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醒了。
各項指標奇蹟般地好轉。
我的骨髓在他身體裡生根發芽,造出新的血液。
那是我的生命在延續。
沈清擦乾眼淚。
化了很濃的妝,試圖掩蓋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
她隔著無菌病房的玻璃。
拿著對講機跟兒子說話。
笑容僵硬得像麵具。
“媽媽,我做了一個夢。”
陳辰虛弱地笑著,臉色雖然蒼白,但有了生氣。
“夢見那個流鼻血的姐姐。”
“她把血都給了我。”
沈清的手猛地抓緊話筒。
指節泛白,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她說她不疼。”
“她說讓我替她好好活下去。”
“替她看看長大的世界。”
陳辰天真地複述著夢境。
眼神清澈無邪。
“媽媽,那個姐姐去哪了?”
“我想謝謝她。”
“她不是壞人,她的手是暖的。”
“雖然她總是流鼻血,但我知道她是好人。”
沈清再也裝不下去了。
眼淚衝花了妝容。
黑色的眼線流下來,像兩道黑色的血淚。
掛在臉上,猙獰又可笑。
她不敢告訴兒子。
那個姐姐被她罵作“臟東西”。
被她用錢砸臉。
被她詛咒去死。
最後,真的死在了隔壁手術室。
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姐姐……姐姐去遠方了。”
沈清哽嚥著撒謊。
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那她還會回來嗎?”
陳辰追問,滿眼期待。
沈清捂著嘴,不敢發出哭聲。
“不……不會了。”
“她去了一個冇有疼痛的地方。”
她關掉對講機。
狼狽地逃離了探視走廊。
背靠著牆壁,身體一點點滑落。
她的身體裡流著我的血的兒子活了。
而給了她生命的女兒死了。
這種交換。
讓她生不如死。
每一次看到陳辰,她都會想到我。
想到那個被她親手推向深淵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