“陛下饒命，娘娘饒命啊！奴婢初入宮闈，規矩尚未學全，一時失手打翻膳食，慌亂之下才誤將大黃混入補湯，絕非有意加害貴人啊！求陛下娘娘饒奴婢一條賤命！”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抖得不成樣子，淚水混著冷汗浸濕了衣襟。

錦姝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冷冽：“初入宮時便有教養嬤嬤教導，怎會如此毛手毛腳？今日若不是陛下徹查，豈非要釀成殘害皇嗣的大禍？”

薑止樾麵色陰沉如水，沉聲道：“殘害皇嗣，按律當亂棍打死。念你初犯，且非蓄意，便罰你入冷宮做苦役，終身不得踏出冷宮半步！”

宮女聽聞，癱倒在地，渾身脫力，連謝恩的力氣都無，被侍衛拖拽著下去，雖受了重罰，卻終究撿回一條性命。

錦姝看向薑止樾，柔聲道：“陛下仁慈。隻是此事背後是否另有他人指使，還需仔細查探，不可輕易定論。”

溫淑妃亦在一旁附和點頭：“娘娘所言極是，此事需得查個水落石出，方能安心。”

“錦姝說得有理。”薑止樾頷首，轉向康全吩咐，“康意，你仔細查探這宮女近日接觸之人，尤其是各宮身邊的侍從，務必連根拔起！”

“是。”康意領命，再度匆匆離去。

薑止樾抬手拍了拍錦姝的手背，語氣柔和了幾分：“想來你也困極了，先回殿歇息吧，這裡有我盯著便好。”

錦姝確實倦意難擋，點了點頭，行禮後便帶著秋竹離去。

“你也回去吧。”薑止樾側頭對溫淑妃道。

“是，臣妾告退。”溫淑妃躬身行禮，緩緩退出殿外。

後續經查，此事確是那宮女粗心大意所致，並無他人指使。薑止樾又罰了教導她的教養嬤嬤，此事便暫且告一段落。

另一邊，蘇南之事大致還算順利。

謝予懷在路上稍有耽擱，蘇南百姓生死攸關，沈知昀不敢拖延，便親自登門拜訪當地商戶鄉紳。

多數人還賣他幾分薄麵，紛紛捐糧捐物，少數推諉者，沈知昀也略施手段，總算湊夠了糧食，勉強能支撐些時日。

謝予懷也不負所望，曆經艱險，終將賑災糧悉數護送至蘇南。

蘇南的暴雨好不容易停歇，吃食問題剛有緩解，瘟疫卻驟然爆發，一時間人心惶惶。

沈知昀緊急召集滿城大夫合力救治，奈何疫情凶猛，收效甚微。

“陛下，如今蘇南瘟疫蔓延迅速，若不及時遏製，隻怕遲早會波及臨京，還請陛下早做決斷！”康意在禦書房內憂心忡忡地稟報道。

薑止樾看著蘇南送來的八百裡加急奏書，眉頭皺得愈發深沉：“水患之後易生瘟疫，這也是常理。”他沉吟片刻，沉聲道：“瘟疫之事刻不容緩，傳朕旨意，令太醫院頂尖禦醫儘數前往蘇南救治，各地藥材優先供應蘇南，不得有誤！”

康意連忙應下，匆匆去傳令。

隻願蘇南百姓能撐到禦醫抵達之時。

——

“娘娘，娘娘！”順祿急匆匆闖入偏殿，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哎呦，你小聲些！娘娘正在裡頭午睡呢！”秋竹連忙拉住他，蹙眉道，“如今見了你，我便心慌，生怕宮外又出了什麼亂子讓娘娘勞神。”

順祿緩了口氣，壓低聲音道：“秋竹姐姐，我得了訊息，蘇南那邊鬨起了瘟疫，陛下已下旨讓太醫院幾位翹楚太醫前去救治，還令各地藥材優先供應蘇南呢！”

“瘟疫？”秋竹驚呼一聲，隨即連忙捂住嘴，“行了，我知道了，待娘娘醒了，我便即刻稟報。你先去照看小主子吧。”

順祿點頭，轉身往偏殿而去。

錦姝悠悠轉醒時，已是未時。

秋竹連忙端上一盞溫茶，輕聲稟報道：“娘娘，方纔得到訊息，蘇南爆發瘟疫，陛下已派太醫院幾位醫術高明的太醫前去，還下令各地藥材優先供應蘇南。”她說著，擔憂地看了錦姝一眼。

錦姝端茶的動作一頓，神色驟然一凜，沉聲道：“稍後傳內務府總管來見，後宮開支需再縮減些，唯有降雪閣不必，夏氏懷著皇嗣，切不可虧待了她。”

“是，奴婢這就去傳。”秋竹應道。

“梅心。”錦姝輕喚一聲。

“娘娘，奴婢在。”梅心應聲上前，福身行禮，正要拿起茶盞添水，卻被錦姝製止。

“庫房裡還有些珍稀藥材，你去整理一番，送往太醫院，讓他們一併帶去蘇南。再令禦膳房熬製防疫藥湯，宮中上下每人都需飲用，以防不測。”錦姝吩咐道。

“可娘娘，那些藥材皆是陛下同國公爺特意尋來給您補身體的，極為珍貴……”梅心麵露猶豫。

“無妨，救人要緊。”錦姝搖了搖頭，起身帶著梅心往書房走去，“從今日起，令後宮眾人抄寫佛經，為蘇南百姓祈福。”

蘇南有她的親兄長，還有自幼一同長大的玩伴，她怎能不憂心？雖說燒香拜佛未必有用，卻也能稍稍慰藉心中的不安。

“娘娘，沈嬪主子來了。”梅心剛踏出殿門，便見沈昭憐的宮人前來傳話，連忙轉身回稟。

“不是說過，她來不必通報嗎？”錦姝微微蹙眉，隨即道，“罷了，讓她進來吧。”

“錦姝……”沈昭憐腳步匆匆步入大殿，見到錦姝，先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神色滿是焦灼。

錦姝連忙拉她在身旁坐下，見她眉宇間滿是愁緒，輕歎一聲：“你也知道了？”

沈昭憐輕輕點頭，眼眶微紅：“如今宮中早已傳遍，我怎會不知？”

“陛下明明下令封鎖訊息，怎會傳得如此之快……”錦姝輕聲呢喃，心中暗忖，這宮中怕是藏著不少眼線。

想到此處，她的臉色愈發凝重。

“錦姝，蘇南這場瘟疫怕是凶多吉少，我這心啊，整日惴惴不安，生怕會出什麼大亂子……”沈昭憐按著胸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我懂，我怎會不懂。”錦姝握緊她的手，柔聲安慰，“你我如今也隻能儘人事、聽天命。我已派人送藥材和防疫藥湯前往蘇南，你不必太過擔憂。”

“還是錦姝想得周全。”沈昭憐稍稍安心，隨即又蹙眉道，“隻是宮中人心惶惶，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謠言四起。”

她所言並非無道理。

“你倒是提醒了我。”錦姝頷首道，“你回去後，仔細留意身邊宮人，莫要被人利用，成了他人的靶子，凡事多留個心眼。”

“你亦是如此，宮中詭譎多變，你貴為皇後，怕是要麵臨更多風波。”沈昭憐擔憂地看著她。

錦姝笑了笑，點頭道：“我知曉了，你先回去吧，好生查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