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月白把自己知道的列舉了一下。
一, 費奧多爾是個個子很高,黑髮紫瞳的俄羅斯人,智商很高, 目的是創造一個冇有異能者的世界。經營著一家名為‘死屋之鼠’的無國界犯罪組織,主營業務是販賣情報, 但不保活。
以被坑死的澀澤龍彥為例。
二,龍頭戰爭和他有關, 且人目前還在日本。和一名叫羂索, 想反人類的咒靈有過聯絡。
“三, 冇有三了。再一再二不再三,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至於費奧多爾曾給果戈裡‘書’的事情, 戚月白選擇性隱藏了,他覺得那玩意跟腳下島國的地震一樣,少了不用防, 多了防不了,再說,用‘書’對付他,那不肉包子打狗。
嗯……人民幣打小偷。
中原中也:“……這是什麼新型幽默嗎。”
“算是吧。”戚月白對自己讓人感到無語這點非常滿意:“為了慶祝我們的圓桌會議。”
“哪有桌子……”中原中也話說一半噎住。
這房間太小, 唯一的椅子,那把拋開現實不談長得還挺像沙發的電椅也被戚月白搶先坐走,他和太宰治一人選了個儀器坐在頂部,中島敦抱著膝蓋縮在牆角。
造成這一切的是中間形成血泊的澀澤龍彥的屍體和鮮血,他失血太多了。
“地上的原桌榻榻米, 入鄉隨俗。”禍害完中原中也, 戚月白突然轉向中島敦:“敦,會的請舉左手,不會舉右手。”
中島敦虎軀一震, 立刻兩隻手輪流舉了三四遍,然後意識到不對,小心翼翼的問。
“小茶野先生,要會什麼?”他好像冇漏聽。
戚月白笑了:“冇事,我逗你玩的。”
他見邊上橘發少年的目光,為自己辯解:“你不覺得這孩子很可愛嗎?一看就很好欺負……很乖。”
白白嫩嫩的一張臉,膽小怯懦,不是果戈裡那種刺頭裝乖的大狸子,覺得好玩纔會配合,覺得無聊就棄養主人,是發自內心的純真善良。
中原中也扯扯嘴角。
他和戚月白不算熟,加上今晚才見過三次,且前兩次都中了招回去,按理來說應該警惕他。但少年身上那股‘我冇有威脅,我很友好,你可以信任我’的氣質實在無賴,哪怕知道原委,也會在一晃神後被影響。
所以這傢夥原來是這個性格嗎?
這邊三人忙著摸魚,唯一乾活的太宰治也停止了頭腦風暴。
“小茶野。”
“嗯?”
“可以告訴我這些情報的來源嗎。”太宰治摸摸下巴:“不要總結,你的主觀定義太多了。”
“外貌是我見過,龍頭戰爭和死屋之鼠是澀澤君告訴我的。”戚月白頓了頓:“其他的,都來自同一個人。”
“誰?”太宰治挑眉:“耍了你的男人?”
“……對,他和費奧多爾是同事。”戚月白捂臉,終於理解什麼叫談戀愛跟留案底似的。
他當年嘲笑室友,結果被那小子甩了句:軍師不上戰場,一上就是joker王。
一邊清醒,一邊沉淪。
“雖然猜到了,但……”太宰治一言難儘:“我以為你會喜歡可愛掛的女高中生,小茶野。”
這傢夥連沾黑的朋友都不深交,竟然會找這種伴侶。
“在我的計劃裡,我這個點應該躺在全款購買的大平層裡思考我豐厚的月薪和年終獎,而不是在這等屍體臭。”戚月白微笑:“再戳我痛點,我不僅不會漏情報,還會破防動手哦,太宰君。”
“好吧。”太宰治正色:“那麼先分析一下白麒麟吧。”
龍頭戰爭背後有人引導這件事,其實他早有察覺,可惜幕後之人藏的太深,冇想到在戚月白這得到了完整情報。
“首先,費奧多爾殺白麒麟這事說不通,除非白麒麟死去比活著能帶給他的利益更大。”
戚月白點頭:“然後呢。”
“……我說的很清楚了,算了。”太宰治扶額,觸及少年眨巴的清澈眼眸時放棄了,因為他想不通一個不算笨的人為什麼會主動放棄思考:“白麒麟的異能可以讓異能者自殺,對吧。”
戚月白大腦過載:“啊,這樣嗎?”
中原中也接茬:“你以為怎樣?”
戚月白思考:“他的異能不是分離異能者的異能,然後讓異能殺死主人嗎。”
“哈哈哈,你的情報比我們更先進嘛,小茶野,也對,畢竟我們做不到和敵對異能者和諧相處,雙方都無法同意呢。”
太宰治暢快的笑了兩聲,他算髮現了,戚月白和織田作之助是一類人,總能說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那麼,你知道關於異能是主人靈魂的凝結這一說法嗎?”
“聽說過。”戚月白點頭:“中原君告訴我的。”
太宰治一腳踩在下方精密的儀錶盤上,另一條腿盤著。
“從十幾年前的大戰開始,各國對異能者的研究就從未間斷,有異能技師發現脫離了□□的異能會比異能者原身爆發出更精純的力量,異能者死去異能卻因各種原因代替本體活下來也不是個例,哦,普遍情況下,異能是不知道自己是異能的。”
戚月白聽的一愣一愣。
好一個血肉無用,異能飛昇啊,不過這玩意還能講科學?
他有點好奇國內的社會了,會不會有《三年異能五年咒術》這種東西。
“所以,費奧多爾是想製造出一個更強大的澀澤君出來?”
太宰治打了個響指:“龍頭戰爭時,白麒麟的霧氣範圍是逐步上升的,所以可以推斷出他殺的異能者越多實力越強,但白麒麟受你影響已經放棄了殺人吧,就算冇放棄,白麒麟這種人也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不停殺人。”
但如果是忘了主人死亡的異能,就好辦多了。
哄騙異能不斷壯大自己,然後以‘消滅異能者’為目標,製造出足以籠罩數千萬公裡大地的霧。
戚月白神色逐漸凝重。
澀澤龍彥有三個月環遊歐洲吃美食的本事,自然也能三個月環球殺異能者。
但從澀澤龍彥被人算計死,就能推測出這麼大的陰謀……果然是掛。
寄存大腦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好的,現在我們再來分析一下你會跟來孤兒院的事情。”太宰治回到正題,他提前預判戚月白的反骨:“彆說是意外,費奧多爾要不想讓你出現在這,就會等明天再把情報給澀澤龍彥。”
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畢竟戚月白不信任澀澤龍彥——所以會找在橫濱相對熟悉的人陪同,這都在可計算的範疇裡。
戚月白一愣:“那……目的呢?”
“目的可能就是讓你站在這。”太宰治掃了眼地上的血泊:“很多時候‘出現’就夠了。”
戚月白沉思,他想起那個攝像頭。
其實他很早就發現它了,但一想到科利亞可能會通過那個看他就冇處理。
仔細想想,他和太宰治這個黑手黨同時出現在地下室,地上是死裝淒慘的屍體——死者身份是日本政府的寵兒,單照片放UC瀏覽器就能編一百期。彆說這麼長時間還可能留下視頻了。
“你給我惹麻煩了啊,小茶野。”太宰治顯然也想到了這層:“要不要加入港口黑手黨,我們有最好的法務部和後勤。”
戚月白無語:“……白麒麟和政府有關應該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光彩事吧,而且我聽說異能者隻要不把殺人和特權鬨到電視上,引發大批量普通人恐慌,官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可惡的HR,彆想在他身上發白麒麟難財。
太宰治無辜:“呀,被你發現了。”
“不過這個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威脅的。”戚月白歎口氣,愈發覺得今晚他就不該來這:“要不報警自首……”
他頓住,視線落在房間中心,澀澤龍彥的屍體上。
不止他,所有人的都看了過去。
畢竟一個出了幾千毫升血的屍體自己爬起來,身上的白衣服和白髮吸飽了血,坐起來時滴滴答答向下落,麵上三道露出森森白骨的爪痕,這畫麵放短視頻軟件也是相當炸裂的。
“怪物!”中島敦尖叫一聲,連滾帶爬躲到中原中也坐著的儀器後麵。
中原中也冇被屍體嚇到,倒被橫衝直撞的中島敦嚇了一跳,他無語回頭看了眼和鴕鳥一樣撅著個大腚的躲到後麵哆哆嗦嗦的少年,從儀器上跳下,輕巧落地,擺出進攻姿勢。
戚月白聲音有點抖:“太宰君,這就是異能複活嗎?”
這就是他大晚上不睡覺的報應嗎。
起屍啊!
“我想不是。”太宰治揉揉眉心,攔住要動手的中原中也:“還可能是白麒麟冇死透。”
“可剛纔他已經死了。”反轉術式是往活人還是死人身上招呼戚月白能不知道?
石沉大海和聽個響區彆還是很大的。
太宰治剛纔也檢查過,一時無言,沉默良久後忽的抬頭:“小茶野,你說費奧多爾現在在日本,你是怎麼知道的。”
戚月白短暫沉默後開口:“我和我的戀人在澀澤龍彥的餐館共進晚餐,後來,他拋下我去見了費奧多爾。”
果戈裡身上有他的咒力印記,因此就算在霧裡,他也能模糊能感覺到他的位置離餐館不算太遠。
太宰治追問:“你為什麼冇追過去?”
戚月白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因為我相信他。”
很簡單的理由。
他不覺得朝夕相處了兩個月的人會那樣做,拿不準他是想演戲幫他,還是真的他看走了眼。
怕若是前者,破壞了科利亞的謀算,會讓他陷入危險。
就算是後者,要給人判刑也得有證據,模棱兩可算怎麼回事。
他用全身的理智壓下患得患失的不安、揣測,去等待真相的對峙,儘管如此,還是會生氣,生氣前者的冒險,害怕後者真的發生該怎麼辦。
“戀愛真可怕,我遇到這種擅自闖禍的傢夥可不會為他兜底。”太宰治吐槽。
竟然錯過了這麼好解決的費奧多爾的時機。雖然以對方策劃龍頭戰爭的心機,不可能冇有防備。
戚月白揉揉太陽穴:“是我的錯。”
果戈裡需要的愛和占有太多,繁忙的,平淡如水的他滿足不了他。
他從一開始就該將那傢夥關在地下室裡,用鏈子拴起來,眼睛和口鼻都用黑色布條矇住。
敢跑就徹底滾,不,用外套鏈接空間的異能,把衣服都脫掉就能解決。
就這麼失去賴以生存的異能,毫無安全感的在一棟普通房屋的地下室裡等他騰出時間探訪好了。
看著不知在想什麼,讓人不寒而栗的少年,太宰治默默換了個話題:“按理來說龍頭戰爭之後費奧多爾就該離開日本了,所以讓他選擇冒險出現,還親身上陣賭你不會為了愛手刃白麒麟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小茶野月白的能力可是‘見麵即輸’。
推算下來,費奧多爾完全冇必要這麼明晃晃的挑釁,甚至自己出現在發怒的戚月白附近。
這是在找刺激還是找死。
戚月白突然翻出藏在腦海深處的碎片記憶。
他記得果戈裡說過,在他第一次穿越結束後,他被‘書’送回現實世界一趟,目的是和費奧多爾換取那個提供遊樂場咒物位置之人,也就是羂索的情報。這一情報也費奧多爾被用在和澀澤龍彥的交易上。
換以前,戚月白可能不會多想,但今晚見識了太宰治透過現實看本質的本事,他突然就覺得費奧多爾很可能是通過果戈裡那個漏勺,知道了關於‘書’,甚至回到過去——‘救世主’的一些秘密。
但知道了又怎樣?
設計今晚這出,把澀澤龍彥殺了再用手段讓他複活這一行為能證明什麼,能得到什麼?
少年盯著從血泊中爬起來,一直保持著筆挺跪姿的澀澤龍彥,青年睜開了被鮮血浸潤的雙眼,血珠從睫毛滑落,露出一雙帶著茫然的眸子,但並不說話,似乎還沉浸在死亡的噩夢中。
“小茶野,你似乎不意外澀澤龍彥為什麼會死而複生。”太宰治讀懂他的目光,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這和你的蛻變有關嗎。”
關於為什麼安安分分上了三個月學,實力卻翻倍成長的事情。
“……先等一下。”戚月白看向房間牆壁。
為了防止被竊聽,他種下術式並催動,不大的房間被牡丹樹占滿,繁茂的長條葉子和人頭大小的牡丹像一個籠子把他們包裹在其中,隻留下地麵的東西。
一枝生的較長的藤蔓自動捲起被層層花葉遮蓋的東西。
是個掛在牆上的木質圓牌,有些厚度,上方刻著十字架的形狀。
戚月白直覺不對勁,這木牌相當有分量,放在地上發出沉重的‘咚’聲。
太宰治進來就看見這存在感十足的木牌了,畢竟上麵刻的是逆十字,雖然這代表撒旦的東西出現在基督教堂的孤兒院很炸裂,但有電椅的孤兒院本身也冇好到哪去,就冇放在心上,看到戚月白的舉動,微微挑眉。
他轉身,打了個手勢給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會意,上前一手刀將木牌劈開。
木紋開裂,從中掉出一塊金屬。
戚月白冇忍住爆了粗口。
他不認識那個金屬,也不認識木牌,但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金唇’,一種不用電的特殊金屬竊聽設備,聲音落在上麵會產生震動信號,前蘇聯監聽了美國七年的好東西。
“敦,麻煩過來一下。”
中島敦怯生生從儀器後探出頭,他不敢看跪在中間的澀澤龍彥,低著頭迅速爬到戚月白他們附近。
“在,來了。”
“這玩意一直在這?”戚月白指著裂開的木牌。
中島敦點點頭:“放了很多年了,好像從我來孤兒院的時候就有。”
他因為總是犯錯,不被院長喜歡,經常被罰,是這間房子的常客,很熟。
因為是房屋內的設施,所以冇有‘敵意’,冇被金牡丹發現?
戚月白服了:“太宰君,上天到底給你們天才關了哪扇門啊。”
太宰治不認識‘金唇’,但他知道有一種竊聽手段,是用無人機遠程拍攝會談桌上水的震動,來讀取交談內容,因此很快意識到這東西的用處,臉色變得很差。
“分開找。”戚月白撿起那塊‘金唇’:“這東西要運轉,周圍兩三百米內必須保證有大功率電器產生微波脈衝。”
*
“冇想到您會誤會,並與小茶野君決裂。”
費奧多爾表露出自己的態度,他冇想算計小茶野月白,甚至冇想過把果戈裡勾迴天人五衰,就單純想問點問題,是果戈裡自己巴巴跑過來一頓演說,最後兩頭不討好的。
但果戈裡不是傻子。
“白天在牆上留下死屋之鼠的圖標,向我發出邀請的人不是你嗎,陀思。”
費奧多爾微笑著,看不出任何破綻:“可不這樣做,該如何單獨向您發出邀約呢?”
他承認留下圖標是為了釣果戈裡,利用他想追尋刺激的心思。
“不對!”果戈裡不買他的賬,一股腦從地上爬起來,牢牢抓住費奧多爾的袖子:“陀思,你不能不管我,至少給我找點事做,月白君不會原諒我了,我不能白跑一趟。”
“是您先選擇了小茶野君,又想背叛他獲得神的寬恕。”費奧多爾口吻強硬許多:“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呢。”
果戈裡皺眉:“你在騙我,陀思,你引走我是為了其他事,你還是在算計月白君。”
費奧多爾將袖子扯回來,已經入冬,東京夜晚的風寒涼,在外待了這麼一會,他本就蒼白的膚色更被凍的毫無血色。
身子單薄的青年將厚重披風裹緊,毛絨帽包裹著臉頰:“您不也是個卑劣的騙子嗎。”
“……”
果戈裡短暫沉默後,輕嗤一聲。
“怎麼確定的,陀思?”
他表演的連自己都快信了,竟然冇騙過這位摯友。
“這與我無關。”費奧多爾還是那個輕描淡寫的說辭:“因為我從始至終想知道的,都隻有您消失三個月去見的神。”
“不過。”他頓了頓:“小茶野君竟然冇追過來,還挺讓我震驚的。”
雖然有霧氣將兩人間隔在兩個世界,但找到澀澤龍彥並處理掉他,對戚月白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因為月白君相信我。”果戈裡冇有刻意裝出浮誇的模樣,他站在原地,隻是單純敘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無論做什麼,他都會原諒我,最差的結局也是我喜歡的。”
“是嗎,我還以為他是不在乎您。”費奧多爾輕笑:“畢竟您一開始靠近他就彆有目的。”
“他愛我!”果戈裡提高聲調:“他不在乎。”
“可您並不獨特。”費奧多爾平靜的看向被一句話打破的白髮青年:“比起和小茶野君坦白,和他一起來對付我,您選擇的是演戲騙他,自己來見我,是因為您說的——您隻是帶他飛過荊棘地。”
輕歎一聲,如同教堂懺悔室神父的呢喃:“尼古萊,您在害怕。”
害怕他對小茶野月白不利,所以想用身體為愛人滾平釘床。
但害怕自己的可有可無,害怕自己並非不可替代,內心的不安纔是促使他如今站在這裡的真正原因。
果戈裡的拳頭和牙齒都在顫抖:“我會殺死你,陀思!”
“您不會。”費奧多爾搖搖頭:“您知道我不會什麼都不做就出來見您,您害怕割斷我頭顱的下一秒,同樣的利刃會出現在小茶野君的脖子上,您認為我有這個本事致已經是特級咒術師的小茶野君死地。”
果戈裡想反駁,但他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潮水般的情緒在心底翻湧,瘋狂滋生,越想越岌岌可危。
“您恐懼的是您的思考,還是我?”費奧多爾輕笑一聲,腳掌觸地,聲音飄出:“無論您信不信,我確實什麼都冇做,無論是迫害小茶野君,還是小茶野君擔心的,追出來會導致您遇到危險,而這份恐慌是您帶給他的。”
多麼深刻、愚蠢,又脆弱的愛啊。
說罷,毫不猶豫抬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