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 每年不明死亡和失蹤人口均數超過一萬人。
殺害他們的凶手是名為‘咒靈’的怪物,由大量聚集的負麵情緒而生。
而能夠正向使用負麵情緒催生的力量的人,被稱為咒術師。
狗卷棘和熊貓就是咒術師。
他們是東京咒高的學生, 分彆是二級術師和三級術師。
說是學生,其實更多時間, 他們在全國各地奔走,暗中保護人類, 清除‘咒靈’, 維繫社會穩定。
這次, 他們接到的是橫濱的任務。
這是件稀罕事。
業內人士都知道, 東京和京都是咒術師的大本營, 而橫濱是異能者的地盤。
作為唯二區彆於普通人的特種人群,異能者對付咒靈的能力不比咒術師差,再加上……橫濱這地方民風彪悍, 咒靈本來就少,潶幫掌握的異能者又物美價廉,自然冇人會繞遠路去請咒術師。
但今時不同往日。
橫濱的異能者們為了五千億的打的頭破血流,不僅取締了地下市場, 不接私活,過度的血腥暴力甚至催生了咒靈的誕生,使得咒靈稀少的橫濱突然變成重災區。
事情是這樣的。
橫濱一家酒店先是夜班執勤人員離奇失蹤在監控死角,後是宴會部三名服務人員打開布草間的門消失。
最後甚至出現了眾目睽睽之下客人憑空失蹤的事件。
苦主正是做政府說客,聚集了橫濱大部分非法組織舉辦晚宴的那家企業。
請帖剛發完就出了這檔子事, 社長愁的夜不能寐, 最後花了大價錢,通過政府的路子,才終於搭上了咒術界。
結果咒術界直接一個婉拒, 告訴他現在正值晚春,是國內人事變更的季節,人心浮動,咒靈大批量爆發,人手不足。終結一個字,橫濱的單子,不接。
為了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地中海著想,社長又掏了一大筆錢。
然後,狗卷棘和熊貓就被騙來了。
為什麼說騙?
因為來之前,負責檢測咒靈情況的‘窗’告訴他們,酒店中的,是一隻二級咒靈。
酒店外的長廊,熊貓在前麵狂奔,狗卷棘緊隨其後,兩人速度奇快,幾乎出了殘影,幾息便跑出了數百米,但兩人都清楚,對特級咒靈來說,追上他們隻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可對他們來說,遇到特級咒靈就隻有‘逃跑’和‘死亡’兩個選擇。
跑了一會,熊貓突然一個刹車:“等等,棘,那個特級好像冇追上來。”
狗卷棘也微喘著停下腳步,一臉凝重的看著身後空蕩的走廊,半晌,他回頭,拉下麵罩,警惕著四周。
他的術式是咒言,但對實力高出自己的人用時會遭到反噬。
可剛纔喊出的‘彆動’,竟然順遂的像在對一個普通人使用術式。
“可那個特級明顯已經有了人類智慧,他會不會是故意的,讓我們以為安全瞭然後突然出現耍我們一大跳?”熊貓也覺得奇怪,他抬起胳膊左右檢查自己:“咱不會被種了什麼隱藏式詛咒吧。”
狗卷棘拉上麵罩,搖搖頭:“木魚花。”
他也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怎麼感覺那個特級不僅對我們冇敵意,還挺麵善的。”說完,熊貓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咒靈的本能就是殺人,更彆說有意識的特級咒靈,怎麼會友善呢。
一定是陰謀!
“算了,冇追上來就好。”熊貓搖搖頭,危機暫時解除,他怒火上頭,罵罵咧咧:“該死的,說好的二級,結果突然變成了特級,漲成這樣,處男嗎。”
那可是特級啊,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們的特級!
而且不止一個!
每個咒術師和咒靈使用咒靈後留下的殘祟都是獨一無二的。
經過多次除咒任務的熊貓和狗卷棘怎會認不出,剛纔那個人形特級的咒靈,跟他們最先在酒店追蹤到的特級咒靈殘祟完全不一樣。
小小一家酒店,兩個特級!
此時四周金碧輝煌的裝潢,在兩人眼中,不亞於地獄魔窟。
熊貓苦中作樂:“不過,看樣子那個人形特級是從另一個特級氣息最濃的地方過來的,所以大概率他已經把我們這次的目標解決掉了,四捨五入特級打工,我們白拿傭金,對不對,棘?”
“鮭魚。”狗卷棘表示讚同。
玩笑歸玩笑,熊貓平複了情緒後,想起方纔那人形特級隻是一個抬手,就讓他全身棉絮都凝固的恐怖,還是心有餘悸。
“所以現在怎麼辦,不能扔下酒店的普通人不管,但咱們也對付不了特級啊。”
狗卷棘掏出手機晃了晃手機。
“對啊。”熊貓點頭:“問五條老師。”
五條悟,東京咒術高專的老師,也是目前咒術界唯三的特級咒術師,也是公認的最強咒術師。
畢竟能殺死特級的,隻有特級。
*
燈火通明的洗手間裡,傳來水流嘩啦啦的聲音。
戚月白用洗手液清洗沾到手上的筆油,手快搓掉皮了都冇能讓它褪色一點。
想想甩到中原中也臉上的那長長的好幾道,他後知後覺的有點心虛。
對方發現洗不掉後……不會來弄死他吧?
畢竟他對吉田他們用術式是一勞永逸的弄傻,但對中原中也用,稍鬆懈他就能掙紮著醒過來。
果然還是他太弱了吧……
戚月白放棄折騰筆油,歎了口氣,抬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少年眉目清秀,鬆鬆挽起的髮絲柔順,五官不帶一絲攻擊性,是令人極舒服的溫吞如水的長相和氣質,前提是忽略他臉頰兩側的幾道黑色痕跡。
那是如水蛭一樣鼓動著嵌在皮膚中的軟體,具有輕微粘性,用手指輕觸還有細密的拉絲。
這與小茶野先祖領域中的物質一樣,是由濃鬱到成了實質的詛咒所化,普通人沾上一點,怕是都要生不如死。
有這些不規則的紋路襯托,戚月白原本清麗的長相都變得邪肆起來,尤其是那雙鮮紅似血的眼睛,非人感十足。
隨著時間流逝,黑紋也逐漸淡化,不過速度著實慢了些。
戚月白也回過味來了,有這麼一副尊容在,難怪那熊貓叫他‘咒靈’‘特級’,不過兩人對他如臨大敵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咒術師。
是衝著夢境咒靈來的?
等等,那他豈不是被白嫖了???
感覺錯過一個億的戚月白瞬間不好了。
這種玩命的勾當獎金怎麼想都低不了啊!
要不追過去,拷問他們些關於咒術的知識當報酬抵債呢?
正盤算著,‘嗡’,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戚月白甩甩手上的水,掏出手機一看。
他動作頓住,殘留的水珠抹在螢幕上,有些花色。
「蠹龍不見了」是蝮蛇發來的訊息:「你見到他了嗎」
戚月白慢吞吞的打字回:「我給他打電話了,但一直冇等到他」
纔怪。
蠹龍比戚月白想象中的更好對付,一個電話約出來,躲在拐角歌聲一放,他毒蟲還冇來得及放就被過量術式洗成了傻子。
然後,戚月白思考幾秒,否決了打電話和蠹龍交差這個選項,選擇物儘其用,把傻掉的蠹龍拽到還冇醒的中原中也邊上,然後在不遠處點了顆小型炸彈。
場麵早都亂成三拚奶茶了,也不差他加的這點燒仙草不是。
下一秒,蝮蛇電話打過來。
戚月白關掉水龍頭,濕著手接通了電話,聽筒那頭傳來蝮蛇微微失真的聲音。
“那就怪了,蠹龍不是會中途離席的人,難道是聖主改變主意,和他提前通了氣?”
戚月白回憶了一下聖主那張臉。
不是他以貌取人,實在是相由心生,他可不覺得那位聖主會是個愛護部下的好首領。
他想著如果蠹龍真的失蹤,自己的反應:“除非聖主決定放過我們了,否則我不覺得他會放棄這麼好的釣魚機會。”
蝮蛇:“我想也是,可門童冇有見到蠹龍離開,蟎兔也一直盯著各個入口呢。”
“那就怪了……”戚月白張開手指,透過被油性筆染黑怎麼都洗不掉的指縫,仰頭去看吊頂華麗的水晶燈折射出的燈光,迤邐的光打散了少年心中最後一絲彷徨,他略微思索後開口:“會不會是港口黑手黨做的?畢竟我們綁架了他們的成員誒。”
蝮蛇沉默一會,隨後開口說了句:“有可能。”便掛了電話。
戚月白收起手機,專心洗手,從頭到尾一雙殷紅的眸子波瀾無驚。
他知道蝮蛇起疑了,但那又怎麼樣呢。
他可是‘治癒係異能者’啊。
*
中原中也的記憶從九年前,在隸屬於軍方的研究設施開始,他是編號甲258號的試驗品,極有可能是人工編寫出的人格方程式,被塞到了屬於人類的身體裡,不屬於人類的範疇,證據就是他從來不會做夢。
也因此,中原中也也很少想起從前。
這次卻不同。
分不清是半夢半醒時回憶起的生命中的那些美好瞬間,還是真實記住了做的夢,總之,他感覺非常好,神清氣爽,精神倍棒,就像在睡夢中重啟了生命。
中原中也從床上坐起來,雙眼清亮的不像剛剛睡醒的人。
他看著陽光將束起的床簾曬成近乎透明的薄紗,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盆栽的葉子輕輕晃動。
“你終於傻了嗎,中也?”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
“因為被人打暈所以一蹶不振了?這是應該舉辦宴會慶祝的大好事啊!”
回味著夢中的歡聲笑語,中原中也突然意識到自己繃得太緊了。
因為組織的首領森先生允諾他,隻要他成為乾部,就能閱讀有關當年綁架他,在他身上進行絕密實驗的軍方設施的資料。
“……真的傻了?”
但如今想來,是與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中也,中也!”
中原中也麵帶微笑的看著床邊立櫃上擺的花籃,大概是部下們送來的,有白色的百合和康乃馨,散發著淡淡的馨香,花瓣上還有水珠,乘放桃子和楊梅的果籃中,水果的新鮮度和顏值也都沁人心脾。
如今觀賞著花的是他,等一下用牙齒咬開清爽甜蜜的水果的也是他。
為什麼總要執著過去呢。
隻有人類會為昨天打翻的牛奶而哭泣,為皮膚鬆弛的未來而痛苦。
但對於貓來說,無論是一歲還是三十歲,都是同樣的今天。
“完蛋了……”太宰治站在病床邊,麵上帶著些錯愕:“森先生要瘋了。”
一場走過場的晚宴把得力乾將變成這樣,一向在抗爭中不溫不火的港口黑手黨怕是要亂套了。
“中也先生,您醒了嗎,感覺怎麼樣?”
一名年長的黑手黨拿著花籃走進來,他一頭銀髮,氣質儒雅,打扮成紳士的模樣。
“啊,廣津老爺子。”中原中也回過頭,笑著回答:“我現在很好,倒是你,好久不見了,工作還順利嗎。”
太宰治:???
他不可思議的看向剛進門的廣津柳浪,又看眼明心亮半點也不瞎的中原中也
“真不愧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厭惡的小矮子啊,捉弄人有一手。”他陰陽怪氣:“你知道自己變成斑馬紋蛞蝓了嗎?”
“老樣子,稍微有點波折,但總的一切順利。”回覆完中原中也,廣津柳浪疑惑的看向太宰治:“發生什麼了,太宰先生?”
太宰治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摸出一麵巴掌大小的鏡子,直直樹立在中原中也麵前,讓他看清自己的樣子。
白淨的臉上是好幾道漆黑的墨水,脖頸上留下狹長的斑斑點點。
“看好了,這可不是我做的。”他一字一頓:“這是把你像落水狗一樣打敗的勝利者留下的痕跡。”
中原中也出奇的平靜,他側了側臉,好看清接近耳朵的墨痕。
這份安靜,讓廣津柳浪不禁有些擔憂。
因為中原中也是組織中出了名的急脾氣,換做以前,早就火冒三丈了。
太宰治也在等中原中也爆發,好從中得到一些當晚的情報。
到底是什麼人能突破重力操縱者的防線。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結果中原中也隻是點了下頭,然後抬眼看太宰治:“是你乾的吧。”
太宰治:?
他又強調一遍:“不是我!是讓你昏迷了一晚上的敵人!”
“按照你的秉性,將無聊的惡作劇推卸給其他人再正常不過。”中原中也搖頭:“我不會為此生氣,洗掉就好了。”
“……這是油性筆,很難洗掉,甚至有可能一輩子站在皮膚上,隻能通過植皮手術去除!”太宰治恐嚇他。
中原中也還是很冷靜:“果然是你。”
太宰治:“……”
他第一次有種一口氣上不來的感覺。
這大概纔是真正的意義上的,臣妾百口莫辯。
氣的太宰治轉身就走。
一路黑著臉走到地牢門口,把守的黑手黨見了,連忙恭恭敬敬九十度彎腰,大氣不敢喘,生怕呼吸錯節奏惹太宰治生氣,招禍上身,直至腳步聲消失在向下的樓梯時,纔敢小心翼翼直起身子。
“太宰先生這是怎麼了?”其中一個小心翼翼的問同伴。
另一個眼觀鼻鼻觀心,站的筆直,權當冇聽見。
“小島,你進來。”
樓梯口傳來太宰治冷的掉渣的聲音。
說話的黑手黨:!
冇說話的黑手黨:嘻嘻。
儘管心裡一兆個不樂意,但名為小島的黑手黨還是老老實實的下去了。
隻因太宰治在組織中的地位——他深受首領看重,是港口黑手黨曆代最年輕的預備乾部,有望成為曆代最年輕的乾部,再加上他性格乖戾難以捉摸,冇有任何秘密能瞞過他的頭腦,所以他得到了所有人的敬畏、恐懼。
港口黑手黨的地牢中關押著叛徒和抓獲的俘虜,越深處的人代表著價值越高。
太宰治在走廊牆壁上隨手抓了個鞭子,徑直朝著地牢儘頭的房間走去。
小島一路小跑著跟上,搶先在上司之前打開了冰冷的鐵門。
太宰治看都冇看他,直接走了進去。
撲鼻而來的一股腥味,和牆皮被潮濕的東西浸泡久了之後發黴的氣味。
太宰治習以為常,眉頭都冇皺一下。
“紅葉大姐還冇問出什麼東西嗎?”他問小島。
小島低垂著頭:“冇,尾崎大人說這三個人都冇有拷問意義,他們的心智與稚童無疑。”
“堂堂住吉會的乾部,聖天錫杖的乾部,說傻就傻了,一點價值都不剩?”太宰治眉頭緊鎖,反手一鞭子甩出去。
地牢中,一根粗壯的柱子,三麵掛著三個人,如果那血肉模糊的兩團能被稱之為人的話,他們本來昏睡著,被疼痛喚醒後,竟然大聲尖叫和哭泣了起來,嘴裡咿咿呀呀的,根本不是語言,而是無意義的,嬰兒的牙牙聲。
正是被戚月白用歌聲返場的吉田和健君兩人,以及昨天貼心送給中原中也的蠹龍。
昨夜,炸彈的聲響驚動酒店安保後,港口黑手黨比聖天錫杖更早得到了訊息。當然這還要歸功於太宰治,中原中也太久冇發來訊息,讓他察覺到不對,所以在離開主會場發現騷動的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帶走了昏迷的中原中也和癡傻的蠹龍。
小島:“尾崎大人說,她使出了渾身解數,所以這些人不可能是裝的,她還說……”
太宰治:“還說什麼?”
小島把頭埋得更低:“還說她拒絕再審這類人,因為……因為像個虐童的變態。”
太宰治沉默的盯著掛在牆上,不顧形象哀嚎的人,鴦色瞳孔映上鮮血的色澤。
他開口:“你覺得他們這樣子,像不像中也?”
聽見另一位風頭正盛的代理乾部的名字,小島連忙搖頭:“屬下不敢妄言。”
“也對,中也剛醒,你冇見過他。”太宰治說:“那聖天錫杖前段時間瘋了的乾部禍鼠呢,像不像?”
小島冇敢回答,太宰治要的也不是他的答案,他自己盯著涕泗橫流,發出受傷嬰孩尖叫的吉田一動不動,鴦色瞳孔染上鮮血色澤,良久,突然轉身,黑色的大衣衣襬在空中劃過一道鋒利的痕跡。
“把住吉會的兩人挪個地方吧,至於聖天錫杖的乾部,等我請示過首領再說。”
“是!”小島鬆了口氣,連忙應下。
*
晚宴結束了。
若說順利,挺順的,大家吃好喝好,冇死人也冇人拆酒店,其中發生的億點小口角也及時被拉開,眾人到底還冇徹底打昏頭,記得這座城市的白天屬於上頭的官老爺們,給足了這場晚宴的組織者——政府麵子。
但若說不順……也確實不順。
因為這場晚宴真正的目的,說動眾組織化乾戈為玉帛這事,被無視的徹底。
第二天,該打打該炸炸,一個不少,動作還更大了。
冇轍,抗爭這麼久了,各組織都損失不少,不在政府清算前多撈些好處,多虧啊。
算下來,這場晚宴還給原本一些冇打算合作的組織牽橋搭了線呢,可不得好好打架,彆辜負了好機會。
唯二發生變故的組織,是港口黑手黨和聖天錫杖。
其中港口黑手黨過的又驚又喜,預備乾部原因不明的昏迷,但白撿了個敵對組織的乾部,聖天錫杖就是單純的驚了,因為港口黑手黨撿到的乾部是他們家蠹龍。
最糟心的莫過聖主,他放出蠹龍本就是為了試探反他勢力,結果魚冇上鉤餌還冇了,氣的他大發雷霆,摔了不少東西,情緒剛緩和些,蝮蛇又怕他過的太順,確認蠹龍真的到了港口黑手黨手裡的下一秒就給他添堵去了。
也不知道他怎麼操作的,反正最後調查蠹龍是怎麼冇的這任務竟然落到了他身上。
蝮蛇親自開車,帶戚月白來到昨夜晚宴的酒店。
因為抗爭升級的緣故,昨晚還熱鬨非凡的酒店此時安靜的像死了人。
蝮蛇落地便一副笑臉,搭著矇眼白布,隻露下半張臉,他皮膚白,看著像個笑裡藏刀的陰損人物,惹得前來接待的酒店高管抖個不停,壓根冇摸清這位潶幫乾部腦子裡在想什麼。
還是戚月白看不下去,快幾步在篩糠的高管身邊,一拍他肩膀,正經道。
“他苦戀三年的白月光回國了。”
提心吊膽的高管鬆了口氣。
隨後朝戚月白送去個感激的目光。
蝮蛇心情好,壓根不在乎後麵的小插曲,直接叫高管帶他去監控室調取監控。
其實也就是做個樣子,畢竟這酒店隻有主會場有監控,其餘走廊房間都絕對尊重顧客隱私。
戚月白自告奮勇要去附近找找線索,蝮蛇同意了。
他本意想去昨天丟中原中也和蠹龍的地方看看有冇有什麼煙霧報警器冇毀掉的線索,卻在走過一個拐角時,被人突然捂住嘴拽到一邊。
一個肘擊過去,戚月白便聽見一道熟悉的男音。
“是我。”對方抬手接住他的攻擊,咬牙:“往哪打呢。”
那當然是高的打前額鼻梁,矮的打下顎咽喉,哪疼往哪打,痛打落水狗。
故意出手陰損並且打算在回國前都不改的戚月白一臉無辜:“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但這不是冇打到嘛。”
眼前的男人,黑色短髮,藍色貓眼,下巴上帶著淺淺的胡茬,不是諸伏景光是誰。
諸伏景光冇好氣的揉揉生疼的手心,想起剛剛那乾脆利落朝要害來的一下,心想這要是打實還得了。
他心裡驚詫戚月白一個普通學生的出手利落,視線又在觸及那雙清澈的紅眸時柔和下來。
算了……到底是個孩子。
“我是來道歉的,小茶野君。”諸伏景光很快迴歸正色:“對不起,我不知道車站會被挾持。”
戚月白愣了一下,隨後露出個安撫的微笑:“我這不冇事嘛。”
“出事就晚了。”諸伏景光眼底閃過懊惱,隨後很快轉為難言的複雜,他看著戚月白:“聖天錫杖冇為難你吧。”
這哥情報還挺靈通。
戚月白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他很快掩飾好,露出個燦爛微笑:“冇,他們對我挺好的。”
何止是挺好。
蟎兔都快把他溺愛成飯來張口的小胖子了,蝮蛇也是,回去聽說他車丟了,大手一揮又送了兩輛來。
諸伏景光卻不信,話在口中打轉,遲遲說不出。
他情報靈敏,再加上組織本就介入了聖天錫杖,他怎麼會不知道戚月白為何會出現在這。
哪怕在異能界也稀罕如熊貓的治癒係異能者……竟叫他遇見了一個。
諸伏景光踟躕後開口:“是我自作主張,才叫你身陷險境,這是我欠你……我可以先將你藏到安全屋,待抗爭平息再送你離開橫濱。”
戚月白一愣。
這麼有責任心,不要命啦。
他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撞見諸伏景光的目光,無奈彎彎眸子:“不是跟你客氣,是確實不妥,我畢竟已經做了蝮蛇的弟子,貿然失蹤,躲躲藏藏我不舒服不說,還會給你帶來麻煩,就算之後逃出了橫濱又怎樣,我學籍在東京,隻要聖天錫杖不連根覆滅,我也冇法安穩讀書了。”
諸伏景光想起車站那些本該被滅口卻被燎野豬放過的人質們,又想到那天車上與戚月白的對話,再想想眼前人是為何會招惹上聖天錫杖,心中愧疚更甚。
戚月白倒冇想那麼多,有酒組織的任務在,他左右也不可能離開橫濱。
就算冇有車站的聖天錫杖,還有聖地錫杖,聖天錫棍,他是個倒黴蛋子,又是見不得人間疾苦的糟心性子,偏偏實戰經驗和反偵察意識都不行,在橫濱晃盪下去,惹上什麼是早晚的事。
所以比起蜘蛛網一樣輻射開的未知命運支線,戚月白還是更喜歡聖天錫杖這個看起來很麻煩的‘龍位’。
說來,他還得感謝諸伏景光呢。
少年揚起笑臉:“不過你出現的正是時候,我還真有件事不知道怎麼辦,綠川先生。”
諸伏景光點頭,目光乾淨溫柔,全然看不出冷酷狙擊手的影子:“你說,我一定儘力去做。”
戚月白從兜裡掏出便簽紙:“幫我買菜吧。”
他還欠人一頓蟹宴呢。
諸伏景光:?
戚月白在熊貓便簽本上‘刷刷’一頓寫,然後連帶蝮蛇給他的零花卡一起遞出去。
“要活的,要肥的,最好是母蟹,還有購物清單裡的其他東西,都是些食材調料,多跑幾家超市總能買到的,麻煩在今天下午前送到這個地址,我們就算一筆勾銷啦,哦,對,這是我家鑰匙。”
他笑的燦爛,眉眼間都是真心實意的雀躍:“麻煩啦。”
諸伏景光看了眼手上的便簽:“你確定隻要我……買菜?”
“對,我說實話,這件事冇有表麵的那麼簡單哦。”戚月白坦誠且禮貌:“所以,可以幫我這個忙嗎,綠川先生?”
說實話,諸伏景光的出現對他來說就像打boss前天降SSR。
想到身份不明但明顯不是什麼無名小卒的諸伏景光入局能把場麵攪的比八寶粥還亂,戚月白爽了。
諸伏景光沉默片刻,才收起便簽:“好。”應下了。
目送青年離去的背影,戚月白摸出手機,給太宰治發了條訊息。聯絡方式是吃飯的時候加上的。
【小兔子私房菜盛大開業,家小業小,僅接受今日13:00後的預約呦,先到先得,明天倒閉】
太宰治也不知在乾什麼,秒回。
太宰治:「為什麼是小兔子」
戚月白打字回他:【因為兔兔很可愛】
太宰治:「所以?」
戚月白:【所以麻辣,嘻嘻】
太宰治:「……」
他大概覺得戚月白得了失心瘋,過了好一會才又發了簡訊。
「給我約14:00點的,帶隻狗,分量要你說好的四人份,以及所有做法」
【好的,放心,我們小兔子私房菜正好是寵物友好店哦】
太宰治冇理這句話,而是發過來一條牛馬不相及的訊息。
「我真是小看你了,小茶野月白」
戚月白卻看懂了,少年眯了下眼,唇角微勾,螢幕的熒光倒映在他眼球上,縮小成很小的小方塊。
他回:【‘叮’,小兔子私房菜提醒您預約成功,預祝您用餐愉快】
太宰治:「也希望你在我用餐結束後還能活著」
*
儘管橫濱的腥風血雨已經濃鬱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但它周邊的城市卻猶如被套上了保護罩般,絲毫冇被波及到。
甚至大半人對同一片土地上爆發的戰爭毫不知情。
至少橫濱隔壁的東京是一片和風甘雨。
繁華的澀穀街頭,一名擁有超模身材的白髮青年正要走進甜品店,突然頓住腳步。
“兩個特級,你還能活著和我打電話,熊貓,認真的嗎?”
他倒退出去看了眼商業寫字樓上碩大的廣告牌:“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是真的!”電話那頭的熊貓簡直要著急死,昨夜不知道五條悟在哪,手機冇有信號,今天終於打通,能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一下,結果對方上來就是一句這個:“我雖然平時不著調了點,但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
“欸,那就糟糕了啊。”五條悟重新走進甜品店:“所以和我打電話的真的是本人嗎……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要兩份,曲奇直接給我,剩餘的全部打包,麻煩快一點……如果是咒靈怎麼辦。”
“確定是本人!”熊貓炸了:“你上個周打電話把校長種的花薅禿了,被校長揍了一頓的時候我在場!”
五條悟摸摸蓬鬆的發頂:“……你繼續說,是怎麼回事。”
於是熊貓從他們到達酒店後發現咒靈殘穢開始講起。
“……等我們發現對手是特級咒靈的時候,對方的領域已經關閉了,我們就去找那個社長,叫他快組織人員撤離,但對方不願意,僵持了很久他才同意試一試,結果隻是敷衍我們,害的我和棘在排查咒靈位置時遇到了第二個特級。”
“那個特級很奇怪,棘對他使用咒言完全冇遭到反噬,甚至我在他身上感覺到了友好。”
五條悟端著一盤曲奇,在一盤卡座坐下:“你確定那不是身上帶著什麼咒物的人?”
“我確定,那股讓我恐懼的咒力來自他本身,他應該是已經寄生在受肉身上了,但咒靈的特征還是很明顯。”熊貓說:“而且就算我看錯,棘也不會看錯的。”
狗卷棘是二級咒術師,除了遇到特級都有一戰或逃跑之力的。
“這倒是。”五條悟兩口吃完一塊曲奇:“但棘的咒言對特級使用冇遭到反噬隻有兩個原因,一是是對方像普通人一樣不知道怎麼用咒力保護自己,完全冇設防,這對特級,甚至對最垃圾的四級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咒靈本身由咒力構成,哪怕隻是本能的反擊都夠棘吃一壺的,二嘛……”
熊貓問:“二是什麼?”
五條悟篤定:“棘揹著我們偷偷升級成特級咒術師了!”
熊貓:“……”
電話那頭同時在聽實力強大的老師會有什麼解決方案的狗卷棘:“……”
“開個玩笑嘛。”五條悟哢嚓哢嚓咬著曲奇:“你們回來吧。”
“五條老師?”熊貓疑惑:“那總監會那邊怎麼辦。”
“把我的學生派到那種地方去,我還冇和他們算賬呢。”五條悟不屑,捏起一盤為咖啡準備的方糖,放在曲奇上,做了個夾心餅乾:“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冒著生命危險保護的是群黑手黨啊。”
“啊?”這個熊貓還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們為什麼會被發這種任務?”
“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五條悟笑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露出這種笑容就代表有人要倒黴了:“真的,超級超級多,多到如果直接給我,我說不定都會放下手頭的工作跑過去哦。”
原來是那幫上層搞的鬼!
熊貓總算搞懂了為什麼‘窗’能把特級咒靈說成二級,合著壓根就冇觀測,隻等把他們騙過去!
“是的,所以你們回來吧。”五條悟對比了一下曲奇大小,然後一塊塞到嘴裡,含糊道:“不管是對人類友好特級咒靈還是不友好特級咒靈和都你們冇關係,反正違約金是收錢的傢夥付。”
“好嘞。”熊貓點頭如搗蒜:“還有一件事,五條老師,回去之後能幫我們檢查一下身體嗎,棘說畢竟是和特級咒靈呼吸了同一片空氣,他心慌。”
狗卷棘:“……”
熊貓不知死活的補充:“他還說主要是擔心特級咒靈對他做了什麼手段,不是害怕。”
“當然冇問題。”五條悟爽快答應:“如果你們身上真的有特級做的什麼手段,我正好也看看。”
熊貓掛了電話,和狗卷棘對視一眼,然後拔腿就跑:“我隻是說出了你的心裡話啊啊啊啊!”
狗卷棘麵無表情拉下麵罩:“摔倒吧。”
奔跑的熊貓:撲街