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戈裡承認自己捅了個小小的婁子。
那是他從戚月白那偷到‘書’, 在上麵寫下少年相關的事情後,窺探到世界的一角之後。
他把‘書’的殘骸藏了起來。
並在第一段命運結束後找上費奧多爾,故意告訴他‘神’的概念。
果戈裡知道他的摯友會發現那些被浪費掉的珍貴的‘書’, 也能從他住所桌麵上透出的墨跡辨認出內容,從而推斷出‘小茶野月白’和‘書’能製造出特異點這一情報。但他那時並不在乎。
因為他本來的計劃是殺死戚月白!
但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那傢夥會說出:‘科利亞,你是在自救吧’那種蠢話!
而且做飯好吃, 長得也好看, 說話也好聽。
訓練時哪怕被打到遍體鱗傷, 搖搖欲墜眼底也不曾熄滅的堅毅的光——雖然戚月白事後說是被揍毛了, 滿腦子隻有引誘五條家主踩踏花叢的念頭。夜晚被窩裡清淺平和的呼吸, 被惡劣對待依舊溫柔包容的笑容。
甚至後來不見血,卻讓他又愛又恨的溫柔‘支配’都對極了他的胃口。
果戈裡覺得纏著戚月白比回去消滅異能者好玩多了。
所以他給費奧多爾發了辭職信,然後想起來曾經乾過的好事。
一扭頭, 戚月白一邊翻看上課要用的考試資料,一邊給盤星校遠程指導,怨氣比鬼都重。
他隻能把話咽回去,低頭認真預習假裝自己很忙。
總而言之就是, 當果戈裡意識到自己都抽了什麼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他準備挽回——至少在月白君知道之前,把自己挖的坑填上。
果戈裡不信費奧多爾在知道‘神’後會真的無動於衷,雖然被幾句話挑起內心惱怒,但還是決定跟蹤他。
奇襲、搶劫、盜竊、綁架、竊聽、發動恐//怖//襲//擊、傳遞情報。
果戈裡擁有機動性最高的空間傳送係異能, 以上對他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至今為止, 他也隻遇到過戚月白一個人會請他用異能做抽油煙機、代步工具、速乾機、電梯和手提包。
果戈裡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漬,一隻胳膊抬起寬大披風的一角,身型便消失在原地。
*
中原中也留在地下室看著不知死活的白麒麟。
中島敦看了看房屋中心彷彿從地獄中爬出來, 滿身血腥的青年,打了個寒顫,追上剛走了不遠的戚月白和太宰治。
“等等啊,小茶野先生,小茶野大人,請帶上我!”
訓誡室外的走廊高而空曠,大理石的牆麵散發著幽冷的藍光。
他不敢抬頭,衝上前一把抱住戚月白的腰。
然後反應過來自己在乾什麼,慌忙鬆開手,很靈活的跪趴在地,膝蓋和地麵發出‘咚’的碰撞。
“對不起!”
動作幅度過大,戚月白聽著都幻痛,把還想給他磕幾個的小孩抱起來。
他挑起那層奇怪的斜劉海:“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敦?”
“是……是同伴剪掉的。”突然的失重感讓中島敦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子,又閉上眼,等待被摔在地上,但卻隻等來一個奇怪的問題,他小心翼翼的回:“後來就一直這麼留了。”
“又是霸淩啊。”
戚月白看了眼曾揚言要打壓中原中也的太宰治,發現他從門上摘下個正在運營的小攝像頭,扯扯嘴角。
好一個一線明星待遇。
不過能把底片給他一份嗎——等等。
戚月白掏出手機,單手抱著小孩自拍。
在孤兒院做誌願者,打卡一張。
太宰治無語捏碎手裡的攝像頭:“你要帶這個小鬼搭便車,小茶野?”
不,他決定韓了。
體驗一下拐帶小孩的感覺。
戚月白掂量了下中島敦的重量,骨架不大,輕飄飄的,小臉尖尖,毛量倒是不錯。
“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做個伴。”
雖然九缺一,不一定誰陪誰,但多貓……多孩家庭,不差這一個。
太宰治隨口叫出兩個名字:“芥川,小銀?”
戚月白詫異:“你認識他們?”
所以為什麼區彆對待兄妹,一個叫名一個叫姓。
“他們和織田作走的很近。”太宰治扔了塑料殘骸,繼續向前走:“偶爾會從他口中聽到那幾個小鬼的近況。”
就他個人而言,不是很喜歡。
因為那個異能者小孩總纏著織田作教他體術,浪費了織田作喝酒的時間。
“一個都冇死吧?”戚月白比較關心這點。
太宰治也疑惑:“為什麼會死?”
“畢竟家裡冇個大人,幾個孩子很容易出意外……嗯,說的有點偽君子了。”畢竟是他隻給錢,什麼都不管。
太宰治樂了:“真是善良到可笑的想法,小茶野,黑手黨養孩子可是要求他們送死的。”
“我又不是黑手黨。”戚月白把中島敦放到地上:“你知道哪裡安全嗎,敦?”
中島敦緊張的點點頭。
“那就躲好,等我回來接你。”戚月白揉揉男孩腦袋:“我家裡有很多哥哥姐姐,帶你去找他們玩。”
他默默唾棄了下自己標準的人販子話術。
看中島敦離開,戚月白和太宰治分頭行動,去找那個影響‘金唇’震動的大功率電器。
夜晚的孤兒院安靜的可怕,走廊鋪著光滑古樸的石板,有歲月打磨的痕跡,但找不到太多和孩子相關的元素,似乎隻是個空曠的教堂,七彩的玻璃透進光線,在地麵交織出夢幻的色彩。
戚月白慶幸剛纔冇說關於‘書’的事。
還好他本來就冇打算和太宰治聊這個,他一個外來的無所謂,土生土長的居民大概會和果戈裡知道真相後一樣崩潰。
想起果戈裡……
他拿出手機,很難想象有一天,手機會塊板磚似的在兜裡長眠。
什麼時候能用上智慧機啊。
歎了口氣,手指機械性的解鎖手機,熟練點開信箱,簡約介麵躍然眼前。
最上方的是他進孤兒院的打卡,發給媽媽的。
下翻是五條悟,發的是羂索在仙台出冇的訊息,他回了個會派人去查。
刪掉新增的垃圾簡訊,戚月白劃到代表果戈裡的那個小長方塊。
停留的是白天果戈裡問他要不要吃便利店今日限定的拉麪麪包,他的異能在搶飯這方麵堪稱一騎絕塵。
不看還好,一看,毫不猶豫調出撥號。
又不是霸總宇宙那出國即斷聯的白月光,有電話為什麼不打。
一個能把彆的地方聲音傳送過來的人,還能被一通電話害死了。
剛按下,一個電話彈出來,按鍵手機撥打和接通重合,直接接通了。
戚月白先是一愣,確認自己冇見過那個號碼後,禮貌開口。
“もしもし、小茶野です。”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見後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但架不住戚月白耳朵好,兩邊設備收音也不錯。
對方說:“說的什麼鳥語。”
有人給他翻譯:“他說自己叫小茶野。”
那聲音轉瞬正氣凜然開口:“哦哦,你好,這裡是749總局*作戰部三隊的王副隊。”
“……?”
戚月白看了眼螢幕,然後想起來這邊電話不顯示ip。
但這個固定區號‘03’是東京的吧……
他嘗試張嘴:“泥嚎?”
然後戚月白聽見那頭壓著的讓覈實定位和號碼的暴躁訓話。
還真是啊?
他抬手摸到身後冰冷的牆壁,指尖在微涼的瓷磚上擦過,身體緩緩滑落,靠著牆坐下。
電話很快被人接過,這次換了個女性:“你好,小戚,我姓蘭,你可以叫我蘭隊,很抱歉借用你母親的電話,因為戚博士還處於封閉管理期,冇法親自和你交流。”
博士?
戚月白不知道是先震驚親媽奮鬥成功還是先震驚這通電話,呆愣兩秒,手掌拍地。
以他為中心,極細的花枝肉眼可見的瘋狂生長,蜘蛛網似的蔓延開。
和現在的蠶寶寶吃多了,吐不出細絲一樣,戚月白自從擁有了特級實力,也再放不出金絲,而是金藤,稍輸出一點咒力就迅速木質化,生成幾株極茂的牡丹花樹。
因此,霎那間,整條走廊被藤木花占領,窗戶都被層層舒展,碩大豔麗的金花遮住。
徹底杜絕了竊聽和監視的可能,並讓花枝蔓延至整個孤兒院,營造在出找東西的假象後,戚月白慌忙接茬。
“在的,蘭隊,你好,我……我就是戚月白,戚蘭鈺的兒子。”
蘭隊突然開口:“你那邊什麼情況啊,小戚。”
“啊。”戚月白用手握成拳,在唇下比了比,警告自己大大方方的,彆整那死出,儘量從容:“一個叫費奧多爾的俄羅斯犯罪分子把我騙到一家孤兒院,想算計我。”
蘭隊補充:“還有A級通緝犯,橫濱大潶幫港口黑手黨的乾部、準乾部,對不對?”
“對!”戚月白佩服的五體投地:“這都能知道,不愧是機關。”
跨國監控,強的嘞。
“我們哪有那麼手眼通天,知道是因為照片和視頻都流出來了。”蘭隊被他逗笑了:“異能犯罪對策科在十分鐘前把你的照片貼到了白板上,罪名是協助犯罪分子發動戰爭,勾結恐怖分子破壞國家安全,原宗教極道組織乾部。”
戚月白前麵還樂嗬的聽,到往後坐不住了:“誹謗,這是誹謗!”
他本來就不高,還給戴著麼高帽子!
而且他怎麼就又戰爭罪又破壞國家了,最多是個知情不報!違法但不犯罪!
“我知道。”蘭隊一句話給他吃了定心丸。
清湯大老爺!
然後戚月白聽她說:“還有國際犯罪組織的乾部這一項冇加上,藍方威士忌。”
“……”
這個冇法喊冤。
因為這是他讓媽媽帶回去的情報。
那個王副隊的大嗓門閃擊戚月白心臟:“十六歲,行啊,年少有為。”
這詞是這麼用的?
戚月白人有點死了。
那些罪要真給他安上,夠槍斃到‘在金屬體內發現少量人體組織’。
好在那邊也隻是嚇嚇他,蘭隊很快進入正題。
“戚博士封閉前告訴我們,她的兒子被一位神明選中進行國際援助,對不對?”
戚月白尋思這個他冇讓他媽說啊,但想想和‘書’溝通的又不止他一個,就合理了。
“對。”
從對方口中的十六歲看來,媽媽應該和他一樣,隱瞞了穿越重生的事情。
這樣最好。
“好。”蘭隊正色:“千萬注意安全。”
*
掛了電話,戚月白一口大白牙收不住,蹦跳著薅下一叢牡丹花枝,抱著就開跳華爾茲。
突然聽到腳步聲,睜眼一看,發現太宰治從走廊儘頭小跑過來,跟個百草枯似的,踩過的地方牡丹退散,就這麼一路到戚月白跟前,然後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太宰君?”
“冇用嗎。”太宰治眯起眼:“異能源頭不在這裡?”
“什麼啊,我冇瘋,也冇被攻擊。”戚月白收收牙,輕咳一聲:“就是太高興了。”
收完發現牙挺熱,又漏出來:“我的戀人回來了。”
太宰治匪夷所思:“哈?”
戚月白編完就收,多說多錯,但他實在想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悅:“你進過局子嗎,太宰君。”
“進過啊。”橫濱的軍警盯緊了港口黑手黨,恨不得馬上把他們抓捕歸案。
然而現實是港口黑手黨擁有非常強大的律師顧問團隊,行事也會將證據清理的乾乾淨淨,明麵上他們可是納稅大戶。
“我冇有,但馬上快了。”雖然是入職。
雖然蘭隊不肯給他列印無犯罪證明,但他也是有編的人了!
“你站在白麒麟屍體前的照片被流出去了?”太宰治很快反應過來:“動作這麼快啊。”
“聽說是軍警異能犯罪對策科,他們很可怕嗎。”戚月白好奇。
“當然了,那可是對異能犯罪的專家,不過隻要處理乾淨,他們也冇辦法。”太宰治知道自己也在照片上:“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小茶野。”
他還冇得到情報呢。
“自己猜。”戚月白老神在在:“不告訴你。”
誰讓他媽媽爭氣呢。
太宰治無語:“好吧。”
他掏出手機,召集部下來孤兒院。
這時,腳下忽的一震,沉悶的轟鳴聲從地下響起,像一頭憤怒的巨獸的咆哮。
“糟了,中也。”太宰治罵了一聲,轉頭往通向地下的通道跑去,留下句:“小茶野,查竊聽的事就交給你了。”
“好,注意安全。”
戚月白誠懇和他道彆。
好兄弟,以後有機會給哥們衝業績哈。
他不清楚下麵發生了什麼,大概是澀澤龍彥醒了和中原中也在交手。
鬨的動靜著實不小。
牆麵的灰簌簌掉落,天花板上的吊燈瘋狂搖晃。
戚月白操控已經遍佈孤兒院的金牡丹撐住牆和天花板,清了地上蜿蜒的枝葉,給孤兒院裡無辜的孩子們讓開生路。
在視窗看孤兒院裡的成人帶著孩子撤離,纔將正門封上。
然後他想起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
在原地懵了十幾秒,想起來了。
中島敦啊!
好在人身上有咒力,戚月白很快在一間儲藏室找到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麵的小孩。
“小茶野先生!”中島敦一把撲到他懷裡,被嚇得不輕,但冇有跑,遵守諾言等著他。
戚月白摸摸他腦袋,安慰道:“冇事了,我來了。”
小傻子。
冇跑出去也好,就當死在裡頭了,能省個領養手續。
這個時候,被竊聽已經不算問題了。
戚.法抗拉滿.有人兜底.月白準備去看看地下發生了什麼。
剛下樓梯,就看見太宰治走出來,後麵跟著臉色不太好的中原中也。
不隻臉色,狀態也不好,麵色比方纔蒼白了一倍,衣服也有破損。
“發生什麼了?”戚月白自覺發動反轉術式,幫中原中也療傷:“澀澤君呢?”
他視線落在走廊。
和被狗拿上牙膛犁了一遍似的,連塊磚都冇倖存,若不是他的術式撐著恐怕早就塌了。
“跑了。”太宰治表情也不好看。
中原中也描述了情況。
澀澤龍彥突然清醒,然後二話不說就開始攻擊。
戚月白感知了一下留在澀澤龍彥身上的咒力印記,搖搖頭:“他不在現實。”
在霧裡,冇人能抓到白麒麟。
唯一能肯定的是,澀澤龍彥身上還有他的術式。就是藏在霧裡讓人奈何不了。
接下來,太宰治著急處理照片的事情,港口黑手黨的人已經到達孤兒院,於是和戚月白另約了時間。
戚月白順理成章拐走中島敦,蹭港口黑手黨的車去橫濱 。
橫濱這棟公寓他有段時間冇來了。
但和幾個月前一樣,外觀上冇什麼差彆。
戚月白掏出鐵絲導進鎖芯,仗著中島敦的視角看不見,用術式填滿,一擰,門就開了。
“好厲害,小茶野先生!”中島敦震驚:“但為什麼要撬鎖?”
“……因為我忘帶鑰匙了。”車上光顧著套這小子話,冇和他介紹這邊情況的戚月白無奈:“這棟房子我不經常來,裡麵住的是我資助的其他幾個孩子,都是好孩子。”
他抬手接住如閃電般直擊麵門的黑色異能。
“是我,芥川。”
“小茶野大人!”
發動攻擊的芥川龍之介趕緊收了異能,激動快步走過來。
“在下去叫銀他們!”
“彆,太晚了。”戚月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明天,我不走。”
事已至此還上什麼學,想上都冇轍了。
不過蘭隊說了,他檔案上的身份是臥底藍方威士忌,所以要名正言順迴歸,就得除掉酒組織。
戚月白當即表示冇問題,比起費奧多爾、羂索、兩麵宿儺什麼的,相當冇問題。
媽媽都混成博士了,他多少也得捧個三等功纔不辱冇門楣啊。
芥川龍之介看向躲在戚月白身後的中島敦:“小茶野大人,他是?”
戚月白目移。
完辣,家崽問責辣。
好在來的路上兩人說好了,中島敦勇敢站出來:“我叫中島敦,是纏上小茶野先生的孤兒,小茶野先生說想留下就必須經過你們的考驗,我什麼都會做的,請讓我留在這裡!”
戚月白有些意外,因為後麵的話是中島敦自己加的。
這孩子,心思比他細膩多了啊……
意外的,芥川龍之介隻是上下打量了中島敦一番,像是錄入資訊完成,平靜點頭:“既然是小茶野大人收養的孤兒,那在下一定會照顧好他。”
“那就好好相處吧。”戚月白鬆了口氣:“早點睡吧。”
把兩個孩子趕上樓,他陷入柔軟的沙發,雙腿隨意交疊,看著有個印子的牆有些感慨。
離開橫濱時,他怕瘦高咒靈傷害孩子就順手滅了。
想想還有點懷念當時按住瘦高咒靈,硬叫他兩麵宿儺的日子。
整個一樓隻有戚月白一個人,夜晚的寧靜和牆壁上鐘錶的滴答聲交織,構成一種獨特的靜謐韻味。
閒下來後,戚月白想起自己冇辦完的事。
他拿出手機,按下果戈裡的電話。
兩聲震動過後,電話接通。
還挺快。
戚月白挑眉。
剛要開口,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先傳入耳朵。
“夜安,小茶野君。”對方似乎有些意外這通電話:“向您問好。”
戚月白瞳孔一縮,抓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泛白,及時解除了咒力,纔沒生生捏碎這個手機。
“怎麼是你,科利亞,尼古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