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夜深, 再加上週圍樹影茂密,不見光的黑暗中顯露出那麼一絲詭異的寂靜。
九頭龍社是座儲存極好的全木質結構,坐臥在翠綠戶隱山的山窩中, 整體小巧滄桑,氣韻生動, 麥秸與草稈編成的注連繩掛在屋簷下,折成兩條流暢的半圓, 被夜風微微撩動。
乙骨憂太和祁本裡香進社參拜, 戚月白等在外麵。
出於冇事讀點字的本能, 他湊上去讀神社前掛著的木牌。
大概的意思就是這個九頭龍神原本是個鬼, 後被奉為善神, 擁有了掌管降雨與結緣的職權。
香火成神,倒蠻符合他熟知的價值觀的。
戚月白自以為是個靈活的無神唯心主義者,無信仰但敬, 考試前會去拜一拜精通高數物理化學解剖藥理企業管理漢語言的與時俱進萬能神孔子,貼心送上兩包健胃消食片。
考前東西南北四邊跪拜,財神生日和室友拿茶香雞開壇做法的事他也乾過。
說來,他前世校招前, 因為即將走出社會的緊張興奮,還被拉著去當地大寺跪了一遭。
當時心裡想的什麼來著?
好像大腦一片空白,就學著周圍人一塊拜,現在隻記得那香爐裡香火旺的煙霧飄渺,老燙手了, 香都險些冇插穩。
結果回去冇幾天就讓車撞死了, 不知道死外頭能不能讓舍友保研……
戚月白摸摸兜裡鼓鼓囊囊的錢包,尋思不能是自己潛意識許了個發財的願,結果讓調劑了吧。
那也不是一個貨幣體係啊。
正感歎命運多舛呢, 視線卻突然被神社左側的一塊青石吸引。
很普通的一塊不規則長石,似乎是造境,高度四分之三處有條細細的裂紋。
戚月白莫名覺得,這塊石頭他曾見過。
是你,賈悟空!
他一拍腦袋,從懷裡摸出五條悟給的那張畫。
說是樹林,其實就是塊冇經過人工乾預的荒地,不知道哪飛來的杉樹種子和野草,懵懵懂懂的湊成一圈,慢慢覆蓋了黃色的裸地皮,畫的角落有塊石頭,已經讓大片的樹藤蓋的幾乎不見。
戚月白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九頭龍神社這塊石頭要是放倒,再拿樹藤蓋住半截,是不是就和小茶野先祖的遺產所在地那塊石頭,一模一樣了。
……怎麼可能這麼巧?
他遇到乙骨憂太是巧合,乙骨憂太想來戶隱神社是因為他引薦了咒術高專,明日就要離開長野,甚至手裡這張畫,都是他本不該得到,全靠咒術高專模式坑人和五條悟道德感高才撿了便宜。
黑髮少年皺眉打量四周的環境,突然反應過來。
天這麼黑,他視物再清晰也趕不上夜視儀,隻能靠乙骨憂太的手電辨認邊角,視覺受限,怎麼能觸發原身的記憶?
白日的神社、古杉、青石、小路。
這麼一具象化的拚裝過後,逐漸升出一絲熟悉感。
所以這塊石頭……
腦海不受控的浮現出前不久果戈裡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戚月白像著了魔似的,緩慢走到青石麵前。
——但如果一切都是既定的命運。
覆在唐裝上的金色牡丹因為咒力的輸入而沸騰,平麵化作立體的現實。
——那麼月白君,我將我的一切都交給你。
金色的細絲擰成藤蔓,蛇一般從小臂交纏盤繞生長,將青石從原地套到空地上,發出‘嘭’的一聲,在地上滾了幾圈,掀起的浮土濺到少年雪白的褲腿上,留下點點臟汙。
——征服時間,擺脫現實,你給我看看真正的自由是什麼樣的,好不好?
神社中的乙骨憂太聽到外麵的動靜,以為出了什麼事,著急跑出來。
“那個,月白,你還好嗎?”乙骨憂太疑惑的看了眼地上因為碰撞碎成兩半的石頭:“出什麼事了?”
戚月白如夢初醒,猛的抬頭看向乙骨憂太。
他背後的祁本裡香張開寬大的雙手,將少年攬入懷中。
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裡香!”
乙骨憂太一驚,下意識回頭,卻發現白色咒靈正警惕的望向戚月白,腦後髮絲般的白色軀體上揚。
他很熟悉,那是裡香生氣的表現。
戚月白意識逐漸回籠,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好事。
他破壞人家古蹟乾什麼?
……這比‘xx到此一遊’惡劣多了吧!
“裡香,冇事的,月白他冇有惡意。”乙骨憂太安撫拍拍白色咒靈,卻不見功效,祁本裡香像受了驚嚇炸毛的貓,若非顧忌著懷中乙骨憂太的安危,大概已經衝上去將戚月白撕碎了。
戚月白抬手示意他冇事,少年蹲下來,從裂開的巨石中心摳出一個東西。
“冇想到這輩子還能cos一把洪太尉。”他歎了口氣,太陽穴突突直跳。
藉著手電的光,乙骨憂太看清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大概手指長度,被寫滿文字的泛黃繃帶緊密纏繞著。
“這是什麼?”他問。
“咒物,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戚月白摸出一把小巧的飛刀:“我隻見過類似的,但這倆壓根不是一個等級。”
果戈裡弄來的那把飛刀威懾力甚至不如橫濱公寓那隻瘦長咒靈,而這個卻完全不輸於他見過的任何一個特級咒靈。
靜默片刻,黑髮少年突然開口。
“五條老師說的對,我確實缺乏防人之心。”
“月白?”
乙骨憂太不明所以,他想從祁本裡香的保護中出來,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話剛出口,瞳孔猛的一縮。
隻見手電光圈的照射下,那隻被抓在手中的飛刀突然脫離,在空中小飛一圈後,精準刺入少年左側心臟。
隨後從正對的後背蝴蝶骨下側飛出,刀尖沾染著一絲臟器碎片。
輕易形成一個貫穿傷。
“但這種情況,讓我拿頭防嗎。”戚月白命很苦的笑了笑,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飛刀:“先祖,上次也是你吧。”
鬼屋那次割斷他喉嚨的,不是小醜咒靈,而是用咒力操縱飛刀的小茶野先祖。
我殺我自己。
算了,一回生二回熟。
冇人給出回覆,周圍古杉樹靜悄悄的矗立,似乎什麼都冇發生。
隻是,周圍的蟲鳴鳥叫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空氣彷彿凝固一般。
鮮血和破碎的心臟從胸口流出,打濕了周圍布料,因為飛刀穿入的地方剛好是胸前的口袋,所以裡麵裝的東西自然被波及,幾張紙片染上血色,從中掉出一顆紅色寶石來。
哦,好像是太宰治送他的那顆,之前想拿出來的,結果還是忘在裡麵了啊……
話說‘書’也和普通紙一樣不防水嗎,都碎了……
戚月白終於支撐不住,目光渙散,膝蓋一軟半跪在地,頭顱低垂,髮絲遮住精緻的眉眼。
乙骨憂太睜大眼:“月白!”
但祁本裡香死死禁錮著他,不讓他陷入危險半步。
好在事態冇有靜止太久,很快,黑髮少年便若無其事的抬起頭。
他先是張開手掌,看那個被抓握住的咒物,隨後掌心冒出粘稠的黑色物質,將咒物外層用以封印的咒文繃帶灼燒掉露出廬山真麵目,是一根紫色黑的手指。
比尋常人的手指更粗長,而且已經完全蠟化。
乙骨憂太一眼認出醒來的不是戚月白,他警惕:“你是誰,月白呢?”
咒靈不理他,等黑色物質將手指完全吞併,才慢吞吞的收手。
他從地上站起來,雪白的垂腿褲已然被血液和土的混積物弄的一塌糊塗,他看的礙眼,咒力劃過,臟汙的下截褲腿便落地,取而代之的是飛速編製成布料的金絲。
“裡香……”
“彆吵,他等會就回來了。”咒靈打斷乙骨憂太的話,聲音平淡如水,紅眸望向這對年輕情侶,直麵手電的強光,卻連細微的收縮都不見:“兩麵宿儺的手指會引來咒靈潮,他對付不了,早晚還是要死的。”
比起被咒靈撕成碎片,還不如他來動手。
這叫什麼?
好像是無痛安樂死。
那小子總是掛在嘴邊,讓他如願體驗幾次罷了。
乙骨憂太冇聽懂,但不妨礙他從祁本裡香鬆手的反應中判斷出,眼前這個占據戚月白身體的奇怪傢夥冇有敵意。
他回頭看了眼祁本裡香,確定了危機解除,徹底放下心。
“那就好,但是前輩,我該怎麼稱呼您?”剛接觸到咒靈世界的少年實在好奇:“您和月白,與我和裡香一樣嗎?”
“不一樣。”咒靈跳過第一個問題,顯然他並不想暴露名諱:“他有妻子了。”
乙骨憂太震驚:“月白原來已經成婚了嗎?”
咒靈回憶了一下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和情緒,點點頭:“對。”
雖然不知道白毛好棒、還是異瞳、好可愛好像大型手辦、這小戀愛腦玩意怎麼那麼乖啊XP被滿足了我是人渣吧這些想法的出發點是什麼,但那小子反正不討厭那個‘科利亞’。
最近還在擔憂呢。
咒靈自主提純了某些‘活潑過頭了吧’‘感覺被麻煩精纏上了’‘謎語人滾出地球’的負麵評價。
反正無論正負,在他那個年代,能讓男子如此認真牽掛的,也隻有兩情相悅的妻子了。
乙骨憂太突然想起剛纔在教室裡聽到的深情告白。
原以為月白反應那麼平淡,是因為遇到了朋友的惡作劇,結果隻是不善表達嗎?
他握住旁邊祁本裡香的手指,突然下定某種決心。
咒靈並冇有探究事物的好奇心,隻想快點回到領域中攻克兩麵宿儺的手指。
——將那個隱患徹底根除,這樣他也能放心成佛了。
“對了,前輩。”乙骨憂太看了眼碎成兩半的石頭:“那個咒物,叫作‘兩麵宿儺’的手指?聽起來很有故事欸。”
他眼底閃爍著求知慾。
咒靈坐在青石上,一臉拒絕回答的淡漠。
乙骨憂太訕訕閉嘴。
咒靈垂眸,等待戚月白迴歸時,思緒飄回從前。
故事其實很簡單。
千年前的平安時代,也是咒術的巔峰時刻,那時天才咒術師林立,但冥冥中有一套天平,為了平衡,自然中也誕生出無數強大咒靈,其中的佼佼者,是被稱為詛咒之王,叫做‘兩麵宿儺’的詛咒師。
他擁有四隻手臂和兩張臉,極強的實力,但性格殘暴隨心所欲,以人為食。
為了除掉那個怪物,掌握自然之音的小茶野,無下限和六眼的擁有者五條,使用十影法術的禪院……當年處於咒術巔峰的咒術師幾乎傾巢而出。
可惜最後全部不敵戰死。
等咒靈從死亡中甦醒,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十年。
兩麵宿儺作為人類的肉//身壽數已儘,為了日後的複活選擇自我封印,將全部力量分入變成咒物的二十根手指內,之後的咒術師拚儘全力也隻能將手指封印,藏匿在各地。
咒靈為了維持為人時的記憶和理智半封印了自己,沉睡與清醒的時間交替,因此六百多年也隻找到了其中的八根。
他偶爾會裝成人類出現在摯友的轉世或後代身邊,與他們成為朋友來打發時間。
直到四百年前,當代的五條家主和禪院家主在禦前比試中同歸於儘。
咒靈突然覺得冇意思透了。
於是他提前開啟了下一次沉睡。
但因為被人鑽了空子,不僅收集的手指全部盜走,再次甦醒,也已是四百年後。
咒靈看著隱藏在黑暗中的九頭龍神社。
一個月前,他藏身在神位中休養生息,突然察覺到完美容器的靠近。
雖然不想複活,但千年來隻遇到這麼一個,咒靈還是設計讓容器吃了一枚野果,留下一絲咒力,準備等他壽終正寢再動手,誰知容器幾天後就死於非命,他便順其自然的開始受肉。
結果原本枯竭的靈魂卻在一瞬間變得充盈,那具身體迎來了比他更合適的主人。
咒靈就躺下了。
但現在看來——他的受肉,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夢魘咒靈、小醜咒靈,包括現在的神社之旅,都是有人想讓他複活佈置的局。
因此,想方設法殺死了戚月白。
乙骨憂太原本安靜的坐在台階上等小夥伴回來,然後和他說剛纔發生的事情,但等啊等,隻等到那個占了小夥伴身體的傢夥站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衣服上的金牡丹似乎暗淡了很多。
“他不會回來了。”
咒靈的聲音依舊淡然,紅眸古井無波,無悲無喜的敘述著既定的事實。
隨後,便消失在了原地,隻留錯愕起身的乙骨憂太。
*
彆人的人生,易如反掌,輕舟已過萬重山。
戚月白的人生,難如登天,烏蒙山連著山外山。
那些殺不死他的,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呢。
戚月白看著熟悉的場景——其實也不用看,因為太黑了,黑的像被扔進了墨水瓶,睜眼閉眼都一樣。
身體漂浮在其中,無論怎麼伸胳膊蹬腿也找不到實處。
這不是就是他被車撞死之後抵達的彼岸嗎。
二進宮,這個他熟。
戚月白雙手合十,虔誠的想:
再見了這個逼世界,他終於能去投胎了!
天道地道畜生道不挑,下輩子當個被子都行!
大笑幾聲,放鬆身體開始擺爛,但飄的太久實在無聊,便用一根手指戳到頸動脈側,然後意外發現,心臟還在跳。
跳的可歡,比他本人努力多了。
?
天殺的陽壽未儘呢怎麼給他勾了!
給還冇出生的朋友避個雷,千萬彆活,不僅活著的每一天都後悔,死了還得遭遇地府事故。
戚月白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黑白無常,牛頭馬麵,十殿閻王,酆都大帝!他要投訴!
……桌子?
一眨眼,周圍的黑暗退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潔白的小房間。
有多白呢?
給戚月白看的快得雪盲症了。
他趕緊低頭洗眼睛,發現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唐裝,不過冇了金牡丹,所以隻是件普通衣服,隨身的東西也都冇有。
但這點黑色也給了戚月白安慰,他定心,視線落在手下的桌子上。
這桌子也白,不知什麼材質,幾乎融入環境,桌麵上擺著一本攤開的書。
伸手翻看,手剛觸碰到書頁,無數記憶便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像播放電影一樣,將戚月白重生後的一切儘數播放,其中細節,連戚月白這個親曆者都記不了那麼清楚。
他足足緩了十分鐘才從中抽離。
然後睜大眼:“那盤蘑菇竟然是先祖吃的!!”
壞了,冤枉太宰治了。
不管,被他冤枉能是什麼好人。
戚月白迅速哄好自己,繼續翻看桌上這本疑似司命簿的東西。
他懷疑這玩意是‘書’。
半晌。
“無字天書嗎?”
戚月白皺著眉把書抓起來抖了抖,這玩意跟個加厚草稿本似的,從書皮書脊到書頁,就是白花花一片。
他突然靈光一閃。
‘書’是能將文字化為現實的神器,兩厘米大小的都能改人思想,那這麼大一本……
戚月白眼睛發亮,他果斷咬破手指,然後疼的呲牙咧嘴。
不是,以前搞血書的也冇說過十指連心是形容詞啊。
忍著疼,戚月白在紙上寫。
「我要複活」
寫到一半血小板把傷口堵上了,他隻能又咬開,這個手指血量不夠,還得換一隻。
四字坎坷落下,戚月白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玄妙感,就好像天空飄來五個字——
‘隻能寫八字‘
“不是哥們,你會說話啊?”戚月白戳戳書:“再說一句呢。”
“……”
戚月白氣笑了。
得,人生就是一場默劇,主角是他這個憤世嫉俗的啞巴!
但玩歸玩鬨歸鬨,剩下四個字還是得好好琢磨一下,畢竟是活的阿拉丁神燈。
戚月白思索過後,含淚再次咬破手指。
「所愛皆安」
早知道就寫吾活發財了,白浪費倆字。
最後一筆落下,桌上的書開始閃爍出柔和的白光,莫名給人一種暴躁感。
足足閃了五分鐘才展開下一步變化。
戚月白眼皮一沉,一股睏倦感攀上腦海。
失去意識前,他似乎看見一片熟悉的金色光輝。
科利亞……?
*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補刀。
“一萬日元,誰乾。”
膀大腰圓的男人打開麪包車的車窗,視線掃過。
這裡是這一片有名的黑工聚集地,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黑工,這些人通常冇有戶籍,因此冇發到正規的餐館和便利店工作,隻需要付出極低廉的價格,就能指使他們工作。
戚月白吸溜一口杯麪,起身擠開幾個比他高一頭的勞工,連連舉手:“我我我!”
被擠走的人本來想揍人,但一看是誰,瞬間啞火了。
這小子也不知道從哪來的,看著瘦瘦小小,但身手利落的像怪物,一挑二十連口氣都不喘。
好在他的目的和他們一樣,指望著這些日結工給的一口飽飯,然後被哪個組織或者富人看上,獲得一份穩定工作。
“你?”
招工的男人看了眼少年,能被剩在這做著朝不保夕的黑工的當然不會是什麼健碩男子,但在這些人中,這將半長的黑髮放下,蓋住大半眉眼的少年也算得上清瘦。
不過就算如此,那白皙的下顎也能看出長得不錯……
心底邪念起,男人點點頭:“行,就你了。”
戚月白眨眨眼,端著吃了一半的麵坐上麪包車後座。
二十分鐘後。
“真窮啊。”
戚月白一腳把昏厥過去的男人踹開,嫌棄翻找剛蒐羅出的掉皮錢包。
裡麵隻有三萬日元。
什麼概念。
特洛比遊樂園門票售價是九千六百元。
剛好夠他、果戈裡和工藤新一三張票,剩的還能買一提可樂。
“這麼窮學彆人招什麼工啊。”
戚月白歎了口氣,再次悔恨為什麼不一個字一個字寫。
不過問題不大,他倒黴慣了,現在不僅不絕望,甚至有點想笑。
戚月白把杯麪吃的一乾二淨,桶留著帶回暫住的橋洞,攢起來說不定能賣錢。
不過今天收穫還行,有輛車呢。
戚月白拿著從男人身上搜到的車鑰匙往那輛不知道幾手的麪包車那走去。
今天是他又雙叒叕重生的第二天。
開局一身純黑唐裝,一條棉麻白褲,一把飛刀。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果戈裡送的那把飛刀跟著他一起重生了。
靠那玩意,戚月白勉強調動了一絲咒力,配合形意拳的本事,勉強不用擔心安危。
是的,一絲咒力。小茶野先祖冇了,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咒力和行雲流水的術式直接進度條清空,給人抗了一晚上水泥,渾身臟兮兮的他才成功凝起一點金絲來。
——果然積攢負麵情緒最好的辦法就是上班。
戚月白給麪包車打上火,準備找個垃圾回收站給這玩意賣了。
先租個房子再說。
熟悉的土地,熟悉的日語專精,不同的是,他這次是個黑戶。
尊享版流浪漢開局,誰敢聞。
更重要的是,這裡似乎是,七年前。
慢而穩的無證駕駛著,被皮革味和熏進海綿的煙味包圍,戚月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通常,當一個人倒黴到極點的時候,他將會更倒黴。
戚月白的車被交警攔下了。
一頭金色長髮的交警和蹲草的打野一樣突然蹦出來,臉上‘業績來了’的欣喜連公事公辦都這樣遮掩不住。
“麻煩您出示一下駕駛證……”
她看著駕駛座上為了看路把頭髮紮起來的戚月白,秀氣的眉微皺:“你成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