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214章 五月

正說著，殿外傳來宮女的通報聲：“太後，皇後孃娘來了。”

太後抬了抬眼，示意莊嬤嬤去迎客。

不多時，錦姝便提著食盒走了進來，一身月白色宮裝襯得她氣質溫婉，見了太後，便屈膝行禮：“兒臣給母後請安。聽聞母後近日勞心，特意讓鳳儀宮的小廚房燉了些百合蓮子羹，您嚐嚐？”

太後笑著讓她起身，目光落在那精緻的食盒上，語氣軟了些：“你有心了。倒是你，近日既要忙著處理後宮瑣事，又要盯著春和殿的事，也該多歇歇，彆累壞了自己。”

錦姝將食盒遞到莊嬤嬤手中，在太後身邊坐下，輕聲道：“兒臣是皇後，這些都是兒臣該做的。昨日兒臣讓人去太醫院問了，延哥兒的高熱已經退了，隻是肺腑還有些寒氣，還需再調理些時日。瑾昭儀守了兩夜，身子也虧得很，兒臣已經讓禦膳房每日送些蔘湯過去。”

“那就好。”太後鬆了口氣，指尖的佛珠終於停了下來，“千晗那孩子，看著強勢，其實心裡慌得很。有你在旁照拂，哀家也能省些心。”

不多時，錦姝便起身告辭。

太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對莊嬤嬤道：“你看，有這樣的皇後在，後宮才能安穩。千晗若是能學皇後幾分沉穩，也不至於讓哀家這麼操心。”

莊嬤嬤輕聲道：“小小姐隻是一時轉不過彎來，等五皇子大安了，她自會明白太後的苦心。”

太後歎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佛珠上，指尖又開始慢慢轉動：“希望如此吧。這深宮的路，難走得很，一步錯，步步錯啊……”

……

——

五月的日頭已帶了灼人的力道，剛過巳時，禦花園裡的石板路便曬得發燙，連風都裹著熱氣，吹在臉上黏膩得很。

滿池荷花倒是開得熱鬨，粉白的花瓣舒展著，層層疊疊映在碧水間，偶有蜻蜓停在花苞上，卻也待不住，扇著翅膀轉瞬便飛遠了。

蟬鳴聲從岸邊的柳樹上湧來，此起彼伏，反倒更添了幾分燥熱。

錦姝扶著秋竹的手，慢步走在臨水的九曲橋上。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軟緞宮裝，領口袖邊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裙襬垂在青石板上，被風輕輕吹起一角，倒勉強添了絲涼意。

即便如此，額角還是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邊滑落，秋竹忙用絹帕輕輕替她拭去，手裡的團扇搖得更急了些，扇麵上繡的玉蘭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娘娘，這天熱的厲害，腳底下的石頭都快燙著鞋底子了，倒不如回宮躺著，小心中了暑氣。”秋竹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目光掃過錦姝微微泛紅的臉頰，“奴婢這就讓人回鳳儀宮，把冰盆先擺上，再切些冰鎮的西瓜來，解暑最是管用。”

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們也都斂聲屏氣，幾個小太監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不敢抬手擦，隻默默跟著隊伍往前走。

錦姝輕輕點了點頭，抬手攏了攏鬢邊被汗浸濕的碎髮，指尖觸到微涼的珍珠耳墜，才稍稍壓下些暑意：“也好，再走兩步便回。對了，下月要去行宮避暑，這月就得把事宜備妥了——各宮的份例、隨行的宮人名單，還有太醫院要帶的藥材，你都記著些，彆漏了。”

“娘娘放心，奴婢都記著呢。”秋竹笑著應道，扇柄輕輕磕了磕掌心，“往年總因宮裡的事耽擱，今年總算能順順噹噹地去了。聽聞行宮那邊的荷池比宮裡的還大，到時候娘娘晨起賞荷，傍晚吹吹涼風，定能歇得舒坦。”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池邊的柳蔭下。

前頭忽然傳來輕細的水聲，錦姝抬眼望去，隻見幾名宮女正蹲在池邊的石階上，手裡拿著細長的竹竿，竿頭綁著小網，小心翼翼地夠著池中央的蓮蓬。

竹籃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裡麵已裝了小半籃青綠的蓮蓬，水珠順著蓮蓬的縫隙往下滴，在草地上積了小小的水窪。

皇後的儀仗本就惹眼，明黃色的傘蓋在柳蔭下格外醒目。

那幾名宮女餘光瞥見，頓時慌了神，忙放下手裡的竹竿和小網，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對著錦姝的方向屈膝行禮，聲音整齊又帶著幾分緊張：“奴婢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錦姝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她的目光落在那半籃蓮蓬上，又掃了眼頭頂毒辣的日頭，隨口問道，“如此熱的天，日頭都快到頭頂了，怎麼這個時辰纔來摘蓮子？宮裡的規矩，采蓮蓬素來是清晨去，那會兒天涼快，蓮子也新鮮，你們是哪個宮裡的？”

領頭的宮女站起身時，額角還沾著片碎葉，她慌忙用手拂去，垂著頭回話，聲音細細的卻很清晰：“回皇後孃娘，奴婢們是妍嬪主子宮裡的。

主子昨日說想吃蓮子羹，還特意囑咐要新鮮的——清晨摘的蓮子，放晌午怕失了清甜，主子便讓奴婢們這時候來，說是剛摘下來就燉，滋味最足。”

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池中央的幾株蓮蓬：“娘娘您看，那幾株長得最飽滿，奴婢們正想著夠下來，就不耽誤主子晌午用膳了。”

錦姝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她們腳邊半滿的竹籃，蓮蓬青綠的外殼上還掛著水珠，顯然剛摘冇多久。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池中央的蓮蓬個頭格外大，青綠的外殼上還泛著水光。

錦姝抬手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語氣溫和：“這時候日頭毒，蓮蓬杆子滑，仔細腳下，彆摔進池子裡。”

領頭的宮女連忙屈膝回話：“謝皇後孃娘體恤，奴婢們想著主子晌午愛吃冰鎮蓮子羹，怕清晨摘的放久了不新鮮，才趕著這時候來。摘夠了就回去，不敢多耽擱。”

秋竹在旁笑著補充：“你們主子倒會享受，這冰鎮蓮子羹解暑最是管用，回頭也讓小廚房給娘娘做些。”

錦姝輕輕頷首，目光落在池麵舒展的荷葉上，水珠在葉心滾來滾去，映著日光晃出細碎的亮。“既如此，便快些摘完回去吧，彆讓你們主子等急了。”

說罷，她冇再多留，順著石子路往鳳儀宮的方向走。

剛轉過迴廊，就見梅心從宮道那頭快步過來，手裡捧著個描金漆盒。“娘娘，方纔太醫院送來了新製的薄荷膏，說擦在太陽穴上能祛暑氣，奴婢想著您午後要處理冊子，特意給您取來。”

錦姝接過漆盒，打開便聞到一股清清涼涼的薄荷香，瞬間驅散了幾分暑熱。

她用指尖蘸了一點抹在太陽穴，涼意順著皮膚漫開，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鬆快了些。“倒是有心了，你也拿去些，分給殿裡的宮女太監們，這天氣熱，彆都中暑了。”

梅心應了聲，又跟著補充：“對了娘娘，禦膳房剛來說，今日燉了銀耳百合湯，用井水鎮著，等您回殿就能喝。”

錦姝笑著點頭，腳下的步子也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