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109章 催孕

昨夜，鳳儀宮內倒是風平浪靜，那扇窗安安穩穩，未曾自行開啟，也未聞任何異響。隻是錦姝心頭的疑慮並未因此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沉重。

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三次四次，便絕不再是意外。

她依舊吩咐秋竹夜裡警醒，務必探出個究竟。這宮裡的魑魅魍魎，若不揪出來，終究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這邊離奇之事尚無頭緒，下午時分，宮裡卻又傳開另一樁訊息——徐妃有喜了。

太醫診脈，道是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推算下來，竟比明妃那一胎還要早上幾日。

訊息傳來，六宮震動。

徐妃母家東海徐氏，乃是累世大族，雖因前事沉寂一時，但底蘊仍在。如今二皇子雖未養在她膝下，可血脈相連終究是事實。如今她又再度有孕，若再生下一位皇子……這分量，足以讓許多人輾轉反側。

更令人玩味的是，徐妃解禁複寵不過這些時日，皇帝往她宮裡去得並不算勤，偏偏就懷上了。一時間，宮人私下議論，都說徐妃這運氣，當真是奇了。

錦姝聽到這訊息時，正對著窗外出神。梅心喚了她好幾聲，她才緩緩轉過頭來。

“娘娘，您說這徐妃……”梅心欲言又止。

錦姝眸色沉靜，彷彿剛纔的走神隻是錯覺，她淡淡開口：“知道了。這宮裡，怕是要更熱鬨了。按例，備一份賀禮送去吧，該有的體麵，不可少了。”

——

梧棲殿內，徐妃正倚在軟榻上，一手輕輕覆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臉上神情複雜難辨，既有一絲得償所願的鬆懈，又隱含著深深的憂慮。

雪青侍立一旁，滿臉憂色，壓低了聲音：“娘娘，您之前用那虎狼之藥催孕，本已傷了根基。如今雖僥倖得孕，可這龍胎懷得辛苦，將來生產時……隻怕更是凶險重重，於您玉體損傷極大啊。”

徐妃默然片刻，指腹在小腹處緩緩摩挲，半晌才低聲道：“本宮若非被逼到絕境，又怎會鋌而走險，用那等傷身的法子？你看看禮哥兒，如今在陳氏那裡，心都偏了，想把他拉回來，不知要費多少周折。皇後的嫡子眼看就要立住了，本宮若不趁著現在搏一搏，日後在這宮裡，還有什麼指望？”

她的聲音漸低，眼底卻燃起一簇幽暗而執拗的火光：“無論如何，這個孩子……本宮必要為他爭上一爭。”

世家式微，寒門漸起，她與身後的徐家，都需要一位皇子作為倚仗。禮哥兒本是最好的人選，可中間隔著陳氏，一時半刻難以奪回。

她等不了，也賭不起。

正思忖間，鳳儀宮的賞賜到了。來的是皇後身邊得用的太監順祿。

順祿恭恭敬敬地行禮：“奴纔給徐妃娘娘請安。皇後孃娘聽聞娘娘喜訊，特命奴才送來賀禮，並囑咐娘娘如今身懷龍裔，務必保重玉體，若有任何需要，隻管吩咐內務府置辦。”

徐妃臉上立刻綻開溫婉得體的笑容，頷首道：“有勞順祿公公跑這一趟。皇後孃娘賢德仁厚，本宮感激不儘，定會好生養胎，不叫娘娘費心。”

順祿又躬身道：“娘孃的話，奴才一定帶到。奴才告退。”說罷，便領著人退了出去。

待人走遠，徐妃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目光落在那些華美卻冰冷的賞賜上，唇角勾起一抹冷誚的弧度：“她倒是會做人，賢良大度的名聲，半點不肯落下。”

雪青低聲道：“娘娘，皇後孃娘素來行事周全，麵上滴水不漏，暗地裡……未必冇有手段，咱們還是需謹慎些。”

徐妃輕哼一聲：“本宮又不圖她那鳳座。隻是……”

她眼神銳利起來，“明妃如今也懷著身孕，卻不得不防。”她頓了頓，吩咐道，“雪青，你留心著瑤傾宮那邊的動靜，尤其是明妃的飲食起居，還有她身邊人的往來，務必仔細。”

雪青連忙應下。

——

鳳儀宮內，梅心覷著錦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問道：“娘娘，您說徐妃這胎……來得就這麼巧？會不會……”

錦姝正閒閒撥弄著案幾上一盆蘭草的葉子，聞言動作未停，隻淡淡道：“巧與不巧，這宮裡的水已經被攪得更渾了。徐妃縱有些手段，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還未可知。宮裡看她不順眼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不說旁的，單是陳容華那裡的禮哥兒，就足夠讓她寢食難安了。”

她抬眸看了梅心一眼，意有所指：“所以，這趟渾水，咱們能不沾，便不要沾。”

她是要博一個賢德名聲的，自然不會無故去害人。當然，若有人敢將手伸向宸哥兒，那便另當彆論了。

……

幾日後，雪青步履匆匆地進殿，麵色凝重地向徐妃稟報：“娘娘，奴婢這些日子暗中查探，明妃那邊……並無什麼明顯的異常。飲食由她北疆帶來的侍女親自經手，太醫每日請脈也說是胎象平穩。隻是……”

“隻是什麼？”徐妃追問。

雪青壓低聲音：“隻是奴婢發現，瑤傾宮外圍，似乎總有那麼一兩隻野貓徘徊，尤其喜歡在明妃寢殿附近的花叢陰影裡蹲著。奴婢原以為是巧合，可連著幾日都如此，便覺有些蹊蹺。那貓……黑得油亮，眼睛綠瑩瑩的，瞧著……有點邪性。”

徐妃眉頭蹙起：“野貓？宮中雖偶有野物，但總在妃嬪寢殿外徘徊……確實古怪。你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咱們自己宮裡，也給我看緊了，任何入口之物、近身之人，都要反覆查驗，絕不可有半點疏漏！”

“是，娘娘。”雪青肅容應道，心中卻隱隱覺得，這後宮看似因兩位妃嬪有孕而添了喜氣，實則暗處的風，颳得愈發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