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13．9章 抵達邊疆

十月的北疆，已是寒風凜冽，彷彿能穿透人的骨髓。謝瑾安率領著浩浩蕩蕩的大軍，一路風塵仆仆地抵達了雁門關。

此時，太陽正漸漸西沉，餘暉如同鮮血一般染紅了半邊天空，將巍峨壯觀的關城映照得宛如一座赤金鑄就的堡壘。而城樓上飄揚著的“謝”字帥旗，則在這刺骨的朔風中獵獵作響，顯得格外威武雄壯。

關內的百姓們早就得到了訊息，紛紛湧上街頭，擠滿了道路兩側。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急切地張望著遠方。當看到先頭部隊的鐵騎邁著整齊有力的步伐進入城門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

“謝將軍來了！咱們終於有救啦！”

“快看啊，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醫蘇姑娘！”

隻見蘇輕媛身騎一匹潔白如雪的駿馬，身姿綽約，氣質高雅。她身穿一襲月白色的醫官服，外麵披著一件華麗的銀狐裘鬥篷，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她那雙美麗的眼眸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道路兩旁那些麵容憔悴、麵色枯黃的百姓們，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她發現，這些邊民們的臉上雖然都流露出對希望和救援的渴望，但更多的還是那種無法擺脫的憂慮與恐懼。

陽光明媚，微風拂麵。一個看起來大約隻有六七歲大的可愛小姑娘正奮力地掙脫著媽媽的手掌心，並緊緊地握著一把已經開始泛黃枯萎、但依然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野生花朵兒，一路小跑來到了蘇輕媛所騎乘馬匹的前方不遠處停下腳步後。

抬起小腦袋瓜仰望著眼前這位美麗動人且氣質高雅非凡的女子——“神醫姐姐”！然後滿臉洋溢著，天真無邪而又純真爛漫笑容地，將手中那把雖已略顯枯黃卻仍能讓人感受到其生命力頑強不息氣息的野花遞向對方並說道：“神醫姐姐，請收下我送您的花吧~”。

蘇輕媛見狀也趕忙勒住韁繩讓胯下駿馬緩緩停穩之後翻身下馬，緊接著快步走到小女孩跟前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束飽含著滿滿愛意與敬意的野花。

就在這時，蘇輕媛突然留意到了小女孩那雙原本嬌嫩白皙的小手此刻竟然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疹子，於是便關切地輕聲詢問道：“小妹妹啊，你現在身體其他地方有冇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或者癢癢之類的呀？”。

隻見小女孩有些害怕和膽怯似的微微點了點頭回答說：“孃親跟我說過，我得的這種病叫做‘瘟病’，聽說還是會傳染給彆人的呢……”聽到這裡，蘇輕媛不禁皺起眉頭，但很快又恢複了溫柔親切的神情。

隻見她一邊從隨身攜帶的精緻小巧的藥囊裡拿出一隻白色的陶瓷瓶子，打開瓶蓋後倒出一些淡黃色透明狀的藥膏輕輕地塗抹在小女孩手腕處那些長滿紅疹子的部位；

另一邊則繼續安慰著小女孩說：“彆怕哦小妹妹，隻要每天堅持按時塗抹這個藥膏三次左右，用不了幾天時間你手上的這些小紅疹就都會慢慢消失不見啦！而且啊，這個藥膏不僅可以止癢止痛之外還有助於促進皮膚修複喔~所以你一定要乖乖聽姐姐話好好用藥才行喲！”。

待一切處理妥當完畢之後，蘇輕媛再次站起身來轉身麵向剛剛追趕過來氣喘籲籲的那位年輕婦人微笑著對她說：“大姐您好呀，剛纔真是不好意思讓您擔心著急了哈！喏，這幾包中藥材拿回去熬成湯藥喝，可以預防和治療時下流行爆發的各種疫病瘟疫病症。另外麻煩您再幫忙分發給周圍鄰居們一起服用一下吧！”

婦人激動得就要下跪，被蘇輕媛及時扶住。

謝瑾安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冷峻的麵容微微柔和。他翻身下馬，對迎上來的守將問道：關內情況如何？

雁門關守將李忠是個滿臉風霜的老將，聞言沉重地搖頭：情況不妙。去歲大旱，今春又鬨蝗災，百姓存糧早已吃空。更麻煩的是，關外不斷有流民湧入，前日還發現了天花病人。

這時，林文修也趕了過來。他如今已是監軍身份，穿著一身深青色官服，雖經長途跋涉略顯疲憊，但目光依然清亮：李將軍，關內現有多少存糧？可夠支撐多久？

最多還能支撐半月。李忠苦笑，而且大多是陳年舊糧，不少已經發黴。

謝瑾安當機立斷：立即開倉放糧，設立粥棚。蘇醫官，煩請你帶人排查疫情，絕不能讓瘟疫蔓延。

深夜，將軍府內燈火通明。謝瑾安與一眾將領商議軍情至深夜，待眾人散去，才發現蘇輕媛還在庭院中晾曬藥材。

這麼晚還不休息？他解下自己的披風為她披上。

蘇輕媛抬頭，月光照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今日檢視了三十多個病人，大多是營養不良引發的病症。若不能改善飲食，再好的藥材也是治標不治本。

謝瑾安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糧草三日後才能運到。在這之前...他忽然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傷痕，你的手怎麼了？

無妨，今日幫百姓搬運藥材時不小心劃傷的。

謝瑾安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執起她的手小心塗抹：你總是這樣不知愛惜自己。

他的指尖溫熱，動作輕柔。蘇輕媛微微一怔，想要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

輕媛，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等這場戰事結束，我...

謝將軍！蘇醫官！一個士兵急匆匆跑來，不好了！西城發現天花病人，百姓要放火燒屋！

二人對視一眼，立即起身趕往西城。

此時西城已經亂作一團。幾十個百姓舉著火把，圍著一處破敗的院落叫嚷。

燒了這屋子！不能讓瘟病傳開！

我兒子才三歲，不能死啊！

一個老婦人跪在院門前哭喊：求求你們，我孫女還在裡麵，她才五歲啊！

謝瑾安厲聲喝道：都住手！

眾人見是主帥親至，頓時安靜下來。

蘇輕媛快步上前扶起老婦人：大娘，裡麵情況如何？

我孫女前日發熱，今早出了疹子...他們說是天花，要燒死她...老婦人泣不成聲。

蘇輕媛轉向謝瑾安：讓我進去看看。

不可！李忠急忙阻攔，蘇醫官，天花傳染性極強，您若是有個閃失...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進去。蘇輕媛取出藥囊矇住口鼻，若真是天花，必須立即隔離治療，否則整個雁門關都要遭殃。

謝瑾安深深看她一眼：我陪你進去。

將軍！眾將齊聲勸阻。

蘇輕媛也搖頭：你是一軍主帥，不可涉險。

正因我是一軍主帥，才更不能讓醫官獨自冒險。謝瑾安的語氣不容置疑，李將軍，立即調兵封鎖西城，所有接觸者集中隔離。林監軍，你負責安撫百姓，絕不能再發生騷亂。

院內陰暗潮濕，一個女童蜷縮在土炕上，渾身滾燙，已經陷入昏迷。蘇輕媛仔細檢查後，稍稍鬆了口氣：不是天花，是麻疹。雖然也會傳染，但冇那麼凶險。

她立即為女童施針用藥，又開出方子讓士兵去抓藥。

謝瑾安守在門外，聽著院內偶爾傳來的咳嗽聲，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比起戰場上的明刀明槍，這種無形的敵人更讓人心悸。

三日後，疫情得到控製。蘇輕媛不眠不休地救治病人，終於累倒在臨時搭建的醫棚裡。

謝瑾安聞訊趕來時，她正靠在藥櫃旁小憩，手中還握著一卷醫書。晨光透過麻布帳篷的縫隙，照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他輕輕取下她手中的醫書，為她蓋好毛毯。這個動作驚醒了淺眠的她。

什麼時辰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還早，你再睡會兒。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蘇輕媛搖頭起身：今日還要去給孩子們複診。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你又是一夜未眠？

糧草到了，我在安排發放事宜。謝瑾安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這是今早百姓送來的烙餅，你趁熱吃。

蘇輕媛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還散發著餘溫的烙餅，彷彿手中捧著一顆滾燙的心。這小小的一塊餅，承載著無儘的溫暖與關懷，令她心頭不禁泛起一陣感動的漣漪。

這段時間以來，她和謝瑾安分處兩地，各自肩負使命。他奔赴前線負責佈防事宜，而自己則留在後方專心救治傷病員。儘管彼此分隔甚遠，見麵機會寥寥無幾，但每一次短暫的重逢卻如同久彆後的甘霖，讓她倍加珍視這份難得的團聚時光。

“我聽聞突厥使者已然抵達關隘之外了嗎？”蘇輕媛壓低聲音問道。

謝瑾安靜靜地點頭應道：“是啊，眼下雙方正在交涉之中呢。不得不說，林文修確實當得起‘狀元’之名，此番舌戰群儒，竟將那些突厥使臣駁斥得無話可說。”

“若是能夠不用動武便能降服敵國，那自是再好不過之事。”蘇輕媛麵露憂色地輕歎一聲。

“隻盼上天眷顧，一切順利吧……”謝瑾安默默凝視著遠方的關隘，眼神愈發深沉如淵。

此時此刻，談判現場正位於關外的十裡坡之上。正值隆冬時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落，宛如一場盛大的雪之盛宴，將這片荒蕪的原野裝點成一片潔白無瑕的世界。

突厥使者是個滿臉虯髯的壯漢，名叫阿史那魯。他帶著十幾個隨從，大馬金刀地坐在氈毯上，態度倨傲。

“謝將軍！”阿史那魯操著一口生硬而蹩腳的漢語說道，他的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傲慢與不屑。接著，他繼續用這種不太標準但足以讓人聽懂的語言傳達了他們可汗的要求：“我們偉大的可汗已經發話了，隻要你們能夠乖乖奉上整整十萬石珍貴無比的糧食以及足足五千匹華麗精美的綢緞，那麼我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立刻撤軍，從此不再騷擾這片土地。”

麵對這樣無理的要求，林文修並冇有被對方的氣勢所嚇倒，反而表現得異常鎮定自若。隻見他挺直身軀，眼神堅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突厥使者，並以一種不卑不亢的口吻迴應道：“使者大人啊，您這番話可真是大錯特錯了。要知道咱們雁門關內的老百姓們如今都還處於饑寒交迫之中呢，哪裡還有多餘的糧草可以拿來送給您們呀？反倒是貴部落這些年來屢屢侵犯我朝邊境地區，搞得當地民眾被迫背井離鄉、四處逃難。這筆血債，到底應該由誰來買單呢？”

聽到這裡，阿史那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充滿嘲諷意味的笑容。他冷冷地反駁道：“哈哈哈哈哈……弱肉強食，自古以來便是天經地義之事。你們漢人天生就是如此軟弱無能，連自己的國土都守護不好，這能怨得了彆人嗎？”

謝瑾安穩穩地按住即將爆發情緒的將領們，眼神平靜如水，語氣淡漠如冰，緩緩說道：“既然使者閣下如此堅信弱肉強食乃是天經地義之事，那麼就讓我們在沙場上一決高下吧！不過……”說到這裡，他突然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繼續說道：“不知道貴部落的可汗大人最近頭疼病是否有所好轉呢？”

聽到這句話，阿史那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彷彿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謝瑾安，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麵對對方的質問，謝瑾安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信件，然後將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阿史那魯麵前，微笑著說：“我不僅知曉你們可汗大人身患頭痛頑疾，而且對貴部近期遭受瘟疫肆虐、戰馬因病死亡近三分之一的情況也一清二楚。而這封信，則是來自於可汗大人的親弟弟，他表示非常樂意與我方攜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