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1章 危機四伏

粗陶酒碗在榆木桌麵上震起三寸高，驚得簷角麻雀撲棱棱竄上天際。碗中剩餘的酒四處灑在桌上。

絡腮鬍大漢赤紅著臉膛，銅鈴眼瞪向櫃檯：小二！老子的燒刀子莫不是被黃鼠狼叼去了？

客官息怒！店小二肩頭汗巾甩出朵白花，弓著腰從後廚轉出來。他手中漆盤托著青瓷酒壺，壺嘴還氤氳著熱氣，蒸得櫃檯旁掛著的臘腸泛出油光。

大漢抓過酒壺猛灌一口，喉結滾動間琥珀色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忽而他鼻翼翕動，眼角瞥見小二袖口沾著暗紅斑塊，你這衣裳...

今早宰羊濺的血。小二慌忙扯袖遮掩，青灰布衣掠過熏得發黑的桐木梁柱，客官可聽說遠溪縣鬨得沸沸揚揚的失蹤案？

臨窗書生模樣的青年突然嗆了口茶，白瓷杯在指間轉了兩轉。他月白襴衫上沾著茶漬，倒像宣紙上暈開的墨梅。

半月前就傳進紫宸殿了。角落陰影裡傳來沙啞嗓音，裹著灰鼠皮的老者撚著山羊鬚，渾濁眼珠盯著簷角晃悠的八卦銅鏡，昨夜京城戍衛換防，朱雀大街巡夜增了三倍。聽說刑部懸賞百兩紋銀...

簷角銅鈴忽地無風自動，驚得說書人手中醒木墜地。滿堂酒客齊刷刷望向門外，卻見驛馬踏著青石板疾馳而過，馬上差役玄色衣襟翻飛，露出內襯猩紅滾邊——正是六百裡加急才用的傳令服色。

灰衣老者指腹摩挲著茶盞缺口，渾濁眼珠倒映著門外晃動的酒旗。旗麵墨色醉仙居三字被斜陽拉長，恰似三道血痕劃過對麵胭脂鋪的描金匾額。

正因遠溪縣女子失蹤事件，家裡長輩也愈發關注其子女的安全狀況。富貴之家對女子的重視程度大幅提升，基本加強了護衛力量。尋常人家亦對即將出門的女子再三囑咐，務必要儘早歸家，外出時務必尋找同伴，切忌孤身一人。

蘇府後花園的錦鯉池盪開漣漪，驚得睡蓮輕顫。蘇輕媛提著月華裙裾踮腳轉了個圈，銀絲繡的蝶戀花在暮春光影裡忽明忽暗。

小姐小心崴腳！丫鬟綰蘊捧著妝奩追來，累得鬢邊海棠絹花都要歪了，老爺昨日吩咐今日要戴這翡翠禁步...

話音未落，牆外忽傳來馬蹄踏青石板的脆響。蘇輕媛眸子倏地亮起來，藕荷色披帛掃過紫藤花架，驚起幾隻藍尾喜鵲。

胡鬨！蘇父攥著邸報從書房衝出來，紙頁上遠溪縣女子失蹤案的硃批刺目驚心。他望著女兒雲鬢間顫巍巍的珍珠步搖，彷彿看見二十年前髮妻臨盆時的滿頭冷汗。

暮色漫過蘇府飛簷時，管家正提著羊角燈巡查角門。銅鎖落栓的聲響驚動了簷上夜梟，猛禽振翅掠過西廂房頂，爪間掉落的絨羽正落在蘇輕媛未闔的妝匣上。

小姐慢些。綰蘊將翡翠禁步繫上少女腰際，冰種玉雕的纏枝蓮隨動作輕顫，在菱花鏡中漾出碧色漣漪。鏡麵忽地蒙了層薄霧，原是廚房蒸糕的熱氣順著迴廊爬進來，裹著艾草熏蚊的苦香。

蘇輕媛對著鏡子轉了轉，滿意地笑了笑。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從牆外傳來，那曲調婉轉空靈，如泣如訴。蘇輕媛眸光一動，提起裙襬就往角門走去。

“小姐，您這是要去哪？”綰蘊焦急地跟在後麵。“我去聽聽這笛聲從哪來。”蘇輕媛頭也不回。到了角門，她剛想開門，卻聽到外麵傳來兩個守衛的對話。

“聽說這失蹤案背後有宮裡的勢力牽扯。”

“噓，小聲點，彆亂說話。”

蘇輕媛心中一驚，宮裡？難道和後宮爭鬥有關？正思索間，笛聲戛然而止。她皺了皺眉，剛要轉身，突然感覺一陣陰風吹過，背後似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猛地回頭，卻隻看到空蕩蕩的迴廊。綰蘊嚇得緊緊拉住她的衣袖，“小姐，咱們回房吧，怪嚇人的。”蘇輕媛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和青煙快步往房裡走去。

“看來，隻能改天再去了...”蘇輕媛心中暗自想道。

天上的飛燕劃破了天空，將黎明帶到世間。

鎮國公府的鎏金銅釘大門前，謝瑾安正撫平袖口竹葉暗紋。忽聞環佩叮噹，轉頭見少女提著裙裾奔來，發間金鑲玉蜻蜓簪振翅欲飛。

瑾安哥哥！蘇輕媛喘著氣停在他三步開外，鼻尖沁著薄汗，懷裡抱著的白貓碧瞳豎成一線。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沉水香混著新摘的梔子甜味，驚得青年耳後發燙。

“走吧。”謝瑾安聲音有些低沉的說道。

馬車駛過東市時，謝瑾安瞥見瓦當上棲著隻玄色烏鴉。那畜牲歪頭盯著糖葫蘆攤子，猩紅眼珠隨著竹簽轉動。他突然想起昨日在書房聽到父親說，刑部秘密遞交的密報——遠溪縣案發現場，每處都有烏鴉羽毛。

公子？天竹捧著糖葫蘆愣在車轅邊。晶瑩糖衣裹著山楂，在暮色裡泛著血色光澤。蘇輕媛咬破糖衣的瞬間，謝瑾安分明看見巷尾閃過道黑影，那人肩頭落著片墨色羽毛。

謝瑾安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走吧。”並且示意蘇輕媛先走，之後自己纔跟上去。

二人進入包廂之中，早已有人等候在內。

“怎麼晚來了些？”說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冇辦法，總有些人不太老實。”蘇輕媛說著，慢條斯理的坐了下來，還不忘讓綰蘊再叫人添些點心。

見蘇如清眉頭輕蹙，謝瑾安開口解釋：“有人尾隨，隻是不知是擔心我們有所發現，還是...”

話未畢，包廂外傳來敲門聲。

幾人頓時噤聲，天竹立刻走到門邊。片刻過後，將門闔上。

天竹麵色凝重，低聲道：“是刑部的人，說這附近有可疑人物出冇，讓大家都小心些。”

蘇輕媛眼神一凜，與謝瑾安對視一眼，看來失蹤案已經引起官方重視，背後勢力或許開始著急了。

蘇如清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看來這案子越發覆雜了。”此時，窗外一隻烏鴉飛過，“撲棱”一聲停在窗欞上，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屋內眾人。

蘇輕媛心中一驚，剛要出聲，那烏鴉突然振翅飛走，隻留下一片黑色羽毛飄落。

”看來，他們馬上就要進行下一步了。媛媛，莫要輕舉妄動。還有.......，若有必要，便派人聯絡...算了，派人聯絡他吧。”蘇如清陸陸續續的說了很多，蘇輕媛也都一一記了下來。

門外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綰蘊便示意蘇輕媛該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