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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 第4.5章 苦難無聲

海上的殘局收拾妥當,聽雨號在姊妹船的拖曳下,緩緩駛向最近的聽雨樓據點進行大修。經曆了與銀蛇尊者的驚心一戰,船上的氣氛依舊凝重,每個人都明白,幽冥教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因為趙安元手中的秘密而更加迫近。

數日後,船隊抵達一處隱蔽的沿海小鎮碼頭。此處設有聽雨樓的一處秘密聯絡點,足以保障安全和進行必要的補給修整。

趙安元的傷勢在白芷的靈藥和自身內力調息下已穩定大半。他深知,懷中的那份幽冥教據點分佈圖如同一塊熾熱的炭火,必須儘快送往一個足夠安全且有能力應對此局麵的地方。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裡有他的故土,也是江湖中少數幾個幽冥教勢力難以輕易滲透的堡壘之一——雪霽城。

雪霽城並非傳統武林門派,而是一座由趙家世代鎮守的北方雄城,與朝廷關係微妙且深厚,自身擁有強大的武裝和獨特的地理優勢,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現任城主,趙安元的兄長趙平瀾,為人剛正不阿,且智勇雙全,是趙安元目前最能信任,也最有能力處理此危局的人。

艙室內,油燈昏黃。

“我必須回一趟雪霽城。”趙安元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將此圖交予我兄長。雪霽城的力量和立場,或可遏製幽冥教的陰謀,也能聯合真正可信之人。”

喬南一看著他蒼白的臉,冇有立即反對。她知道雪霽城的分量,也理解這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之一。隻是,從這裡到北地雪霽城,千裡迢迢,幽冥教必定佈下天羅地網,銀蛇尊者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送你。”喬南一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此去路途凶險,多一個人,多一分照應。”

趙安元想拒絕,他不願再讓喬南一為自己涉險,但觸及她那雙清澈而執著的眼眸,所有推拒的話都嚥了回去。他知道,她決定的事,無人能改。他最終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多謝。”

蘇雨晴和老渡翁留守處理後續事宜,並負責將訊息以最隱秘的方式傳遞給聽雨樓主,同時暗中排查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他們為趙安元和喬南一準備了最快的馬匹、充足的盤纏以及偽裝的身份文牒。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薄霧籠罩著小鎮碼頭。

趙安元已換上尋常的行商服飾,掩去了幾分病容,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氣與隱憂。喬南一也作男裝打扮,青絲束起,更顯利落颯爽。

兩人與蘇雨晴、老渡翁簡短告彆,一切儘在不言中。蘇雨晴將一枚聽雨樓的緊急信號煙塞給喬南一:“萬事小心,若有萬一,燃此信號,附近樓中弟子必竭力相助。”

老渡翁拍了拍趙安元的肩膀:“小子,保住性命,把這要命的東西送到地方。這邊的事,有我和蘇姑娘呢。”

趙安元重重點頭,抱拳行禮:“前輩,蘇姑娘,保重!”

喬南一亦頷首示意,目光掃過破損的聽雨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慨歎,隨即轉身,與趙安一併肩,牽馬走向小鎮通往官道的方向。

小鎮清晨的街道略顯冷清,隻有幾家早起的攤販開始忙碌,空氣中瀰漫著炊煙和潮濕的海腥氣。就在他們即將走出碼頭區域,步入小鎮主街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街角一處簡陋的魚攤前,一對年輕的夫妻正拉扯爭執。丈夫皮膚黝黑,是個典型的漁人模樣,臉上帶著疲憊與怒氣,手裡緊緊攥著幾枚銅錢。妻子衣著樸素,眼眶通紅,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小女孩。

“就這點錢,連抓副退燒藥都不夠!你昨天不是還說網到了一批好貨嗎?錢呢?錢都讓你拿去賭光了是不是!”妻子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哭腔。

丈夫臉色漲紅,又羞又惱,猛地甩開妻子的手,低吼道:“嚷嚷什麼!嫌老子冇本事?那點魚賣的錢還不夠交船租的!賭?我不想著翻本,拿什麼給你娘倆買米下鍋!孩子的病……再熬熬,熬熬就過去了!”

“熬?你怎麼忍心!孩子都燒糊塗了!那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妻子泣不成聲,緊緊抱著孩子,單薄的身體在晨風中顫抖。

丈夫似乎被“親生女兒”四個字刺痛,舉起手作勢要打,但看著妻子絕望的眼神和孩子通紅的小臉,手僵在半空,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歪斜的木柱上,頹然蹲下,抱住了頭,肩膀微微聳動。

周圍有零星的早起的路人駐足觀望,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卻無人上前。

喬南一和趙安一的腳步不由得停下。這一幕人間悲苦,像一根細針,刺破了眼前緊張逃亡的氛圍,露出了底下更普遍、也更令人心酸的現實。

喬南一的目光落在那個生病的小女孩臉上,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小女孩的狀況感到擔憂。

與此同時,趙安元的視線則停留在那個蹲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他的脊梁彷彿被生活的重壓徹底壓垮,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無奈。

就在這時,喬南一突然輕輕地碰了碰趙安元的胳膊,然後壓低聲音對他說:“你看那孩子……”趙安元順著喬南一的目光看去,果然注意到了一些異常。

在小女孩的脖頸處,有一些若隱若現的紅疹,雖然不太明顯,但仔細觀察還是能夠發現。

趙安元心中一動,他對這種病症有些瞭解,於是低聲說道:“像是海風疹,這是沿海地帶常見的一種孩童病。如果能及時用藥治療,應該不會太難治癒。但如果拖延下去,情況可能會變得嚴重……”

他的話冇說完,但喬南一明白。拖延下去,小小的風寒也可能奪去稚嫩的生命。

眼前的爭吵,丈夫的頹廢,妻子的絕望,孩子的病容……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喬南一和趙安元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波瀾。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多年前,彼此初識不久時,也曾遇到過類似的一幕。

那時,趙安元還未暴露身份,以遊曆書生的形象與剛下師門曆練的喬南一偶然同行。在一個江南小鎮,他們同樣撞見一對夫妻在醫館前爭執。妻子病重,丈夫掏空了家底卻仍差幾錢銀子買藥,郎中冷漠拒絕。丈夫跪地哀求,甚至願意賣身為奴,卻被勢利的醫館夥計推開。

當時的喬南一年少氣盛,見不得如此不公,當即掏出銀兩要幫忙,卻被趙安元輕輕拉住。

年輕的趙安元(當時化名元安)對她搖了搖頭,低聲道:“喬姑娘,直接贈銀,恐傷其顏麵,非長久之計。”他轉而走向那惶惑無助的丈夫,溫聲詢問了情況,然後道:“這位大哥,我略通岐黃,可否讓在下為尊夫人一試脈?或許有便宜方子可用。”

那丈夫將信將疑,但迫於無奈,隻得答應。趙安元確實懂些醫術(後來喬南一才知道,這是幽冥教暗子訓練中蒐集情報所需的技能),診脈後開了張藥方,所用皆是常見廉價的藥材,並親自去藥鋪抓來,還悄悄墊付了不足的款項。他並未聲張,隻說是藥材恰好降價了。

事後,他又私下對那丈夫說:“大哥,我觀你體格健壯,碼頭那邊正在招搬運工,日結工錢,雖辛苦,但足以解燃眉之急。尊嚴需自立,而非人賜。”

那丈夫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千恩萬謝後,匆匆趕往碼頭。

離開小鎮時,喬南一問趙安元:“你明明有能力直接幫他,為何要繞這樣一個圈子?”

那時的趙安元望著江南濛濛的煙雨,沉默片刻纔回答:“直接施捨,或能解一時之急,卻可能磨滅他心中僅剩的掙紮之力。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用自己的力氣撐起這個家,哪怕隻是從最苦最累的活計開始,那份尊嚴和希望,比銀子更重要。”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飄忽,“而且……有時看似善意的給予,若方式不當,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窺探。”這話隱約透露出他身為暗子對暴露的謹慎。

喬南一那時並不完全認同,覺得他思慮過甚,不夠痛快,但也理解了他那份藏在溫和下的細緻與謹慎。那一刻,她看到了這個“書生”外表下的不簡單和一種奇特的善良。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又迅速退去。

眼前碼頭邊的爭吵仍在繼續,丈夫的懊惱,妻子的淚水,孩子的病容,比江南雨中的那一幕更加殘酷直接。

喬南一冇有再猶豫。她這次冇有直接拿出銀子,而是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那是她習慣攜帶的應急藥物之一。她走上前去,聲音平靜溫和,對那位哭泣的妻子說:“這位大嫂,我略懂些醫術,可否讓我看看孩子?”

那妻子愕然抬頭,看到喬南一(雖作男裝,但清秀的麵容和聲音仍能辨出女子身份)真誠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將孩子遞前一些。

喬南一仔細檢視了孩子的氣色和紅疹,確認了趙安元的判斷。她從錦囊中取出一個白瓷瓶,倒出兩粒清香藥丸:“這是清熱散疹的藥丸,溫水化服半粒,一日兩次。孩子症狀不重,應及時無礙。”她將藥丸塞到妻子手中,然後,又看似隨意地取出一小塊約莫二兩的碎銀,輕輕放在藥丸旁邊,低聲道:“給孩子買些清淡吃食,病好得快些。”

她的動作很快,聲音也很輕,儘量不引起周圍人注意,尤其是那個蹲著的丈夫。

妻子愣住了,看著手中的藥和銀子,眼淚流得更凶,卻是感激的淚水,她抱著孩子就要跪下:“謝謝恩人!謝謝女菩薩!”

喬南一連忙扶住她,搖了搖頭:“快帶孩子回去吃藥吧。”

這時,蹲在地上的丈夫也抬起頭,看到了妻子手中的藥和銀子,又看看喬南一和稍遠處站著的趙安元,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有羞愧,有感激,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站起身,對著喬南一和趙安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冇有說一句話,然後拉過妻子,低聲道:“走吧,回家,給孩子吃藥。”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少了之前的暴戾,多了一絲承擔責任的重力。

看著那對夫妻相互攙扶著,抱著孩子匆匆離去的背影,喬南一和趙安元沉默良久。

“還記得當年在江南嗎?”喬南一輕聲道。

“記得。”趙安元目光追隨著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直到他們拐進小巷消失不見,“隻是這次,你做得比我當年更好。”既給了及時的幫助,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對方可能殘存的尊嚴,且並未過多暴露自身。經曆了這麼多,她的善良未曾改變,卻多了更多的智慧和周全。

喬南一轉過頭看他,晨曦透過薄霧灑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因為後來我明白了你當年的顧慮。有些力量,不是靠直接的給予,而是點燃他人心中的火種。隻是……”她語氣微沉,“有時世事艱難,並非人人都有機會等到火種點燃的那一刻。”

就像那對夫妻,若非恰好遇到他們,孩子的命運或許不堪設想。而這世間,又有多少這樣的苦難在無聲發生?

趙安元明白她未儘之語。他望向北方,那是雪霽城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風雨的征途。“所以,我們要儘力讓這火種能傳得更遠,燒得更旺。”他指的是剷除幽冥教這等毒瘤,還世間一個更清明的江湖,乃至天下。

這一刻,過去的回憶與眼前的現實交織,讓他們更加堅定了彼此的信念和選擇。他們不僅是同曆生死的夥伴,更是誌同道合之人。

“我們走吧。”趙安元輕聲道。

“嗯。”喬南一點點頭。

兩人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平靜中藏著悲歡的小鎮碼頭,一抖韁繩,駿馬嘶鳴,迎著漸亮的晨曦,踏上了前往雪霽城的漫漫長路。

身後的海腥氣漸漸淡去,前方的路途則充滿了更多的未知與挑戰。但至少此刻,他們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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