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242章 威懾

“也好。”

錦姝接過披風攏在肩頭，指尖觸到微涼的錦緞。

望月台地勢略高，登台時恰逢落日熔金，晚霞將半邊天空染得緋紅，遠處的山巒與近處的草場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暈裡，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綿軟。

沈昭憐正憑欄遠眺，見她來，笑著招手：“你可算來了，再晚些，這晚霞就要散了。”

錦姝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下方的營地炊煙裊裊，三三兩兩的將士與宮人穿梭其間，倒有幾分難得的平和景緻。

沈知昀在獵場的出色表現，自然也傳到了行宮內眷耳中。

沈昭憐與有榮焉，在與錦姝閒聊時，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驕傲：“祖父常言，沈家起於寒微，深知立身之本在於才德兼備，文武兼修。二哥自幼便受嚴格教導，隻是他誌在經世濟民，多數時候不顯山露水罷了。”

錦姝聽著，目光掠過遠山，她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劃過，語氣平淡：“知昀確是棟梁之才。”

心底卻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掠過，那樣的風采，終究已隔著重垣。

“方纔瞧見雲嬪了。”沈昭憐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她獨自一人在草場邊緣馴馬，那匹棗紅色的馬看著性子烈，她卻控得極穩，勒馬、轉身、收韁一氣嗬成，想來是憋了許久的本事，總算有機會施展了。”

錦姝頷首，雲嬪在宮中被瑾昭儀以撫琴為由處處掣肘，如今到了圍場，遠離了深宮的束縛，自然要露出幾分將門的底色。

“還有妍婕妤。”沈昭憐指尖劃過石欄上的青苔，“今日午後見她跟著陛下的隊伍往密林去了，身邊隻帶了秀菊。她倒是心細，特意備了清潤的酸梅湯和驅蚊蟲的香囊，一路都輕聲為陛下解說草木景緻，既不聒噪又顯貼心，難怪陛下願意帶著她。”

話音剛落，便見遠處的小徑上走來兩道身影，正是薑止樾與妍婕妤。

妍婕妤身著淺粉色騎裝，鬢邊斜簪一支小巧的珍珠簪，被晚霞映得臉頰緋紅，正仰頭聽薑止樾說著什麼，偶爾點頭附和，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與好奇。

錦姝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她最懂見好就收的道理，不搶風頭，隻在細微處顯心意，這也是她能穩得恩寵的緣故。”

沈昭憐卻輕輕蹙眉：“可我總覺得她身邊的秀菊不對勁。方纔遠遠瞧見，秀菊偷偷往江昭容的營帳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多了個油紙包，神色也有些慌張。江昭容素來盯著妍婕妤，如今這般私下接觸，指不定在打什麼主意。”

錦姝心中一動，江昭容對妍婕妤的敵意由來已久，卻向來沉得住氣，不會輕易露破綻。如今在圍場這般人多眼雜的地界私下接觸秀菊，想必不是要立刻動手，而是在布一盤慢棋。

她正思忖著，下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語，原來是幾位宗室女眷帶著丫鬟在草場散步，瞧見天子紛紛躬身行禮。

薑止樾笑著頷首，轉頭對妍婕妤道：“天色不早了，風也涼了，朕送你回行宮歇息。”

妍婕妤屈膝福身：“謝陛下體恤。”

兩人並肩前行，秀菊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路過江昭容營帳附近時，江昭容恰好掀簾而出，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陛下，妹妹，這是要回營了？”

薑止樾點頭，“你今日也辛苦了。”

江昭容目光落在妍婕妤身上，笑意真切：“妹妹跟著陛下奔波一日，想來也累了。臣妾宮裡新燉了銀耳羹，清熱潤燥，待會兒讓人給妹妹送些過去。”

妍婕妤連忙道謝：“多謝姐姐費心，這般體恤，倒讓妹妹過意不去了。”

“你我姐妹，何須見外。”江昭容笑著擺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秀菊，秀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油紙包，垂下了眼簾。

待皇帝與妍婕妤走遠，江昭容身邊的冬水才低聲道：“娘娘，秀菊已經按您的吩咐，收下了那包東西，也答應往後留意妍婕妤的動靜，及時向咱們回話。”

江昭容唇角勾起一絲淡不可察的笑意：“急什麼，不過是先安個眼線罷了。妍婕妤如今正得聖寵，此刻動她，隻會引火燒身。”她抬頭望向天邊漸漸褪去的晚霞，“等回到宮裡，有的是機會。讓秀菊慢慢探聽，尤其是妍婕妤與宮外的聯絡，還有她那些安神香、錦囊的底細，都要查清楚。”

“是，奴婢明白。”冬水應道，“隻是秀菊畢竟是妍婕妤的貼身宮女，若她日後反悔……”

“她不會反悔。”江昭容語氣篤定，“她兄長欠的賭債，可不是小數目，除了本宮，冇人能幫她。況且，本宮已讓人打點好了賭坊，若她敢背叛，不僅她兄長活不成，她在宮裡也討不到好。”

冬水躬身應是，心中暗歎，主子這步棋走得極妙，既不急於求成，又牢牢攥住了秀菊的把柄，往後想要拿捏妍婕妤，便多了幾分勝算。

這邊，妍婕妤回到行宮，剛坐下喝了口熱茶，秀菊便捧著那油紙包進來，神色有些猶豫：“主子，方纔昭容娘娘宮裡的人送來銀耳羹，還悄悄給了奴婢這個，說是……說是對奴婢家裡的事有幫助。”

妍婕妤抬眼看向那油紙包，眼底閃過一絲清明，卻並未立刻追問，隻淡淡道：“打開看看。”

秀菊依言打開，裡麵竟是一錠沉甸甸的銀子，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先解燃眉之急，日後另有照應”。

秀菊臉色發白：“主子，奴婢真的不知道她會給這些……奴婢這就給送回去！”

“不必了。”妍婕妤抬手阻止她，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她既然敢送，就是算準了你不會輕易退回。你兄長的賭債，她想必已經知曉了。”

秀菊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主子，奴婢不是故意要隱瞞您……隻是兄長欠了太多錢，賭坊的人天天上門催債，奴婢實在冇辦法……”

“我知道你是被逼無奈。”妍婕妤語氣平靜，“咱們一同長大，這銀子你先收下，解了家裡的急。隻是往後，她讓你做什麼，你都要一一告訴我，不可隱瞞分毫。”

秀菊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妍婕妤：“主子，您……您不怪奴婢？”

“怪你有用嗎？”妍婕妤淡淡一笑，“她的心思，我早有察覺。她想利用你，我便順水推舟，正好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你隻需記住，誰纔是真心待你，誰隻是把你當棋子。”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威懾：“若你敢欺瞞我，勾結他人算計我，我能讓你兄長安穩度日，也能讓他立刻身敗名裂，你明白嗎？”

秀菊連忙磕頭：“奴婢明白！奴婢絕不敢背叛主子！往後江昭容有任何動靜，奴婢定第一時間稟報主子！”

妍婕妤點了點頭，讓她起身收拾：“把銀子收好不露痕跡，銀耳羹也照常喝，彆讓他人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