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 膽子見長
房中之人似乎早就在門後等待著, 她手還冇放下,廂門一下打開,那張俊美桀驁的臉出現在門後。
少年一襲紫袍貴氣又矜傲, 看著她時眉眼間略有不滿, “非得讓人喊你兩次纔來?”
第一次直接拒絕, 第二次寫了封信才肯赴約。
阿姣聽他這語氣就下意識蹙起眉頭,看著他,“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她那日親眼看到他離京, 誰成想他會折返回來, 隻以為是燕少東家要尋她。
她不想和他們再扯上什麼乾係, 所以纔會拒絕。
裴銜昨日匆匆趕回來就一直帶人追查流言來源,晚上回府後又和父親鬨得不歡而散,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忙碌一通之後, 看眼前的少女對自己嗔怒以視, 發出一聲冷笑,“……嗬。”
是她先劃清界限不要他,現在又嫌他態度不好,膽子比起初識之時長了不止一星點半。
“若不是我送封信給你, 你是不是就不打算來了?”
阿姣被他這麼一提醒,頓時掏出信紙, 疑惑道,“你信上說找到了當初救走宋玉洛的人,是真的?”
少年隻側過身子, 揚了下下巴示意她進來,“進來說。”
阿姣謹慎又警惕的往後退一步,“你不能騙我吧?”
他突然回京就很古怪。
裴銜快要氣極生笑,“我在你眼中就落不著半點好?”
他才說完, 廂房裡又響起一道腳步聲,隨即燕雲崢那張溫雅斯文的臉出現在阿姣的視野裡。
他無視兩人之間有些僵持的氣氛,笑吟吟道,“三姑娘,人已經抓到了,不過身份有些特殊,還請三姑孃親自過目一番。”
“……”還真冇騙她啊。
阿姣默默看一眼冷著一張俊臉的少年,挺直脊背提裙走進廂房,房門開得並不大,擦肩而過之時,淡淡的熟悉的沉貴木香在鼻尖一閃而過。
不過看到廂房中身著道袍正昏迷著,又被緊緊綁縛住的明廣後,那一絲微妙心悸便飛速消失,她有些驚詫,“這就是救走宋玉洛的人?”
“是他。”裴銜將房門掩上,站在她身後,“此人你可認識?”
阿姣沉默了一瞬,“……不識得,但我祖母生病,有一對道士師徒正在府上,弟子似乎叫明廣。”
若是冇記錯,當年宋玉洛就是因為清鴻道長的掐算指引之下,纔會被爹爹找到進府,這看似隨機巧妙的掐算居然是一場刻意設計?
燕雲崢溫聲開口,“我們能找到此人,是因為他四處散播有關於三姑娘回京前已有夫婿的謠言,追捕之時裴小公子發現這人肩上有一道剛長好的箭傷,想來是和那王三郎聯手針對三姑娘。”
阿姣聞言心猛地一跳,“謠言?”
“對。”燕雲崢還記得少年口不對心的反常之舉,不疾不徐補了一句,“裴小公子正是因為得知有人惡意中傷三姑娘,這纔在夜裡就匆忙回京複返。”
裴銜皺著眉頭瞥他一眼,這時候說這些有的冇的作甚。
不過正事要緊,他上前將昏迷中的明廣掰正臉對著阿姣,“見過那對道士師徒麼,是不是他?”
阿姣藏在袖中的手漸漸收攏捏緊,“我冇見到過他,需得我阿兄和爹爹來確認。”
她頓了下,低聲詢問,“流言……很嚴重嗎?”
“才流傳而已,以你阿兄的能力該是很好處理。”裴銜放開明廣,嫌棄的拿過帕子擦了擦手,“我明日就走了,等會兒燕雲崢會去給你阿兄傳個信兒,讓他處置此人。”
燕雲崢如善從流的開口,“那我先將人帶到隔壁廂房。”
喊來夥計上樓把明廣給帶走,他便讓人去宋府傳信。
宋府這一會兒正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三夫人從清鴻道長院裡出來後不過眨眼間便立即毒發,那毒格外陰狠,府醫極力施救之下也無力迴天。
宋玉昀本就對清鴻道長和三夫人有所懷疑,和三夫人相遇之前他就已經得知送到老太醫那裡檢查的符水裡含毒,這也正是宋老太太神誌不清甚至發癡的根源。
可都冇來得及質問三夫人,她就已經氣斷身絕。
偏院已經被家仆團團圍住,宋玉昀正要過去,走至半路就見門房恰好匆忙而來,“玉昀公子,百安樓的少東家派人傳信,說那消失不見的明廣道士在他手裡,請公子前去將人帶走。”
“燕雲崢?”宋玉昀眉頭緊皺,他怎會知曉宋府的事又摻和進來?
宋二爺聞言當即道,“你去就是,我帶人去捉拿清鴻道長。”
宋玉昀不再猶豫,腳步一轉往府外而去。
宋二爺帶著人一進院門,就見原本仙骨道風的道長褪下了道袍,一派閒適之態坐在庭院裡喝茶,見他出現後發出一聲喟歎,“宋二爺。”
宋二爺沉著臉,先是阿姣出事,而後又輪到老太太和老三家的,清鴻道長的報複皆是因為宋玉洛而起。
“你是玉洛的親人?”
“不。”
清鴻道長不疾不徐輕酌一口茶,“我是嬈兒的爹爹。”
嬈兒本是宋玉洛先前的名字,乍一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宋二爺雖冇有想到他和宋玉洛會是父女,但很快消化了這一資訊,眉頭緊鎖著,“……既然她是你女兒,你那麼疼她,為何還會把她送進宋家?”
“孩子哪能和娘分開。”清鴻道長神色有一瞬的陰翳和扭曲,“無論生死,我的嬈兒絕不能孤孤單單。”
宋二爺驚愕,“什麼?”
“鈺兒是她親孃,我將她送進來就是為了讓她和親孃一塊長大。”
清鴻道長將涼茶一飲而儘,茶杯啪的一聲重重砸在桌上,大笑出聲,“想不到罷,你的好弟弟娶了個和人私奔產過子的女人。”
宋二爺臉色瞬間難看至極,掄起拳頭照著清鴻道長便狠狠一拳打過去,“畜生!”
這麼多年來他們對這對野鴛鴦毫無察覺,替他們養了整整十二年的孩子,甚至還因為宋玉洛的挑撥便不信任自己的親生女兒。
想到這兒,宋二爺感到噁心至極,看著神色逐漸有些瘋狂的清鴻道長,眼底隱隱發紅,又是一拳砸下去。
“她該死,你也該死!”
綁了阿姣想要活埋,還聯合王三郎汙衊阿姣這樣一個未出閣的姑孃的清白名聲!
清鴻道長隨意抹去唇角溢位的鮮血,忍住腹中斷腸一般的絞痛,帶著惡意的眼睛挑釁的看著宋二爺,“還有一事,我篤定你永遠都也不會想到。”
對於阿姣這個害死嬈兒的罪魁禍首,明廣自會按照他的吩咐放出流言,再騙阿姣到百安樓殺掉。
他留在宋府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帶著鈺兒一起下去陪嬈兒,他們一家三口將在地府團團圓圓相聚。
眼下要說出的事,正是他精心為宋二爺夫妻準備的。
“我把嬈兒送進宋家給你做女兒不假,可你知不知道這個絕妙的機會,正是如今你處處儘孝的老太太給的。”
宋二爺眼瞳驟然一縮,緊抓住清鴻道長的衣襟,額間青筋暴起,“你再說一遍,是誰?”
清鴻道長的齒間已經染滿了鮮血,他一字一頓,“你的母親,宋老太太特意找人要丟掉你的阿姣。”
“此事當然是我來接手,十兩銀子我就把她賣給了人販子。”
他大笑著,抹掉不斷溢位的鮮血,“十兩銀子,宋大人,你的寶貝女兒當年就值十兩銀子,老太太一聽可以找個有福之女來旺宋府,便立即對你軟硬並施,甚至利用二夫人喪女之痛,假惺惺勸你……”
清鴻道長話未說儘,宋二爺的拳頭便帶著滔天怒意砸了下來。
等宋玉昀趕到時,滿臉鮮血的清鴻道長早已冇了聲息,宋二爺一介清雅文臣此刻如同厲鬼現世一般,渾身的氣息可怖至極。
冷峻青年難得麵露驚愕,“爹……”
宋二爺還冇鬆開的拳頭正難以自控的顫抖著,他緩緩抹掉濺到臉上的血,嗓音嘶啞至極,聲音也輕不可聞,“回去。”
“日後……不必再來主府了。”
*
宋玉昀來百安樓帶走明廣時,阿姣剛想要離開回府,聽到阿兄的聲音從樓梯傳來的那一瞬間,她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反應飛速推著緊隨而出的裴銜回到廂房,
裴銜冷不丁被推搡回來,而後就見少女做賊似的反手關上房門劍眉微挑,方纔她可還火急火燎的想趕緊吃完走人,“你……”
一個字纔敢冒出聲音,阿姣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細指豎在唇前噓了一聲,她用氣音道,“我阿兄上來了。”
“……”她還會怕她阿兄?
裴銜這個念頭剛從心底一閃而過,忽而反應過來她是怕被宋玉昀撞見和他在一塊,俊臉當即黑下來。
阿姣看他臉色不悅,小聲提醒著,“你知道我阿兄多討厭你,你該不想和他再打一架罷?”
不提這個還好,裴銜想起他看在她的麵子上刻意收斂力道,反被宋玉昀下黑手的那次,抓住那一截細腕不容抗拒的拉下,冷冷扯了扯嘴角,戳穿她,“怕宋玉昀的是你,可不是我。”
阿姣聞言抿了抿嘴巴,好罷,的確是她擔心被阿兄撞見。
阿兄不喜歡裴銜,她都已經和裴銜劃清界限了,若是被阿兄知道,定然會和爹孃一起擔心她會不會再被裴銜哄騙 。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不如不讓阿兄知道。
少女被說中心思之後一下乖順了幾分,企圖迷惑著他安靜下來,默默等到外麵的動靜消失,裴銜唇角微勾起,長指輕輕撥了撥她鬢間的步搖流蘇。
阿姣警告的看他一眼,裴銜眉頭輕挑,隨即不客氣的捏住她肉嘟嘟的臉頰,“長胖不少啊。”
隔壁的廂房打開又關上,細聽之下能聽見燕雲崢和阿兄正在交談,阿姣白淨的小臉板起,企圖再去捂他的嘴巴,“你不要說話。”
裴銜個子高,稍稍往後一仰就輕鬆躲開。
他順勢抓住她探來的手腕,另一隻手威脅性的懸放在她腰間的癢癢肉上,俊美肆意的眉眼間是有些日子不曾見過的惡劣和玩味,“求人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