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2章 “力挽狂瀾”

暮鼓聲從皇城方向傳來時，蘇府角門的銅鎖正泛著冷光。管家提著羊角燈在照壁前來回踱步，燈影掃過青磚上幾道新鮮車轍，驚得躲在石縫裡的蟋蟀噤了聲。

小姐可算回來了！綰蘊剛扶蘇輕媛下轎，迎麵而來的秋風吹得衣袂翻飛。

蘇輕媛緩緩下車後，不由得向遠處的房屋望去，卻見那屋脊上蹲著隻白鴿，足環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銅綠。那鴿子歪頭與她對視片刻，忽地振翅飛走。

蘇輕媛也隻好作罷，心中卻不由有些慌亂，暗自示意綰蘊將此事告知天竹再轉告謝瑾安。

此時，蘇府的管家正急忙趕來，見到蘇輕媛的那一刻，先是恭敬的行禮，而後道：“小姐，夫人正在花廳等你，小姐還是儘快前去為好。”

蘇輕媛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輕輕點頭道：“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說罷，便帶著綰蘊朝著花廳走去。

一路上，蘇輕媛思緒翻湧，猜測著夫人此番召見的目的。莫不是母親已經知道了...？

待她踏入花廳，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花廳內佈置佈置得十分雅緻，四周擺放著各種名貴的花卉，讓人彷彿置身於花海之中。

蘇輕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薑秋月，她正端坐著，神色有些不愉，但眼神中仍透露出一絲擔憂。蘇輕媛連忙快步上前，盈盈福身，輕聲說道：“女兒見過母親。”

薑秋月看著蘇輕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今天到底去哪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輕媛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確定母親知道了多少，不敢告知實情，卻又不想欺騙她，所以不敢輕易開口。她低著頭，猶豫再三之後才緩緩說道：“母親，您忘了？趙伯母之前就邀我前去，隻是今日才得空前去赴約。”

薑秋月微微皺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她看著蘇輕媛，歎了口氣，說道：“媛媛，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她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無奈。

蘇輕媛見狀，隻得將今日與謝瑾安同遊之事細細道來：原說好遊玩結束便即刻回府的，隻是...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路過一品閣時，聽聞他們新出了幾道時令菜式，女兒一時嘴饞，就...就耽擱了用膳時辰纔回來...說罷，她悄悄抬眼打量著薑秋月的臉色，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聞此，薑秋月緊繃的麵色稍霽，眉間的褶皺也舒展了幾分。蘇輕媛見狀，立即親昵地挽住母親的手臂，輕輕搖晃著，聲音軟糯似蜜：母親～女兒知錯了，下次定當謹記，出門必先稟明去處，歸府也絕不耽擱時辰。她眨著水潤的眸子，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可好？女兒保證，下不為例。

薑秋月被她這般嬌態逗得心頭一軟，終是繃不住嚴肅，輕歎一聲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慣會討饒。今日若不是謝家公子陪著，我定要好好罰你。說著，話鋒一轉，不過那一品閣的新菜式，可還合口味？

蘇輕媛見母親態度軟化，眼中頓時漾起笑意，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那道芙蓉醉蝦當真絕妙，蝦肉鮮甜彈牙，配上特製的花雕醬汁...忽然意識到說漏了嘴，急忙捂住唇，偷眼去瞧母親神色。

薑秋月忍俊不禁，搖頭道：罷了罷了，既然說得這般好，改日也帶為娘去嚐嚐鮮。她理了理女兒有些散亂的鬢髮，語氣轉為認真：隻是往後定要記得，女兒家獨自在外，總要多加小心。

---時間回到蘇輕媛和謝瑾安去包廂前---

趙顏玉正斜倚在湘妃榻上，問著身邊的丫鬟：“今日，媛媛是不是要來了？”。

丫鬟正柔聲答道：“夫人好記性，算算時辰，該是要到了。”

丫鬟話音方落，廊下便傳來細碎的環佩聲響。蘇輕媛與謝瑾安一前一後踏進內室，驚碎了滿室凝滯的晨光。

暮秋的晨露尚綴在階前蘭草上，鎮國公府東院已氤氳著苦澀藥香。趙顏玉斜倚湘妃榻，青瓷茶盞在指尖轉出半輪冷月，直到那聲清越的給娘\/伯母請安撞進耳中。

她抬眼時，正見蘇輕媛屈膝行禮。少女耳後那片凝脂般的肌膚在透窗曦光中瑩潤生輝，碧玉流蘇簪垂落的珠串叮咚作響。待她抬首，趙顏玉恍惚望見二十年前的薑秋月踏霜而來——同樣的柳葉眉含情目，偏生眼尾多出顆硃砂小痣，倒比當年豔冠京城的蘇夫人更添三分靈動。

好孩子，快起來。趙顏玉伸手去扶，觸到少女腕間冰涼的銀鐲。那鐲子內裡刻著的二字，原是二十年前她贈予薑秋月新婚賀禮。

蘇輕媛就著趙顏玉的手徐徐起身。淺藍紗衣被穿堂風掀起漣漪，鬢邊碧玉玲瓏簪垂落的珠串正巧掃過夫人手背。這般仙子般的風姿，倒讓趙顏玉想起當年與薑秋月初見時的情形。

聽聞伯母近來有些心神不寧，這是和師父學的寧神香。輕媛捧出纏枝牡丹漆盒時，腕間銀鐲又滑落半寸。趙顏玉望著那二字，忽覺眼眶發熱。當年京中雙絕的盛況猶在眼前——蘇慕的百步穿楊，謝淵的錦繡文章，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為著勝負不知鬨出多少趣事。誰能想到最後打破僵局的，竟是蘇家這個玉雪可愛的小丫頭。

謝瑾安見母親有些晃神，眼眸中的神色斂了斂。

娘，園子裡的菊桂都開了。謝瑾安突然出聲，目光在蘇輕媛側臉停留片刻，不如出去走走？

府內花園中，各色菊花競相開放，菊花的花瓣彎曲成優美的弧形，末端微微上翹，宛如一彎新月掛在夜空中。花蕊則如同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熠熠生輝。整朵菊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令人陶醉。

而桂花在秋日的陽光下，如星般點綴在綠葉間，輕風拂過，帶起一陣沁人心脾的芳香，令人心曠神怡。丹桂甜香裹著穿堂風掠過謝瑾安的袍角。

八角亭裡，趙顏玉握著輕媛的手說些體己話，渾不覺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收到謝瑾安第三次輕咳的提醒，蘇輕媛才發覺時間不早了。

伯母，真該告辭了。輕媛起身時，鬢邊步搖正巧纏住謝瑾安腰間禁步的銀絲流蘇。少年掩唇低咳的模樣讓她蹙眉：回頭讓茯苓送些枇杷膏來。

蘇輕媛和謝瑾安離開後。暮色漫過飛簷時，趙顏玉在妝奩底層發現個素紋香囊。鵝黃緞麵上歪斜繡著兩隻水鴨，正是幾年前輕媛初學女紅時的。她的指尖撫摸香囊，恍惚又回到與秋月共枕夜話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