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4．4章 驚變·深宮迷霧 下

李嬤嬤挪著不太利索的腿腳，請他們在簡陋的木桌旁坐下。整個過程裡，她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蘇輕媛冇有急於追問，而是輕聲細語地詢問起她的身體狀況，仔細地為她診脈，檢視她腫脹的關節。她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幾味舒緩止痛的藥材，又寫下了一個方子。

“嬤嬤，這藥您先吃著，能緩解些疼痛。平日可用熱毛巾敷一敷關節，會舒服些。”蘇輕媛的聲音溫柔而具有安撫力，動作輕柔專業。

或許是這久違的關懷觸動了老人內心柔軟之處，李嬤嬤的眼圈漸漸紅了。她看著蘇輕媛專注的神情，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等待、目光清正的謝瑾安，長久以來緊繃的心防終於開始瓦解。

“醇親王…王爺他…”李嬤嬤的聲音哽咽起來，渾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滾落，“他是個可憐人啊…天大的冤枉…”

她用袖子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王爺他…根本無心皇位。他常跟我說，隻想做個閒散王爺，吟詩作畫，寄情山水…他對皇上，對先帝，都是忠心耿耿的…”

“那為何…”謝瑾安謹慎地引導著。

“是有人害他！有人設下了天大的圈套！”李嬤嬤的情緒激動起來，“王爺那時…好像是發現了朝中什麼人的大秘密，是關於…關於有人私通外敵，賣國求榮的勾當！王爺暗中查探，卻不知怎麼就打草驚了蛇…反被那些人倒打一耙，誣陷他要謀反！”

她喘著氣，繼續說道：“先帝那時正在病中，聽了讒言，龍顏大怒…根本冇給王爺辯解的機會…就、就定了罪…”說到這裡，她已是泣不成聲。

謝瑾安與蘇輕媛對視一眼，心中俱是震驚。若李嬤嬤所言屬實，那這樁舊案背後牽扯的陰謀遠比想象中更深。

“王爺在被帶走前，偷偷見過老奴一麵…”李嬤嬤壓低了聲音，彷彿害怕隔牆有耳，“他那時臉色慘白，跟我說…他發現的那個秘密，不僅關乎江山社稷，更關乎…關乎皇室的天大醜聞，一旦揭出來，必定震動朝野，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究竟是什麼秘密？”謝瑾安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李嬤嬤卻痛苦地搖著頭，淚水再次湧出：“王爺冇明說…他不敢說，他說知道得越多越危險…他隻含糊地提了一句，說這事…與當今聖上，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乾係…”

“與陛下有關？”謝瑾安心頭巨震，彷彿被重錘擊中。這個答案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猜測。當今聖上在醇親王一案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是知情人？是受害者？還是…彆的什麼？

離開李嬤嬤那狹小卻承載著巨大秘密的院子時，已是夕陽西沉。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更添幾分蕭瑟。謝瑾安的心情異常沉重，彷彿壓著一塊千鈞巨石。李嬤嬤的話語在他腦中不斷迴響，每一個字都指向一個可能顛覆朝局、震動天下的可怕真相。如果醇親王真是被冤枉的，而當今聖上又與此事有涉…那他們此刻的調查，無異於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當晚，宮門即將下鑰之前，謝瑾安以有緊急邊務稟報為由，秘密求見太子陸錦川。

在東宮僻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陸錦川日漸成熟沉穩的麵容。謝瑾安屏退左右，將今日從李嬤嬤處所得之言，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稟告給了太子。

陸錦川聽完，久久沉默不語。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俊朗的眉宇緊緊鎖住。書房內隻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醇親王皇叔…”良久，太子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複雜，“關於他的案子，孤幼時也曾隱約聽過一些零碎言語，但宮中對此事諱莫如深，父皇更是從未提及。”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謝瑾安，“李嬤嬤所言，雖隻是一麵之詞，但聽起來確有其事。瑾安，你如何看待？”

謝瑾安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道：“殿下，臣以為，李嬤嬤情緒激動，所言或許帶有主觀臆斷，但其悲慟之情不似作偽，所述細節也與臣等此前調查的某些線索隱隱吻合。醇親王一案，恐怕確有隱情。隻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若此事真與陛下有所關聯，其中牽扯必定極深，臣不敢妄加揣測。”

陸錦川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輕輕敲擊著桌麵，顯示著內心的不平靜：“父皇絕非昏庸之主，更非殘害手足之人。當年定案，必有我等不知的緣由和依據。然，若皇叔真是蒙冤…”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無論是誰主導了這一切，無論牽扯到何人，真相都必須要查明。這不僅關乎皇叔的清白，更關乎朝廷法度，關乎皇室尊嚴！”

他看向謝瑾安，眼神恢複了儲君的冷靜與威儀：“瑾安，此事你繼續暗中查訪，但務必謹慎，絕不可打草驚蛇。所有線索和進展，直接向孤稟報。在真相大白之前，不宜讓父皇知曉，以免…徒生事端。”

“臣，遵旨！”謝瑾安躬身領命，心中卻如同壓著更重的石頭。太子的態度明確，追查到底，但這條路的儘頭，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中心。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邊關再傳急報：突厥雖然求和，但邊境多個部落突然叛亂，疑似有中原人幕後指揮！

又是中原人...謝瑾安看著軍報，眉頭緊鎖，看來影月教餘孽並未清除乾淨，反而與邊境部落勾結起來了。

更令人擔憂的是，軍報中提到叛軍使用了一種新型武器——爆炸火雷，威力巨大，遠勝於朝廷軍隊裝備的火器。

火雷...謝瑾安猛然想起，我記得兵部最近剛研製出一批新型火雷，圖紙應該是絕密纔對！

他立即調閱兵部檔案，發現李崇明曾多次過問火雷研製進度，並以兵部尚書身份調閱過相關圖紙。

難道是他泄露了火雷機密？謝瑾安震驚不已。

為證實猜測，謝瑾安設下一計：讓兵部放出假訊息，稱研製出更厲害的新型火雷，並將假圖紙存放在兵部密室，派人日夜監視。

果不其然，三日後，一個黑影潛入兵部密室，盜走了假圖紙。跟蹤的靖安司高手發現，黑影最終進入了...皇宮！

皇宮？謝瑾安得知訊息後大吃一驚，怎麼可能！

經過秘密調查，他們發現黑影最終消失在皇宮西北角的永壽宮附近。永壽宮如今住著的是——先帝的妃子，年過七旬的德太妃！

德太妃是醇親王的生母，醇親王倒台後，她便在永壽宮深居簡出，吃齋唸佛，不同外界往來。

難道德太妃與這一切有關？謝瑾安覺得難以置信。

蘇輕媛提出不同看法：德太妃年事已高，多年不問世事，不太可能是主謀。或許有人利用永壽宮作為掩護？

為進一步查明真相，謝瑾安決定冒險夜探永壽宮。

月黑風高之夜，謝瑾安憑藉高超的輕功潛入永壽宮。宮內寂靜無聲，似乎並無異常。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機關聲響。

循聲尋去，他發現聲音來自佛堂下的密室！暗中觀察，隻見德太妃的貼身宮女正與一個黑袍人交談：

...主人說計劃有變，要提前行動。

但太妃尚未準備妥當...

不能再等了！謝瑾安已經懷疑到李尚書，很快便會查到這裡！

謝瑾安心頭一震，正要繼續監聽，卻不慎碰響了門窗。

有人！黑袍人警覺，瞬間撲出！

謝瑾安急忙後撤，與黑袍人交手數招，發現對方武功極高，不在自己之下。更令他震驚的是，對方的招式竟與無塵道長同出一脈！

你是無塵師叔的什麼人？謝瑾安驚問。

黑袍人冷笑一聲，虛晃一招，迅速逃離。謝瑾安正要追趕，卻被德太妃的哭聲止住：

謝大人！請留步！老身有話要說！

謝瑾安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德太妃老淚縱橫，道出了一段驚世秘辛：

原來，無塵道長與影月教主本是同門師兄弟，都是上一任影月教主的弟子。但無塵道長早年看破邪教本質，叛出師門，投身正道。而影月教主則繼承了教主之位，繼續為禍人間。

更令人震驚的是，德太妃透露，現任影月教主並非外人，而是皇室成員！正是他操控了醇親王和二皇子，企圖篡位奪權。

他是誰？謝瑾安急切地問。

德太妃卻搖頭：老身也不知其真實身份，隻知他在朝中位高權重，甚至...可能與陛下平起平坐。

謝瑾安心頭巨震。與陛下平起平坐？那隻能是皇室核心成員，甚至是...皇帝的親兄弟！

第二天，謝瑾安將這一切密報皇帝。陸淮之聽後久久沉默，最後長歎一聲：

該來的終究來了。瑾安，朕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無塵道長不僅是你的師叔，也是朕的同母異父的弟弟！

謝瑾安震驚不已：這...怎麼可能！

皇帝緩緩道：朕的母親——孝懿皇太後在入宮前曾有一段姻緣，生下一子，就是無塵。後來母親入宮為妃，無塵被送往道觀寄養。這件事極少人知，就連無塵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那影月教主...

皇帝麵色凝重：根據無塵提供的線索，影月教主可能是朕的另一位兄弟——靖王陸淮寧。他年輕時曾離家雲遊多年，下落不明。如今看來，可能是投靠了影月教。

靖王陸淮寧！先帝的第七子，皇帝的同母弟，常年稱病不出，幾乎被人遺忘的皇室成員！

朕已命人暗中監視靖王府。皇帝道，但靖王極為謹慎，恐怕難有收穫。

謝瑾安沉思片刻：陛下，臣有一計...

三日後，皇宮傳出訊息：皇帝舊疾複發，病情危重，太子監國。同時，靖安司故意放鬆對靖王府的監視，製造機會。

魚兒果然上鉤了。當夜，一個身影悄然潛入靖王府，正是那個黑袍人！潛伏在暗處的謝瑾安和無塵道長立即跟進。

密室中，黑袍人向靖王彙報：陛下病重，太子經驗不足，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靖王冷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通知李尚書，按計劃行事。

就在這時，無塵道長猛然現身：師弟，收手吧！

靖王大驚，隨即狂笑：無塵！你終於來了！可惜晚了！整個京城已在掌握之中！

話音剛落，四周火把驟亮，皇帝在禦林軍護衛下走出：七弟，朕待你不薄，為何至此？

靖王麵色數變，最終恢複平靜：既然事已至此，告訴你們也無妨。我纔是嫡出長子！皇位本該是我的！

原來，靖王並非皇帝同母弟，而是先帝與原配皇後所出。皇後早逝，先帝續娶孝懿皇太後，生下陸淮之。為扶陸淮之上位，先帝謊稱靖王非親生，剝奪其繼承權。

這些年來，我忍辱負重，就是要奪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靖王眼中滿是瘋狂。

皇帝痛心道：七弟，你被騙了！你的確是先帝親生，母親也確實是皇後。父皇從未剝奪你的繼承權，是你年幼時大病一場，自認為無法擔當大任，主動放棄的！

靖王愣住：不可能！我記得明明是...

是影月教篡改了你的記憶！無塵道長厲聲道，他們利用你的怨恨，將你變成傀儡！

就在這時，靖王突然抱頭慘叫，麵目扭曲！一個詭異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

廢物！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一道黑影從靖王體內竄出，直撲皇帝！無塵道長急忙阻擋，與黑影戰在一起！

謝瑾安也拔劍相助，二人合力才勉強擋住黑影的攻擊。就在這時，蘇輕媛突然出現，撒出一把特製藥粉：

這是破瘴散，可破邪功！

藥粉沾身，黑影慘叫一聲，威力大減。無塵道長趁機一式天罡正氣擊中黑影要害！

黑影消散前發出最後嘶吼：你們贏了這次，但影月教永不會滅！我會回來的...

危機解除，靖王昏迷不醒。經蘇輕媛診斷，他被邪術控製多年，神智已受損，需長期治療。

事後清查，李崇明等一眾涉案官員被革職查辦。影月教勢力遭到重創，短時間內難再興風作浪。

一個月後，皇帝康覆上朝，論功行賞。無塵道長接受了皇室身份，但仍迴歸道門，承諾守護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