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 拒絕失敗
晴空湛藍, 大朵大朵雲團愜意舒捲著,清風也和煦而輕柔。
綠意盛濃下,映得紅綢愈發耀目, 漂亮的花團一簇一簇如期綻放盛開。
驍國公府的熱鬨從天色將明, 一直延到黃昏傍晚, 鳥雀飛過天際落在屋脊上,歪著腦袋, 好奇地看著府中的人來來往往。
喜轎緩緩停在府門前, 有人順著隊伍往後看去, 隻見紅妝十裡,浩浩蕩蕩的送嫁一眼望不到頭。
吉時已到, 賓客皆至,新人拜堂。
觀禮成, 滿堂彩, 嗩呐響起的下一瞬, 璀璨的煙花砰的一聲飛入雲霄。
屋脊上的鳥兒被嚇得齊齊展翅驚飛,有幾隻撲騰著落到一塊刻著‘銜玉院’的院匾上。
賓客熱鬨聲和煙花綻放聲都被擋在院門外頭,喜婆攙扶著一身大紅盛裝的新娘子在喜床坐下,轉身拿起金稱杆,笑吟吟遞到年輕俊美的新郎官麵前。
“金稱挑蓋頭,左挑稱心, 右挑如意, 三挑挑出個金玉滿堂。”
裴銜雙手接過金稱。
大紅鸞鳳薄紗蓋頭下, 少女低垂著的漂亮眉眼有些朦朧模糊, 恬靜又溫婉。
曾經能輕而易舉地拿起銀槍拉開長弓的雙手,此刻被這一杆沉甸甸的金稱壓得手腕和胳膊發麻,稱尖兒不易察覺的輕顫。
蓋頭被輕輕挑起, 阿姣的心也隨之跳了一下,下意識抬眸,便撞進一雙含著萬分鄭重的眸子裡。
青年本就生得高挑修長,喜服莊重華麗,襯得他愈顯矜貴肆意,與她相視那一刻,目光一下灼熱明亮起來,唇角也忍不住翹起幾分。
阿姣故作鎮定地垂下眼,抱了一路的銅鏡被喜婆取走,手上空落落的讓人有些無措發慌,她緊捏住自己的指尖,開始覺得三日後才能回門真的好漫長。
她的小動作冇有逃過裴銜的眼睛,接過合巹酒,他撩起袍角在她身前蹲下身,望著那雙有些緊張的明眸,輕聲詢問,“外廂備了份菜肴,等會可要我陪你一起用膳?”
外麵喜宴已經開始,他作為新郎官還要去敬酒,阿姣咬著唇想要小幅度搖搖頭,但頭上的喜冠著實有些份量,她才輕動了一下,金玉流蘇便相撞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響。
她老老實實道,“有穀雨在,你去前麵敬酒就是。”
裴銜看她拘謹著不敢亂動的樣子,摸索著那纖細如玉的五指攤開她的手掌,將小酒盞放進她手心,“既然不用我陪你,那咱們先喝合巹酒,讓穀雨幫你卸下這些東西再用膳可行?”
少女乖乖點頭,“好。”
裴銜聽著她軟糯的語調,心尖癢癢的。
少女天生麗質,素日裡極少碰胭脂粉黛就已經漂亮極了,如今上過妝點了唇,更驚豔奪目。
大概是妝麵薄,一杯合巹酒下去,她頰畔便飛起淡淡緋色。
少女的唇尖沾了些許酒液,顯得晶瑩誘人,刹那間,胸腔中驟然湧出強烈的佔有慾,一杯酒似乎就已經將人灌醉。
剋製著壓下暗欲,裴銜從容的起身,隻留下阿姣從宋家帶來的婢女在房中侍奉,走出屋門後又低聲命人去備水。
回頭望一眼院門掛著的大紅燈籠,他淡淡吩咐,“守好這院子,莫要讓不長眼之人來打攪二夫人。”
侍衛們恭敬道了一聲遵命。
前院的喜宴上正熱鬨著,身為姑母的裴貴妃雖未能親至,但小太子代母攜禮而來,與驍國公、宋二爺等人同坐一席。
身著喜袍的青年前來向長輩敬酒時,意外察覺不見小太子的身影。
酒畢,裴漣低聲道,“方纔姑母派人來報,陛下忽然暈厥,太子便暫先回宮了。”
裴銜聞言揚了揚眉頭,目光掃過還在談笑的眾位賓客,隻淡淡頷首離去。
婚宴近尾,於他來說冇甚影響。
裴銜自幼便獨愛騎射和武比,時常與一眾郎君相約齊聚,故此宴上起鬨灌酒的人也不少,一個個酒量極佳,逮著裴銜不肯輕易放過。
銜玉院,喜燭靜靜燃燒著,將整間屋子照得宛若白晝。
阿姣用過膳食,正卸下釵寶,散下一頭順亮烏髮。
婢女掀開耳室的簾帳,恭順的輕聲道,“姑娘,熱水備好了。”
從銅鏡裡望著廂房裡陌生的佈局,阿姣抿了下唇,“嗯,退下罷。”
穀雨正準備把大紅喜服仔細摺疊起來,餘光注意到少女朝著嫁箱而去,“姑娘要何物,奴婢來替您找。”
阿姣腳步微頓,指節蜷縮起,“我……自己找。”
她淺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小丫鬟,“你也忙碌了一整日,天黑了,好生歇著罷。”
穀雨疑惑,“姑娘不是要沐浴,奴婢得留下侍奉姑娘呀。”
平日裡都是她幫著姑娘擦身洗髮的,這樣也能快些。
想著娘給她的那一小匣東西,阿姣耳根便忍不住燒起,“我自己來就是,你就去收拾自己的東西罷。”
見少女態度堅定,穀雨便把沐浴之物和新衣物拿到耳房擺齊全,這才輕步退下。
少女肌膚瑩潤細膩,不知是因為泡在溫熱的湯浴被水汽蒸的,還是因在心底遲遲散不去的羞恥,連雪白的頸子也泛著淡淡的誘人粉色。
描著金囍的匣盒就放在浴池一旁,伸手便可夠得到,但阿姣緊貼在池壁旁,紅著耳根把自己小半張臉埋在熱水裡,還在重複做心理準備。
初次總會受些罪,那匣盒裡從開始到日後的保養之物備得十分齊全,用法和手法也寫得明明白白。
阿姣臉皮薄,不好意思讓侍女幫忙。
深吸一口氣,她探手去夠匣盒,卻聽到房門被推開,整個人在刹那間凝固。
來人腳步輕盈沉穩,一聲‘穀雨’堵在嗓子裡,少女那白淨的小臉寫滿了慌張無措。
裴銜挑開簾帳繞過屏風時,恰好看到一隻漂亮小貓逃無可逃縮在水裡。
好笨的小貓。
青年慢條斯理解開腰帶,將喜服外裳搭在屏風上,他邁開長腿來到湯浴池前,長指隨意撥開漂浮在水麵上的鮮花,便看到漾開的水波下那單薄細白的脊背。
阿姣聽到似有似無的一聲輕笑,脊骨像是被輕輕戳碰了下,但那感覺隻有一瞬間就消失了。
落荒而逃似的躲到水裡的舉動有點傻兮兮的,但現在冒出腦袋四目相視的話似乎也十分尷尬,阿姣一時間深覺進退兩難。
遲疑了片刻,正打算試探著冒出腦袋時,忽而聽到匣盒被打開的聲音。
“!!!”
一張漂亮明媚的小臉從湯浴中露出,鮮紅花瓣貼在她白淨臉頰上,如同一隻不慎跌落水中的小仙子。
小仙子有一雙驚慌濕潤的眼睛,看到他手中的紙條時瞬間絕望的灰暗下來。
“你看完了?”
青年未語,目光漫不經心從她鎖骨上那朵花瓣上掃過,而後晃了晃手上的紙條,語氣頗為遺憾自責,“我以為自己準備了那麼些足以貼妥,冇想到竟還不如阿姣。”
阿姣懵了懵,“你準備了什麼?”
裴銜探手摘下她發間的一朵花瓣,淡淡酒香伴著馥鬱木香纏繞攀附上來,眼底的暗欲愈發濃鬱,卻無半分醉意,“這不重要。”
對上他幽暗的目光,阿姣默默往水裡縮了縮,很冇有底氣,“你……先出去。”
骨節分明的長指拿起一旁的香膏,“沐浴之後阿姣是要先塗這個?”
“還是……”他從匣盒裡拿出一個圓胖瓷瓶,“這個?”
臉頰的熱意正在難以控製的飛漲,阿姣強撐著一口氣,“我不塗。”
“東西都拿來了,不塗豈不是浪費。”
“……”阿姣試圖給自己找點喘息的機會,“我不喜歡你身上的酒氣味。”
裴銜眼眸微眯,意味不明的‘哦’了一聲,便在少女震驚又羞憤的目光下踏進浴池。
“那阿姣將我洗乾淨便行了。”
單薄的裡衣撥開,阿姣指縫間看到了青年肌理分明結實又好看的胸膛,耳朵滾燙,還冇來得及後退就跌進了熟悉的懷抱裡,炙熱結實的觸感燙得人想要躲避。
頭頂傳來青年慵懶又饒有興致的語調,“唔……不如就先用阿姣準備的東西罷。”
阿姣想拒絕。
拒絕失敗。
從浴池出來的時候,她的意識都模模糊糊有些找不到了,隻平息著困惑的想著,娘給她的書,裴銜也有一份嗎?
香膏在細膩瑩潤泛著漂亮粉色的肌膚上均勻塗開,指腹打上幾圈便很快消失不見,柔軟的布料將每一寸肌膚掩蓋,而後被人打橫抱起。
廂房中隻留下兩盞龍鳳喜燭,昏沉帷帳落下,將所有細小聲音都籠罩在這小小空間裡。
熱意不斷翻湧,滅頂的歡愉如海浪拍打灌下,渾身顫栗著,意識飄飄忽忽似乎飛遠了一瞬。
青年有些生澀、莽撞,下頜緊繃著,眼神晦暗灼熱,帶著一股蠻橫強悍的勁頭,像是要把人釘死一般的凶蠻。
阿姣咬著被角,極力將細喘悶在咽喉間,卻被人惡劣的拽開被子,長指探進唇齒間,潮濕的熱息噴灑在頸側,嗓音沙啞呢喃,“不許咬,我想聽。”
她仰起修長脖頸,喉間溢位輕顫的嗚咽之聲,如飽受摧殘的蝴蝶飄飄蕩蕩墜落在柔軟被褥裡,望著床帳的眼神有幾瞬失去了焦點。
裴銜同樣悶哼一聲,埋在她頸側。
耳垂被叼住,絲絲疼意將阿姣喚回神,她出了一身的熱汗,晶瑩淚珠滾進鬢間烏髮裡,碎髮濕漉漉沾在臉側有些不舒服,但她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這和浴池裡的準備完全不一樣,還要過分。
圓胖的瓷瓶脂膏已經去了將近一半,裴銜特意將整個匣盒也端了過來。
細吻從頸側親到鼻尖,碎髮被撥開,緩過神,阿姣推了推壓在身上過分沉重的青年,有氣無力,“想沐浴。”
一身的熱汗,方纔白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